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天澜的家就在附近,但对于桑又星来说,手上提着重物,这条路就变得异常艰难。
“别一脸不高兴,要不是看在又枝姐曾经帮过我的份上,我不把你送进监狱都是网开一面。”霍天澜悠哉游哉地走着,语气中充满着对熊孩子和跟踪狂的厌恶。
桑又星撅了撅嘴,没说话,在派出所串了趟门,联系完家长大哭一场后,他倒是安分不少,不过也可能是体力活消耗了他过于旺盛的精力。
两人顺着电梯到达目的地,房子是霍天澜特意买的一梯一户,此时安静得可怕。
霍天澜一只手就从桑又星的手中将食材和水果接过,用指纹按开了密码锁。
进屋按下的一瞬间,桑又星忍不住“啊”了一声。
霍天澜打开的是暗灯,光线并不刺眼,柔和地勾勒出客厅的轮廓。桑又星则是眼睛都挪不了,看着被收拾得井然有序的客厅。
客厅被分为三个部分,最右边是一个开放式的餐厅,挨着厨房,放着一张白色用餐桌椅,餐桌中间还摆放着买来不久的洋桔梗和康乃馨。
最左边连着阳台一同做了个乐器角,靠墙处摆放着一架漂亮的黑色钢琴,周围的墙面和角落则错落有致地摆放吉他、大提琴、小提琴、笛子、萧……中西结合,古今连通,有的乐器桑又星甚至都没见过。
桑又星掰着手指算了算,这些加在一起也不少钱呢!
中间这部分就是一般客厅的结构,灰色的沙发看着特别舒服,正对着无人用的电视,两者和茶几摆成一条直线,唯一不同的就是放置在这片区域中的深色木柜,其中储藏着无数的黑胶唱片和CD。
“这是天堂吗?”桑又星都看呆了,嘴唇微微张开,忍不住感叹道。
看到桑又星这傻样,霍天澜忍不住摇了摇头,笑出了声。
“我先去洗澡,你自己在沙发上坐着,东西别乱动,嗯……乱动也行,你哥你姐给我赔套新的,也不错。”
此时的桑又星已经被迷花眼了,也没听清霍天澜说了什么,就一个劲地点头。
浴室里淅淅沥沥的声音响起。
桑又星还在到处看着,怎么看都看不够。霍天澜将屋子收拾得很有规律,尤其是唱片和书籍都按照乐器、年代、流派和演奏者被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放好了,还在柜子上方写上标签,做了标记。
所以当在标签上看到那个异常熟悉的名字时,桑又星是有一瞬间怔愣的。带着探寻的心,他走上前去,摆在最上面的是一张连他都没有的小提琴现场演奏原声带。
专辑封面上的人一身优雅的黑色燕尾服,俊美沉静,神色专注地进行着演奏,与舞台融为一体。但桑又星看到此人却是怒从心中起,这要是他的东西,他一定把它扔在地上,还要踩上几脚,一定要踩碎才好。
“你在看什么?”水声不知何时停下,还在做思想斗争的桑又星背后突然出现了霍天澜的声音,他被吓了一跳,赶紧回头。
结果就见到了正拿着毛巾擦自己头发的霍天澜,他已经换好一身灰色睡衣,只是身上还有湿气,在这种极近的距离之下,桑又星都感到有些水珠都溅到了他脸上了。水将他的头发打得散乱,脸庞过了层水汽没有之前的锐利,倒是柔软了许多。
“你怎么不把头发擦干净再出来啊!”桑又星磕磕巴巴地说道。
“嗯?在别人家要求还这么多!”说完,霍天澜便走到冰箱前,拿出了两瓶水,一瓶放在矮小的木头茶几上,一瓶自己当场就干掉大半瓶。
“我警告你,不要想着在我这翻到靳鸣的东西,我们俩什么关系都没有。而且万一你真的找到什么东西。”霍天澜嗤笑道,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恶劣,“我保证,这个东西会让你幻想彻底破灭,而且你偶像的事业会完全毁灭。”
“知道了。”被姚警官用法条教育了一顿,后边没准还有个要发火的大哥,他哪里还敢接着干这种事啊。桑又星归根到底也还是个处世不深的学生。
霍天澜往他身旁一瞟,就看到了那张光碟。
“认识林清焓?”
听到问话,桑又星表情立刻变得狰狞愤恨起来,用尽全力摇着头:“一点都不认识。”
霍天澜都怀疑桑又星没和人类交流过,怎么一点谎都撒不出来。
“那真是可惜了,他小提琴拉得……还凑活!”霍天澜故意说道,然后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桑又星的反应。
“怎么可能是还凑活!全国都没有比他拉小提琴拉得更好的了!不,是全世界!他是全世界第一的小提琴手!”桑又星激烈地反驳着,甚至还在地上跳了好几下。
好啊,他遇到林清焓和靳鸣的双重毒唯了,不过这小崽子音乐的审美差距也太大了吧。喜欢上林清焓,又喜欢靳鸣。靳鸣这小子能红除了那张脸和他那花架子一般没什么用的舞,剩下全靠他啊!
“嗯,你说得对,真棒!”霍天澜阴阳怪气地说道,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饶有兴趣地说道:“所以你是拉小提琴的弟弟?”
紧接着,霍天澜就看到桑又星的漂亮小脸又皱在一起,然后头丧气地垂下:“已经不拉了……”
霍天澜眼角抽搐了一下,觉得还挺青春伤感的,不过已经奔三的他明显已经不能感同身受了。
洗完澡的霍天澜觉得口干舌燥,于是就将刚才从商超买来的水果在厨房清洗,买来的青提质量不错,被睡冲完,水灵灵的,看着就清凉可口。
洗完之后,霍天澜在厨房里找了个干净的不锈钢盆放着,然后走到客厅,咣当一声扔到了茶几上。
那小鬼头则正蹲在乐器角那,呆呆的看着他那把小提琴,还挺认真。
霍天澜的弦乐水平不太高,不过到他这个音乐理解水平加百家通,什么乐器到他手里都不会特别难听,但肯定比不上钢琴了。
所以他买的小提琴也算得上精品。
“桑又星,吃提子吗?”屋子里多了一个人,霍天澜到没有吃独食的习惯,但也没有推让的责任,在喊了一声后,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凌凌地取出一颗提子,剥皮,入口。
闭眼品尝完一颗后,霍天澜抬眸就看见小跟踪狂动作迅速地坐在沙发上,眼巴巴地看着他,还咽了咽口水:“我也想吃。”
霍天澜眯了眯眼,说道:“你吃啊?难道还要我请你?”
“可家里的长辈们不让我剥皮啊!”桑又星眼神澄澈,非常认真地说道。
“???”霍天澜心里冒出巨大的问号,桑又承他没见过,但也听过一些风评,他完全想不到桑又承和桑又枝这兄妹俩会这么宝贝这个异母弟弟。
“那你以前怎么吃的提子?”
桑又星垂下目光,沉沉叹了口气说,“他会把提子剥好了给我放到盘子里。”
霍天澜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脑袋里实在没有桑家兄妹洗手作羹汤的画面,AI都画不出来啊。
轻咳了几声,霍天澜调整好表情,说道:“呵,那长辈们让你出来跟踪我了吗?”
桑又星摇了摇头。
“那你也不是很听话吗?自己剥,我可不是你长辈,不会伺候你。”
桑又星迟疑地想了一会儿,觉得霍天澜的话有道理,就自己伸出手指拿出一颗青提,一边看着一边学着霍天澜的动作去剥。但他确实是第一次剥,把一颗提子剥完都坑坑洼洼的,不忍直视,不过他倒是爱卫生,就是甜腻的汁水流了出来,桑又星也是纸巾擦得干干净净的。
霍天澜在旁边想着,这时候又突然变成三好学生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学别人去当私生饭。
长得漂亮,家里在海城算顶格的有钱,看起来手上的茧子也是从小练小提琴起来的,这世上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不一定过得比桑又星顺心,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自甘堕落。
“别剥了。”霍天澜突然看着对面慢吞吞的桑又星说道,“给!”
伸出的指尖上是一颗已经剥好的果肉,晶莹剔透,完美无缺。
桑又星愣了一下,在意识到这是给自己的时候,身体便乐不可支地向霍天澜倾去,嘴巴急不可耐地去触碰霍天澜指尖上的果肉。
霍天澜瞪了下眼,他怎么直接就凑过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屋子里太热,恍惚之间,他好像从桑又星身上闻到了更浓的青提子的味道。
凉凉的,软软的。吃掉果肉的桑又星唇离得太慢,在霍天澜的指尖上蹭了一下。
霍天澜也蹭得一下就起来了,他迅速地将桌面上还没吃完的提子收起来,将茶几擦干净。
“我只吃了两个……”桑又星委委屈屈地说道。
“该睡觉了。”霍天澜冷硬地说道,“今天你睡沙发。”
“啊?怎么这样,我从来没睡过沙发!”桑又星控诉道,“明明有三个卧室的。”
“一个卧室已经被我改成工作室了,另一个是堆着杂物的储藏间。”边说着,霍天澜边从卧室里拿出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和被子扔给桑又星。
“这沙发够大,够你一个人睡得了。”霍天澜语速很快。
桑又星将东西抱住,依旧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又在想什么啊!”小孩的心思太难猜了。
“我在想,嗯,其实你和靳鸣也不是不配。但是靳鸣这个时期确实不适合谈恋爱。”
“神经病!”霍天澜扔下这三个字,怒气冲冲地走回卧室,背影看上去气急败坏,门被关的时候发出了剧烈的声响。
*
坐在飘窗上,霍天澜向外看去。窗外的突然下起了雨,且有逐渐变大的趋势。卧室外悉悉嗦嗦的声音刚刚暂停,霍天澜估计桑又星现在正躺在沙发上哭着找妈妈。
哦,对了,他没妈了。霍天澜非常恶劣地想着,上流豪门的一些风流韵事他也听说过,譬如桑家的上一代掌权人的荒唐行径。发妻去世后,又经历了两段婚姻,三段婚姻共生下三男一女四个孩子。算算年龄,桑又星应该是桑与树第二个妻子所生,据说她与桑与树是闪婚闪离,孩子刚出生不久就离婚改嫁了,而桑与树也在十年前与第三任妻子去了南城,从此桑又星也算得上无父无母,只跟着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生活。
他打开手机,手指停顿了一下,最终打开了抖音。
又枝姐的速度果然够快,同城热搜上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信息和视频,完全看不到霍天澜和桑又星的身影。
正当霍天澜想着这是不是桑又枝为了让他照顾小孩给他下的套时,下一个同城视频,就是难得留存下的,他和桑又星在街上拉扯的视频。
霍天澜倚靠在飘窗上,单曲起一条腿,把视频刷了好几遍。
他实在是不懂了,两个男人在街上打架,怎么配上BGM、字幕还有特效,怎么就变成虐恋情深了,搞得他好像和桑又星真的有点什么一样!
绝没有这种可能,即使桑又星长得不错,他也没想着后半辈子去照顾一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小不点,而且他还是有点戒心和道德的,要是真朝桑又星下手,下一秒到他脖子上的就是桑又枝的刀。
还是期待着又枝姐赶紧回来把她弟弟接走吧。霍天澜打了个哈欠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