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妍抬起头,赫然发现车子停在了一家装潢雅致的高级蛋糕店门前。
她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
这不是许若刚刚说过的那家昂贵的法国甜品店?
果然,沈凌萱下车片刻提着一个极为系着丝绸缎带精美的大礼盒回来了。
她将盒子轻轻放在陈妍膝上,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这家的甜点很不错,带回去和同事们一起享用吧,当作下午茶。”
陈妍低头望着手中触感冰凉的沉甸甸礼盒,那光滑的包装纸反射着刺眼的光。
她喉咙发紧,想要拒绝,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合适的借口都找不到,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份看似慷慨实则沉重的“礼物”。
车辆重新启动,沈凌萱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十指纤细白皙,语气忽然变得轻描淡写,仿佛随口一提:“说起来,真要谢谢你,把许若照顾得这么好。”
陈妍竟然觉得喉咙干涩说不出话来,抱着蛋糕盒子的手瞬间沁出冷汗,指尖冰凉。
膝盖上的盒子不再像是点心,更像一枚滋滋作响即将引爆的炸弹。
宾利车在公司楼下平稳停住。
陈妍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滑稽的抱着那个精美的蛋糕盒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象征着财富与距离的豪车无声无息地汇入车流,直至消失。
回到办公室,面对那盒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蛋糕,陈妍毫无食欲。她费力地将那个扎眼的大盒子放在公共区域的吧台上,声音有些发哑:“请大家吃下午茶。”
一位眼尖的女同事看到盒子上的知名logo,立刻惊呼起来:“天哪,陈妍你中彩票了?这可是死贵的那家!”
陈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而尴尬的笑容,没有回答。
曾玉不知何时飘然而至,他修长的手指小心地解开丝绸缎带,打开盒盖。里面是排列精巧造型别致的各色甜点,宛如一场小型的视觉盛宴。
他微微挑眉道:“许若这是良心发现了?不过,他的钱包恐怕要大哭一场了。”
同事们欢笑着蜂拥而上,围着蛋糕大快朵颐。
喧闹声中,陈妍默默地转身,独自一人走上了天台。
微凉的风拂过面颊,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阴霾。她点燃一支烟,刚吸了两口,身后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出什么事了?”曾玉的声音响起。他走到她身边,午后的阳光在他俊秀清雅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显得皮肤愈发白皙剔透。
他手里拿着两瓶冒着寒气的冰镇可乐,在她身旁坐下,那冰凉的瓶身不经意碰到她的胳膊,激得陈妍微微一颤。
陈妍毫无形象地直接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烦躁地吐出一口烟圈:“那蛋糕不是许若买的。”
曾玉那双颜色偏浅的眸子瞬间掠过一丝了然,他像只嗅觉敏锐的猫,立刻捕捉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嘴角勾起一抹诡秘而了然的弧度,他压低声音:“怎么,你在外头……有人了?”
陈妍摇摇头,狠狠吸了一大口烟,烟草的辛辣勉强压下了喉头的哽咽。她终究是藏不住事的人,如同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酥油,将昨天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倒了出来。
曾玉听完,咂了咂舌:“沈凌萱?”
陈妍叹了口气,神色复杂看向他:“你也认识她吧?”
曾玉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随即化为一声意味不明的尬笑:“算是认识吧。不过不熟。”
“那她和许若过去,到底是什么关系?”陈妍迫不及待地追问,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曾玉的脸色微微变了,眼神有些闪烁,语气也变得含糊不清:“我也不太清楚。可能算挺好吧?”
挺好?
陈妍阴沉沉的望着曾玉,暗自的想这个家伙是许若的死党,他肯定会隐瞒什么为许若站台,决不能相信他的话。
可是眼下实在没人听她的心酸爱情故事。
她叹了口气,带着几分难为情,支支吾吾地问:“你说沈凌萱,是不是对许若旧情难忘?她送我蛋糕,是不是在向我示威?”
曾玉闻言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竟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天台空旷的风里显得有些突兀。
“我的陈大小姐,你能不能别胡思乱想了?”他止住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才见了人家两面。对于他们那种阶层的人来说,这或许只是最寻常不过的礼节,展示一下风度而已,你别自己加戏。”
风卷着城市遥远的喧嚣吹过,却丝毫无法梳理她心中乱成一团的麻线。
沈凌萱在车里看她那最后一眼——带着探究、冷淡,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刻意,反复在她脑海中回放,让她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烟蒂狠狠摁熄在砖缝里,那一点火星骤然熄灭,如同她内心忽明忽暗、连自己都无法把握的期待。
“你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的颤抖,“我不会和老许分手吧?”
曾玉没有立刻回答。
面对曾玉的沉默,陈妍叹了口气,又摸出一支烟点燃,用力吸了一大口,烟雾呛入肺管,引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几乎都要呛出来。缓过气后,她才含糊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地低声道:“我不会分手的。”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怔住了。
曾玉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不忍与复杂,他声音低沉:“不想分手是一回事。可如果是他先跟你提呢?”
“他凭什么跟我分手!”陈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高声音,仿佛声音越大,就越能掩盖心底深处那份摇摇欲坠的不安“他不会的,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可这激昂的质问,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更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你这自我修复和自我欺骗的能力,还真是比蟑螂都顽强。”曾玉无奈地牵了牵嘴角,将那瓶冰可乐塞进她手里,冰凉的触感让她一哆嗦。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换了话题,“对了,大老王下午来过了,说晚上部门聚餐,允许带家属。你要不要……问问许若来不来?”
陈妍握着冰凉的可乐瓶,指尖传来的寒意让她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几分。她扯出一个苦笑:“他现在正忙着为他的沈小姐装修那套七百九十平的江景豪宅呢,日理万机,哪有空搭理我这种小事。”话虽如此,心底却仍可悲地存着一丝微弱的期待,“晚上我再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吧。”
傍晚下班,喧嚣的办公室渐渐归于沉寂,最后只剩下陈妍一个人还坐在工位上。窗外的天色由湛蓝转为暖橙,又渐渐沉入墨蓝。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许若”两个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许久,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才终于按了下去。
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她熟悉的等待音,而是冰冷而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心脏像是骤然失重,猛地沉了下去。她不死心,又翻出许若公司的座机号码,指尖微颤着按下数字。电话接通后,她故意压低了嗓音,让声音听起来陌生而平静:“您好,我找一下许若先生。”
“许先生啊?”前台小姑娘的声音带着一丝随意,“他下午应该跟他女朋友出去了,说是有急事,提前就走了。”
“女……朋友?”陈妍呆呆地重复着这三个字,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空洞得可怕,“什么女朋友?”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哦。”接线员的语气带上了几分职业性的敷衍,“您还是直接打他手机吧,等他开机了应该会回复您的。”说完,不等陈妍反应,听筒里便传来了“嘟嘟”的忙音。
话筒从陈妍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愣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沈凌萱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许若温和含笑的眼眸,两人站在一起那无比登对的画面……她像是疯了一样,开始疯狂地给许若打微信打电话,发语音消息,一条接一条的信息如同石沉大海,。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一寸寸漫过她的头顶,淹没了最后一丝理智。
直到曾玉过来叫她一起去聚餐,她才如同行尸走肉般,被同事们簇拥着来到了餐厅。
包厢里人声鼎沸,喜气洋洋。
大老王端着酒杯,满面红光,唾沫横飞地重复着他那些早已听得耳朵起茧的“辉煌奋斗史”。
同事们配合地笑着,气氛看似热烈。
陈妍独自坐在角落的阴影里,面前的餐具摆放整齐,菜肴散发着香味,她却连拿起筷子的力气都没有。
“陈妍,别发呆了,多少吃一点啊。”旁边的女同事好心地推了推她的胳膊。
陈妍却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猛地一挥手,直接拨开了大老王递过来的啤酒杯。她的目光落在桌角那瓶未开封的伏特加上,眼神骤然变得决绝。伸手抓过酒瓶,利落地拧开瓶盖,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仰头就朝着喉咙猛灌下去!
辛辣炽烈的液体如同火焰,瞬间灼烧过她的食道,涌入胃中,带来一阵翻江倒海的刺激。
“我的天!陈妍你干什么!这酒不能这么喝!”女同事们惊呼着上前想要拉住她。
可此时的陈妍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像一头被困在绝境中的小兽,奋力挣脱开所有试图阻拦的手,举起酒瓶,再次仰头“吨吨吨”地灌下去。
“曾玉,你快管管她啊,不会出事吧?”大老王吓得面如土色拽着曾玉的袖子不停地叫嚷。
“是啊,她到底怎么了啊?”
“别拦她了!”曾玉皱着眉,上前拦开了周围的同事,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凝重,“让她喝吧。等会儿……我给许若打电话,让他来接她。”
许若!
陈妍听见了这个名字像斗志被彻底点燃,猛地将空酒瓶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随即又抓起另一瓶,不管不顾地继续往嘴里灌。
在大家的惊呼之中,酒精以惊人的速度掠夺着她的意识,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耳边的嘈杂声变得越来越遥远……
最后映入她模糊视野的,是曾玉那张写满焦急与复杂的俊脸,随即,她便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再次恢复意识时,是被剧烈的头痛生生折磨醒的。
陈妍痛苦地呻吟一声,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她感觉自己的头像要炸开一样,无数根针在里面疯狂扎刺。试着动了动身体,浑身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般,每一处关节都泛着酸软无力的疼痛。
“我这是……喝断片了?还是被车压了啊?妈的!”她闭着眼,艰难地回忆着昨晚的碎片,然而记忆只停留在那灼烧喉咙的伏特加,和曾玉最后那张模糊的脸。
她勉强用手肘支撑起身体,丝绒被子从肩头滑落,带来一丝凉意。下意识地低头一看,整个人瞬间僵化成了一尊雕塑!
她竟然未着寸缕!而且,白皙的皮肤上,清晰地散布着几处暧昧的浅红色的痕迹,如同雪地上落下的梅花瓣,刺目地提醒着某些疯狂而失控的发生。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骤然沉入了冰窖!残存的酒意瞬间被这可怕的发现驱散得无影无踪。
她不会是酒后乱/性了吧?狠狠地捏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的,然后脑子也清醒了一些,环视了一下,嗯,是自己的家,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
那——
她僵硬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果然,身侧的被子隆起一个清晰的轮廓,明显躺着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