7 第19章 chapter 19 盛夏前

将一整个购物袋神不知鬼不觉带回家需要有人配合，在母亲的掩护下，葉月成功将球鞋藏进卧室衣柜，仙道笑眯眯坐在餐桌前等着开餐。

“小七是自己回家的吗？”

趁着加饭功夫，仙道摸起遥控器调低电视机音量。

“你在阳台偷看我？”

葉月反应迅速，无中生有的约会自然没人送她到楼下。

“不能算偷看吧，正好浇花。”

仙道饶有兴致看过来，单手撑着下巴，缓慢眨动眼睛等着她回答。

花是她要养的，阳台采光极好易晒黑，久而久之浇水重任转交给健忘的他，刚开始葉月日日跟在屁股后头提醒，后面养成习惯便坐享其成。

“看见了还问！”

往嘴里塞一筷子鳗鱼，葉月摆出不想就此话题继续的表情来，歪着脑袋透过仙道的宽肩看电视，播的是她不感兴趣的综艺台，比起多数同龄人，新闻台更能引起她的注意力。

换个看嘛。

嘴巴鼓着，她用眼神示意仙道转台。

“吃完下楼去散步吧。”

仙道识趣的在葉月母亲回到餐桌前换了话题，葉月对待新闻台的态度比参加学生会演讲更认真几分。

国中对摄影产生兴趣后，缠着母亲补贴大头加上奖学金买来人生第一台照相机，仔细钻研、刻苦学习，国二带着出色作品加入摄影社，国三上半学年引退只为全身心备战毕业考。

“嗯嗯。”

东京念书那年，技术日益增长，她当仁不让成为摄影社的主角。本有望在高二这年晋升为副部长，因转学而告吹，可惜陵南社团五花八门，唯独少了她擅长的这一类，目前归在新闻社下。

仙道曾鼓励葉月将摄影社独立于新闻社外，越野打听到仅需凑满十人即可，偏偏期中后转学，光是熟悉环境结交新同学耗去一个月，六月恰逢期末考，在此之前葉月并未料到为躲避学长，自己将无缘奖学金，放弃社团活动为之全力以赴的温书最终连带假期之旅跟着化作泡沫。

“下周就要回去吗？我可能没那么快走的掉。”

伴着盛夏夜晚柔和海风。

“训练吗？阿彰，我留下陪你？”

两人手牵手走沿海漫步。

“没关系啊，和教练商量一下，如果不是密集训练的话我在考虑当天往返。”

仙道并没有把必须劝她回东京的理由如实告知。

葉月掰着手指数要看的展有多少，仙道忙于篮球队训练，她也不闲着，给自己报了假期摄影学习班以及规划了东京必去摄影展，要说日本第一城市比起临海乡野好在哪，一手资讯首当其冲吸引她。

葉月理解仙道甘愿转学去镰仓的那份豁达，一身东京血液注入，灵魂却自由。

仙道能否理解她下了多大决心因一句生日愿望追随而来？

葉月并不属于这里，做出如此果断决策那刻完全跟着心走，冷静下来才明白要舍弃多少。

清爽的水手服比不过东京时髦的制服，潮流、艺术、美妆等文娱资讯落后不止一点，可以说镰仓与世界快要脱轨，它更像是一片适合放松养老的隐世。远离相熟的生活环境，与相处合拍的高中同学道别，来之前并不知道会有长辈来照料，放弃了全区首屈一指的名牌高中……

从不问自己一句值得吗？

黑羽的出现提醒到她，人生并非只有一种可能，不见天日的暗恋如果只是一厢情愿，那决绝否定与学长的可能性是否太仓促？

“嗯！”

繁星在头顶闪耀，葉月莞尔一笑，拉着仙道往冷饮铺小跑而去，后者踩着人字拖懒洋洋沉下手臂，葉月不得不站在他身后用力推，嘻嘻闹闹抢一支冰淇淋，仙道看了眼鼓鼓的钱包。

所谓“约会”的午后，她似乎没有用过里面的钱。

关于“约会”，葉月闭口不提，仙道的疑问也随着路灯逐一暗下而暂告一段落，两人心照不宣想着同一件事。

三天过后，一个在镰仓一个在东京，summer love如何跨越距离横沟？

葉月如愿高分飘过补考，成绩单下凡日正是结业式，三个年级共聚一堂，庆幸的是陵南学生数量拔群，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某个特定身影绝非易事。由于仙道身高突出，身边总是围着一圈对他殷勤热络的男男女女们，这日葉月一改常态没有与他相邻入座。

隔了两排座椅，仙道回头，向她发出眼神讯号。

葉月挽住长发当没看见，埋下身子陷入红色椅背，期盼着高年级学生路过这两排不要发现自己才好，在她想清楚前。殊不知领导未入座前礼堂纪律松散，越野隔空传话一口一个“葉月同学”荡在空中，伸长脖子看，大概是仙道的意思。

“葉月同学，换座位吗？”

是福是祸躲不过，她探出脑袋甩的像只拨浪鼓，就这样在一左一右交替摇头时看见了迎面走来的三年级生，黑羽笑的如沐春风，在她前一排处停下脚步。

“葉月，放学后有空吗？”

并当着全校面约她。

“……”

来自前辈的邀约早有预感，葉月一言不发，挣扎过后在瞩目中点头应允。

学生代表与校领导发言如同白噪音融入背景，短短几日不够她深思熟虑两人关系，迫在眉睫需要回应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般惩罚，葉月以为结业式过后穿条马路就能跟着母亲回东京逃避这一切，事实证明黑羽学长需要就那日“吻别”做个了断。

“小七。”

人群散尽，她跟着队伍回到教室，同学们脸上笑容洋溢，彼此分享假期计划或相约郊游。

“小七？”

她恍惚到仙道迈着大步从靠窗位起身走来叫唤第五次才回过神。

“怎么了？”

阳光从朝天发缝隙透过，这个人总是笑的那么好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托起她下巴时却温柔的像被蒲公英扫过，葉月呆呆的看向他。

“去青森的话预算可能不够，但京都应该没问题，越野说假期训练集中在7月初和8月后两周，中间一整个月我都有空。”

仙道从口袋里抽出个信封，全程胡思乱想的葉月错过了奖学金发放仪式，作为打入县四强并得到best 5称号的仙道依旧得到校方青睐，无论是否出线都替学校在县内外增强来曝光率，这份嘉奖比去年更厚实。

“欸？！”

她惊喜的拆开条缝，没想到有那么多。

“怎么样，去吗？”

指尖来回摩擦葉月光滑脸颊，仙道眼带笑意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开，手指跟着扬在耳旁，勾起碎发撩至耳后，轻轻捏住她漂亮的耳垂，盯着一副精致耳钉看了又看。

“陪你过生日。”

没等葉月回答，他一口气说了好多话。

“礼物的话，可以去大阪买，那边应该不比东京逊色，不过看你。”

就像是她发呆的空档，他已经做完了整套攻略。

“新干线几个小时就到了，花泽同学介绍说奈良和神户都值得一去，可以喂小鹿，还有烤肉吃。”

葉月好奇，仙道的话擦过耳旁，她开始听不见。

“大阪京都各住两晚，五天够了吧？”

“回程可以晚点定，如果喜欢就多呆两天也没关系，生日那天就安排在岚山好了，带你去坐小火车，虽然不比青森但应该也蛮美的。”

“你觉得怎么样？”

碎碎念的脸上勾起完美弧度，她看着他唇角开合，讲着讲着顺手摸摸她的耳朵，侧头注视她，目光始终柔和。

“小七不要把喂小鹿的饼干偷吃完哦。”

葉月不禁反复在心里问，对自己好到不像话的仙道是出于怎样的情感，从四岁到十六岁这十二年里从未动过心？

“阿彰……”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话到嘴边就要脱口而出，目光被教室后门外一众手持情书或礼物的女生所吸引，反光的白如刺眼探照灯直射进眼帘，葉月这才想起自己被婉转拒绝的过往。

“怎么了？”

仙道脸上始终挂着微笑，轻声询问。

他的眼眸、气息、笑容，是葉月成长中不可或缺的组成，想到鼓起勇气追问一个死心的理由需要付出的或许将造成史无前例尴尬的处境，她不敢面对如此高昂代价。

“你会永远对我那么好吗？”

十指穿入他指缝，心脏绞痛仍要维持表面的平静，就像是问他要不要加饭那么轻飘飘的语气。

“会。”

仙道不假思索道，摩挲牵住一双小手，轻轻揉进掌心。

班导宣布假期正式开启，人群结伴离开教室，葉月在座椅上愁容满面，越野主动上前关心，絮絮叨叨几百字她愣是听不进。五分钟后仙道从厕所回来，立即被越野揪走，两个书包都不要了。

什么情况？小七呢？

“嘘，被你的情敌带走了！”

虽说是“嘘”，同步作出相应手势，越野声音仍穿透耳膜，仙道一脸茫然被他带着七拐八绕来到小树林里。

临海校园仅此一片绿洲，教学楼环绕，每层楼都有八卦脑袋探出窗外，越野带仙道占据了一线景观位。

“嗯？”

他不明白为何要强制蹲下半个身子。

“在！表！白！”

越野无声胜有声，仙道觉得有唾沫星子喷在脸上，顺着他掰开两片叶子的空隙看去，居然是葉月和黑羽站在不远处。

他抬头张望，至少有二十几个人正在使劲偷听明着偷看，并很直观能从上方察觉他与越野小偷小摸的身影，顾不上丢人，仙道捂住越野小声说话大口喷水的嘴，试图听出个所以然来。

喜欢葉月这件事对他而言从不避讳，在外人面前。

“那我等你和我联系，假期愉快，学长。”

只见葉月在黑羽手背写下一串号码，笑得很甜，这场表白直播才开始就结束，果然他错过了重要的开场白。

葉月蹦蹦跳跳回班级，发现人不见了，一个转身撞见面色慌张的越野与看不出什么情绪来的仙道，慢悠悠手插裤袋跟在后头。

“葉月同学！你是和黑羽学长交往了吗！”

这是她从树林走回教室路上第六次被问及此事，不免在心中感叹，谣言传的比她走的还快，刚那会儿她也抬头望去四周，没发现熟悉身影。

“还……没有。”

葉月想否定，内心却不肯定，结合刚刚短暂的交谈，对方诚意十足且愿意继续维持朋友关系直到她有意向进一步发展。

如果对我没那方面的感觉，当朋友相处也很好，给彼此一个机会了解一下你觉得可以吗？

黑羽的原话可进可退，叫人无法拒绝，开场白是致歉，车站前误会了她才作出冒昧举动，葉月听闻“差点儿占了你便宜”后内心一块石头总算落下，“差点儿”等同于“没有亲上”，她真想立即赶回家给由美打通电话宣布该喜讯。

不排斥进一步的可能，但当下的自己同样不接受不明不白的亲吻，感情的事很复杂，正是因为屡次对仙道冒出难以隐忍的冲动，葉月不甘放弃，又总会想起被拒绝的往事，她无法接受二次伤害。

再表白一次呢，连朋友都会做不成吧。

会对自己永远那么好的仙道是她难以割舍的部分，所以要尝试新关系，或许试着试着这份感情会转移、淡忘，直至彻底翻篇。

“还……？”

越野追问，仙道站他身后不露声色地听。

“越野君真是太八卦了！”

三言两语解释不清，葉月一手抓仙道，一手提书包扭头走，如一阵疾风。与其说是仙道被她带着走不如说是他默契的追随其步伐，目光投向教室最后一排课桌椅，书包孤零零被留在原地。

篮球队有训练，午饭前结束，按理说仙道应该跟着越野慢慢归队，打着哈欠听教练训话后被迫发表毫无营养的队长宣言，到这一步应该是越野顶上，他是个操劳的副队长，此刻正愁自家ace因失恋而想不开，趁机找借口逃训。

葉月气鼓鼓的低头走，仙道跟着一路沉默不语，待双双站在家里玄关处要换拖鞋了才想起。

“阿彰你是不是要去体育馆？”

这双灵动的眼睛终于正视他。

“好像是。”

仙道讲话总有些模棱两可，葉月相熟到能根据微表情判断这是在装傻还是不在意。

“不要偷懒嘛，作为队长要负起责任来，否则我会担心的。”

站在台阶上，两手来回抚摸屹立不倒的朝天发，葉月语重心长道。

“那你呢？”

仙道视线快闪过客厅，大致确认长辈已出门，落地窗敞开，阳光毫无保留透过纱窗铺上墙，如无形流水一路淌到葉月脚底。

“我？”

葉月歪头问。

“我也会担心你，如果有喜欢的人，我以为第一个知道的人会是我。”

语气轻快，像是玩笑又暗藏着隐隐的无奈，仙道似笑非笑看着她。

“阿彰。”

葉月看向这张百看不见日日相见的清秀脸庞，线条分明的下颚线与立体五官，上天似乎特别偏爱他，配上一双柔和眉眼，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时，嘴角带着微笑，关于仙道数之不尽的优点她知道，那些不为人所知的缺点她也统统知道。

喜欢他的理由能在记事簿上洋洋洒洒写下一页又一页，此刻讨厌他的理由尽管只此一条，却抵过了全部的喜欢。

“这是我自己的事。”

葉月冷冷道，陌生的语气，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可爱小七。

“快走啦！”

下一秒，又切换回平日俏皮口吻，用尽全力将仙道推出门外，随着一声巨响关门声，葉月贴着门框直直倒地。

光照亮百褶裙边，似有浪花跌宕起伏，眼泪啪塔啪嗒掉，浸湿的衣角呈透明状，一墙之隔外，仙道背靠门低语。

一句喜欢，石沉大海。

不能拖了！还有八年暗恋要码呢！

迟来的生日快乐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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