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越洋电话之后,某种无形的壁垒似乎被打破了。
姜莉娜和权至龙之间,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奇特的相处模式。
他们不再刻意回避,但所有的交集都严格限定在“合理”的范畴内。
姜莉娜依旧是那个专业、冷静,甚至偶尔会因为严苛的设计要求而显得不近人情的“Lina.K”社长兼设计师。
权至龙也依旧是那个敬业、有礼,偶尔会在服装细节上提出自己独到见解的当红偶像GD。
只是在某些细微处,流淌着不为外人察觉的默契。
姜莉娜的设计稿里,开始出现更多只有她和他才懂的“密码”。
为他个人舞台设计的西装内衬里,会绣上他随手画过的那种简笔笑脸;一件看似普通的卫衣印花,可能源自某次闲谈时提到喜欢的某幅抽象画元素。
而权至龙,则会在世界各地的巡演间隙,发来一些看似随意、实则精心挑选的风景照片。
没有过多的文字,有时只是一张异国天空的云,一扇有着奇特花纹的老旧窗户,或者一盘看起来颇具当地特色的食物。
仿佛在以一种沉默的方式,与她分享着他正在经历的、广阔而纷繁的世界。
姜莉娜从不回复这些照片,但她会将它们一一保存下来,在一个加密的相册里。
那是她忙碌间隙,独自品味的一份秘密甜点,提醒着她,那个锚点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大,见识着越来越广阔的天地,却依然愿意将他眼中的风景,分享给她这个停留在原地的“坐标”。
这种克制的、保持距离的靠近,让姜莉娜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她既能感受到那份联结的温暖,又不必直面因距离拉近而可能产生的、无法控制的情感漩涡。
她可以继续专注于构建自己的帝国,“Lina.K”的业务在她的掌舵下,稳健地向海外扩张,在巴黎和纽约都设立了办事处。
直到权至龙的二十岁生日到来。
二十岁在韩国意味着成年,意义非凡。加上Bigbang此时如日中天的人气,YG公司和高昂的粉丝们为他筹备了一场规模不小的生日会。
姜莉娜早在数月前,就收到了以公司股东身份发出的正式邀请函。
去,还是不去?
这成了一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问题。以一个股东、合作伙伴的身份出席,合情合理。
但她内心深处清楚,一旦踏入那个场地,看到他被成千上万狂热爱意包围的场景,看到那个在舞台上如同太阳般散发光热的他,她一直努力维持的冷静和距离,可能会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
生日会当天清晨,她依旧没有做出决定。
她在工作室里烦躁地翻动着面料样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桌上放着一个深蓝色丝绒的小盒子,里面是她很早之前就设计好、并亲自监督制作完成的一对袖扣。
造型简洁,白金材质,表面做了特殊的哑光处理,只在边缘镶嵌了一圈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墨蓝色碎钻,在特定光线下会折射出如同深夜星空的微光。
低调,精致,符合他的审美,也符合她作为设计师送礼物的身份。
这似乎是一个完美的、不会出错的礼物。
然而,当她拿起那个丝绒盒子时,手指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抽屉。她打开那个上了锁的抽屉,里面放着那包幼稚的纸巾,以及……一本厚厚的、从未示人的素描本。
她翻开素描本,里面没有一件成型的服装设计。
全是零散的、快速勾勒的线条——他低头写词时的侧影,他舞台上跳跃的瞬间,他戴着那个黑色护腕擦拭汗水的样子,他听着音乐时无意识敲击节奏的手指……成千上百张,记录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过于漫长的注视。
她看着这些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缓慢地浸透,沉甸甸的。
最终,在生日会开始前两小时,她做出了决定。她将那个装着昂贵袖扣的丝绒盒子锁回了保险柜,然后从素描本上,小心地、完整地撕下了其中一页。
那是她凭记忆画的,他第一次在音乐节后台,递给她那包纸巾时的样子。
画面上的少年,眼神带着尚未褪尽的舞台锐气和一丝真诚的担忧,耳廓泛着红,手微微向前伸着。
画技并不如何高超,却捕捉到了那一刻最真实的神韵。
她在画的右下角,用极小的字,写下了两个字:
【谢谢。】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然后,她找了一个最普通的、素白色的信封,将这张画纸小心地放了进去,封好。
她最终还是去了生日会现场。
没有以股东身份坐在前排,而是混在工作人员的区域,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远远地看着。
场馆内人声鼎沸,粉色的海洋(他的应援色)淹没了所有的座位。当权志龙出现在舞台上时,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几乎要掀翻屋顶。
他穿着华丽的打歌服,妆容精致,在舞台上唱跳,与粉丝互动,玩游戏,笑容灿烂。
姜莉娜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个被无数灯光和爱意聚焦的身影,感觉熟悉又陌生。
这就是巨星G-Dragon,与她记忆中那个在练习室咬牙坚持、在越洋电话里低声说累的少年,似乎隔着遥远的距离。
生日会接近尾声,有粉丝送礼物的环节。各种包装精美、体积庞大的礼物被送上舞台,他一一接过,礼貌地道谢。
姜莉娜看着那个素白色的、毫不起眼的信封,被她委托的工作人员混在一堆华丽的礼物中,递到了他的手上。
他接过那个信封时,明显愣了一下。在一堆色彩斑斓的礼物中,它显得过于朴素和单薄。
他低头看了看,手指捏了捏厚度,似乎有些疑惑,但还是微笑着对着送礼物过来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后将它放在了一旁堆积如山的礼物之上,没有立刻打开。
姜莉娜的心,随着他那个将信封随手放下的动作,轻轻地、失重般地沉了一下。
随即,她又释然了,这样就好。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克制的,不引人注目的,保持距离的。
生日会在一片热烈的气氛中圆满结束。权至龙在保安的护送下离开舞台,走向后台。姜莉娜也准备悄然离开。
就在她转身,即将融入退场的人流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已经走到后台入口处的权志龙,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对身边的经纪人快速说了句什么,然后,在周围工作人员有些讶异的目光中,他竟然独自转身,逆着人流,朝着舞台侧方那个堆放礼物的区域,快步走了回去。
场馆内的灯光已经暗下一半,喧闹的人群正在疏散。
他弯下腰,在那座礼物小山里,徒手翻找着,动作有些急切。几秒后,他准确地抽出了那个素白色的信封。
他站在原地,就着后台入口处昏黄的灯光,撕开了信封,取出了里面的画纸。
姜莉娜的脚步彻底钉在了原地,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她看着他低头,专注地看着那张画,手指轻轻拂过纸面。场馆内嘈杂的退场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在昏暗光线下,凝视着一幅画的少年身影。
他看了很久。
久到身边的经纪人都忍不住上前催促。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仿佛有穿透力一般,越过散场的人群,越过昏暗的光线,精准地、毫无偏差地,落在了僵立在角落里的姜莉娜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舞台上的完美笑容,没有了刚才翻找礼物时的急切,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震撼的动容,以及一种……终于确认了什么的、无比复杂的光芒。
他看到了。
他认出来了。
他明白了。
姜莉娜感觉自己辛苦构筑的所有冷静、所有距离、所有规则,都在他这一眼的注视下,分崩离析,溃不成军。
她试图给他一个克制的距离。
而他却用一次失控的折返,将这份距离彻底打破。
无声的对视,在散场的喧嚣中,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然后,权至龙对着她的方向,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将那张画纸小心翼翼地重新折好,收进了自己演出服内侧、最贴近胸口的口袋里。
转身,消失在后台的黑暗中。
留下姜莉娜一个人,站在逐渐空荡的场馆里,心脏如同被攥紧后又骤然松开,狂跳得失去了节奏。
她输了,也赢了。
输掉了她苦心维持的安全距离。
赢得了他那双看穿一切、并为此动容的眼睛。
克制的尽头,原来是如此失控的靠近。
来晚啦来晚啦~今天有点忙[爆哭]
明天这本会继续更新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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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巨星的成年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