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外面那个讨厌鬼告状了。”宛三撇撇嘴,生气道:“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宋天仪和她的意见,此时高度达成了一致。
沈慎此人,品性果然恶劣。
一个房间,孤男寡女。就算他自持绝无非分之想,也难免有嘴说不清。
一向清高自持,口才傲然,舌战群儒的宋大人,此时居然词穷。
他看向宛三,神情有异,难道这也是她的盘算吗?
如果他不答应她,她也能将事情坐实。
下一秒,少女清脆声音却在屋内响起:“你到后面去,别说话出声,等我走了再出来。”
宛三扭头快速对他道。
宋天仪下意识想道,他们清清白白,何必躲躲藏藏,反惹人猜疑。
宋大人这辈子都可能没做过贼,如今却体验了一把做贼的感觉。手心居然有些出汗。
宛三却没给他机会开口,说完就往前走,一副要开门的样子,只是走出两步,她又突然回头,两只手拉住他的袖子,认真道:“婚书的事情,不管你答应还是不答应,十日内一定要给我个准信。”
宋天仪怔忡,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她才松手,连忙把傻站在自己身后的人往屋内推。
宋天仪本来是想同谢昭解释清楚,被她一推,脑子也清醒不少,自觉立场实在古怪。
他既和宛三小姐清清白白,又何必非要惹出事端,徒添口舌之争。
叹口气,宋大人这辈子还是当了一回贼,放轻脚步朝屋内走去。
吱呀——
大门推开。
外面站着的果然是谢昭。
他此时面上居然还带着笑,看起来很平静,也没有要往屋内看有无其他人的打算。
“慧慧,听话,跟表哥回家。”
说着,他向她伸出了右手。
宛三垂眸,发现他另一只手上还拎了不少东西,糕点,油纸包,甚至还有只风筝。
她怔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和表哥关系也是很好的。那时候母亲老是带她去靖安侯府,她拿着风筝在前面跑,表哥就跟在后面帮她收线,表姐老是嘲笑她的风筝放不起来。
看到这只有点丑的风筝,她一下就笑了,“啊,我好久都没放风筝了。这么冷的天气,表哥你怎么还喜欢玩这个。”
接到沈慎的传信,谢昭事先预想了很多画面。
慧慧可能会不愿意跟他走。
或者护着那个人跟他作对。
想到这些日子,她的异常,他忽然就明白了一切。
慧慧一定是被外人勾引受了骗。但就算她会哭,会骂他,他也一定要带她回家。
但她没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也没提起屋内的人,反而拿过他手里的风筝,笑道:“这个天气去放风筝,脸一定会被风刮的很疼。”
“是表哥思虑不周了。”他低头牵过她的手,“慧慧,我们回家,好吗?”
宛三抬头看他,他依然在笑,像是怕吓到她一样,语气很温柔。
非要拒绝的话,总感觉很伤人。
但是……
“表哥,我认识路,可以自己回家。”
国公府和靖安侯府虽然不远,但也不至于近到变成一家吧。
他牵起她的手,语气终于有了些变化,“但是路上万一跳出来些不长眼的野狗,伤到我们慧慧怎么办?”
京城哪里来的野狗啊?
她思考一下,还是回握住他,“好吧,走呀。”
谢昭感受到她的回握,反而有些吃惊,像是讶异她会这么听话。
“今天出来够久了,再不回去,瑶台她们怕是瞒不住了。虽然应该也没人会找我。”宛三解释了下,反手拉着他往外走。
堂堂国公府三小姐,不见了大半日,也没人知道在意,可见她在这个家有多被忽视,多不受重视。
谢昭沉默片刻,道:“我已去信国公府,邀你来府上小住几日。娘亲和婉婉都很思念你”
宛三吃惊片刻,但居然又不是很意外。
她干笑两声,道:“唉,这次还是要落入表姐的手掌心了。希望她留我一条小命吧。”
“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纵然有什么误会,把事情说开了便好了。”谢昭忍不住摸摸她的头,“我也很高兴你来。”
他话中好多话。
宛三:……心虚中。
看来得趁这次把事情说开了。
“咳咳。”
沈慎看他俩越说越投机,无视所有人直接离开的架势,直接冷笑道:
“谢大人还真是来去匆匆。好酒好菜还未上,就算大人不食五谷,总不能让令妹饿着肚子走吧。”
谢昭看他一眼,凉凉道:“这就不劳世子殿下费心了。我家慧慧年幼,分不出山中狼也会学人语,某忙着教她辨识人心,恐怕没时间吃世子殿下这顿饭。”
“也请世子殿下行事端方,约束自身,免得惹出事端,让雍王担心。”
宛三偷瞄谢昭,他这个语气,好像那种威胁要告家长的夫子啊。
沈慎抬眼,皮笑肉不笑,冷眼看他们相携离开。
惠惠?
没想到,三小姐和她表哥的关系倒是不差。
宛三默默低头走路,心想翰林院的学士,好像本来就可以去太学院授课的诶。
表哥学历这么高,真的很可惜。
“可惜什么?”
两人走到楼下,侯府的马车正停在不远处。
宛三没想到自己居然把心里的话嘀咕出来了。
有点尴尬。
“我是觉得表哥你没去当夫子真的很可惜。你看起来就很会教人的样子。”
可惜,她以后的小孩应该是没办法让表哥来教了。
等她嫁给宋天仪后,两人之间不说维持现在的关系,别结仇就万幸了。
谢昭倒是没想到,她会想的是这个,一时失笑,更觉得自家表妹天真可爱,一定是被恶人蒙骗,无辜上当。
他把手里东西放回马车,转身向她伸手:“慧慧,手给表哥,当心脚下。”
“哦,好。”她大方抓住他的手,还没使劲,就被一下捞了上去,裙摆高高扬起,像只快活的小蝴蝶。
谢昭今日作文人打扮,只一身轻薄长衫,腕上没带护臂,鹤氅也没穿。他拉她时,她都能摸到他手臂上隆起的肌肉。很有力,像脉搏一样跳动。
蝴蝶扑进怀里,男的高大俊朗,女的娇俏可爱,活脱脱一对格外登对的碧人。
街边甚至传来浪荡子打趣的口哨声。
宋天仪站在窗边,看着两人登对的模样,觉得很是刺眼。
她那么不喜欢谢昭,却要委屈自己勉强逢场作戏,实在是有些可怜。
*
失重一瞬,再眨眼,她已经在马车内了。
哇,好厉害。
炫到有点想再来一次。
将军家的公子没去考武状元,反而考了文状元。看来她这个表哥是真的很喜欢读书啊,就是感觉有点吃亏,他去考武状元,一定也能拿个头筹。
谢昭的手还没松开,看她新奇的表情,笑道:“刚才没磕到吧?”
“表哥,你力气好大,好厉害。”宛三下意识脱口道,“你以后的娘子肯定很幸福”。
谢昭本来很认真地在听她讲话,听到这,耳垂一下子红了。
“小姑娘家的……”矜持些。
他只说了几个字,到底还是怕太严厉吓到她,硬生生把后面几个字吞下去了。
宛三的视线已经转移到马车内的装潢上了。
她很少出门,自然也很少坐马车,谢昭这辆马车又同闺阁女子的马车不同,没熏甜腻好玩的各类花香,只燃了些沉闷的味道,她也分不出来是什么,大概是防蚊虫的。
宛三也不爱熏香,觉得头晕,因此觉得这马车还挺好的。
视线转过一圈,倒也没什么稀奇的,一方小桌,一只茶壶,几个点心。
瞥到刚刚谢昭拿在手上的那一堆小玩意,宛三好奇道:
“来的时候怎么不放车上?这么多东西呢。拿着也怪不方便的。”
“想着慧慧若是不愿意跟我走,我便拿它们讨讨你的欢心。不过现下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摸准表妹直来直去的性子,他也不再拐弯抹角。
这些东西看着细碎,种类又多,绝对不是一时半会能买到的。所以在沈慎告黑状之前,他就已经去买这些东西了?
想到婉婉表姐之前老说要她去靖安侯府,她一时还有几分心虚。
“表哥,其实你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哦,慧慧怎么看出来的。”
所以就是在生气吧。
看她皱着小脸,绞尽脑汁的样子,谢昭道:“没关系,我不是在气你。”
他气的是国公府,居然放任快及笄的小女娘独自出门,连个丫鬟也没带。
气的是,沈慎狼子野心,诱骗她出门私会。
至于门内的那个人,他冷哼一声,胆小鼠辈,他要是再敢冒头出现,他也有的是手段等着他。
“及笄之前,就在靖安侯府住着,好不好?”,他叹息道:“你婉婉表姐再过段日子,就要嫁去湖州了。日后再相见的日子,恐怕就越发少了,你不想再多见见她吗?”
宛三吃了一惊:“怎么会这么快?湖州,那是哪里,我都没有听过。姑父怎么舍得表姐嫁这么远?”
谢婉婉比她大半岁,早定下了亲事,但是,不是说是个王府世子吗?她以为怎么也该在京中定亲,成婚,怎么会跑这么远?
谢昭清清嗓子,正色道:“大丈夫志在四方,如今四海未定,若是一味困守京中,那有什么出息?婉婉是武将之女,胸中志气不逊色于男儿。夫婿是她挑的,再远的路她也得走。”
“不过你要是能在她出嫁前,来多陪陪她,她一定会很高兴。”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也对,大家都夸表哥人中龙凤,学问好武艺高就算了,脾气也很好。
宛三目光直视他,语气探究:“那,我也可以选自己的夫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