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安榛迷糊地哼唧一声,揉着惺忪睡眼,眼睛要睁不睁的,视野泛着一片白。
其实就是睁不开眼,他是被六点整的闹钟叫醒的,作为准高三生,离高考只剩最后三个月,学校要求所有高三生在六点半前必须到校。
可是昨天,不,他是今天凌晨三点才睡的,学业繁重,他笼统也就睡了三个小时而已。再加上现在是春天,最适合睡觉的季节,这让他怎么起得来床?!
好吧,春困夏倦秋乏冬眠,每一天都很适合睡觉。
催命般的铃声还在炸着他的耳朵,他抓起被子两角,死死捂住了脑袋。
但逃避并不是解决事情的好办法,他一个人在学校附近租屋住,半个小时内他要洗漱,吃好早饭,要步行两公里去学校,供他赖床的时间少到可怜。
他钻出被子平躺着,侧头看着不断闪烁着屏幕的手机,长长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企图伸手去关掉它然后起床。
没翻动。
“嗯?!”他卯足劲又翻了一次,但身子就好像被一个强有力,并且双臂和人一般长的东西紧紧缠住了一般。不仅身子没法动,就连腿都被压着,把他锁在原地,丝毫动弹不了。
手指离手机不过只剩五厘米距离,但这几厘米在此时无比遥远。若不是安榛清楚自己家里没有养任何宠物,他差点以为自己是被条狗给抱住了。
他的睡姿就这么差吗?差到被子把自己当条寿司给卷了起来。
时间紧迫,安榛扯住被子一角,使劲向下扒着。
不对!这个触感,这个形状,这不是空调被的棉布质感,倒像是……
视线缓缓下移,安榛的手正覆在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上,正扣着他的大腿。这绝对不是他的手,因为不仅它们的肤色和大小有细微的差别——他的更白一些,更纤细且小一些,更重要的是,这是两只右手!
一个很不妙的念头在他脑中浮现。
他的身体僵硬着,明明是夏天,背后却竖起寒毛。他迟疑了一瞬,还是微微扭过上半身,将脑袋转了过去。
碎散的刘海浅浅遮住了小半张脸,却难掩这张脸带来的冲击力。年轻而漂亮的面庞,俊脸的五官清晰立体,眉宇下嵌着的一双含情桃花目眼角上挑,带着早起刚睡醒时的朦胧水汽。
它们此时正注视着安榛,微红的嘴唇张了张,嘴角扬起:“嗨,你终于发现我啦?”
大帅哥的声音也很好听,配合这张具有诱惑力的帅脸,几乎要迷得安榛老脸通红。
但这并不是重点,在只居住了安榛一人的出租屋中,一个陌生人此时正躺在身边抱着自己,手臂搂着,双腿压着自己的腰和大腿,甚至两人的手紧紧覆着,颇有十指相扣之势。如此暧昧而近距离的画面,是不能在他的卧室中出现的喂!
在大声尖叫和一脚踹开男人之间,他选择了重新闭上眼。
变态闯入家门?哈哈怎么会呢…是他压力太大精神错乱了才对吧,哈哈哈……
“你怎么又睡着了?不可以的呀,上学要迟到了!”
温暖的手掌抚上自己的脸,安榛猛地睁开了眼。
“你你你你是谁?!什么时候闯进来的?我要报警抓你——”他跳到书桌旁,离男人能有多远就多远,指着他惊恐质问道。
帅哥从床上坐了起来,头发散乱,穿着白色印花的裤头,同样花纹的衣服老肩巨滑地垮下,露出坚实而劲瘦的肩膀,倒有种是安榛把他给凌虐了的感觉。
他骨碌碌地转着眼珠,思索着:“今天早上?啊不对,我一直在这里……”
什么?!安榛不可思议地瞪着眼睛,嘴巴张着,想说的话却卡在喉间,迟迟吐露不出。
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这里了?这不就意味着……
他被一个男人抱着睡了一觉?!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啊——
“你是怎么进来的?翻窗?!”向窗户看去,紧闭着,窗帘也拉得很严实,微微透着阳光,“你是开锁进来的?!”他扭动着门把手,它还是好端端地保持着锁两圈的状态,这是他独自居住特有的习惯。
男人有些疑惑,扯了扯松散的衣服,重复着说道:“不是的呀,我说我一直待在这里,既没有翻窗,也不是开门进来的。”
他笑了笑,好看的眼睛弯出月牙般的弧度。
“我一直待在这里。”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安榛脑中炸开,什么床下藏了人,柜子里藏了劫匪,趁着屋主人不在的时候偷偷溜进屋子,然后藏在这些犄角旮旯里,等他熟睡之后,再偷偷上了床,抱住他满足那些变态的癖好……
安榛打了个寒战,不敢再想了。
他手指着男人,绕着床小心地向床头柜靠近,一边挪一边冲他警示道:“你别动啊,我警告你千万别动啊!”
见对方真的乖乖的不动了,他索性猛地一冲,一把抓来了手机就要输入那三个数字。
“哈哈!你这个私闯民宅的家伙,我要报警把你抓起来!让你蹲大牢!”安榛把手机放在耳边,兴奋地大叫道。
男人闻言终于急了,从床上腾地站了起来,伸手就要去夺对方的手机,“哎哎哎别呀!我不是坏人,我发誓我刚刚说的话都是真的,如果有一句虚言,我就一辈子出不了房门!”他本来个子就高,这么在床上站着更是几乎要触到天花板,颇有吓人的威势。
“出不了房门?”安榛躲过他,夸张地捂住了嘴,满脸“他怎么敢发出这种毒誓”的表情。
然后义无反顾地按下了拨打按钮,他向电话那头道:“喂?我房间里进贼了,地址是……”
男人从床上扑下来,一掌拍掉了安榛的手机,焦急大喊起来。
“我真的不是坏人!我是你的被子!”
手机没了,但安榛的手仍旧悬在空中,维持着接听的姿势。电话那头持续地传来女声,男人捡起手机,将它按掉了,一脸紧张地看向安榛。
“你说……你是什么?”他薄唇微启,盯着男人的脸问道。
“我说,我是你的被子。”见对方的表情逐渐变得奇怪,男人忙扯着自己的衣服解释起来,“我的名字叫作软被,在你身边待了这么多年,是看着你长大的,今早上终于修炼成功得以化为人形。你看看我衣服上的花纹,是不是和你的被子一模一样?”
安榛看向床铺,原本的白色碎花被子不见了,其上的花纹出现在了男人所穿的一套睡衣上。
他不屑地道:“你说你叫软被,那我还叫安枕呢!你们现在的骗子都这么业余了吗?说谎都不会先编个合理的剧本。”
他招招手从对方手上拿回手机,准备再次拨打110,没成想对方又开了口。
男人扭捏道:“我都陪你睡了五六年了,知道你睡觉时有什么习惯。比如说……你每到周末的时候喜欢裸睡,喜欢缩在被子里看漫画和小说,看到刺激情节的时候还会裹着我滚来滚去……”
“不用说了……”
安榛两眼一闭,身子一扑,昏倒在了床上。
他应该是压力太大了,睡眠不足太想睡觉才会出现这种幻觉。
再睡五分钟,再赖五分钟的床就好,只要睡够了,这个自称为是被子的男人就会消失了吧……
五分钟后,他感到自己的肩膀被戳了戳。
“醒醒……”那人拍了拍安榛的脸,“醒醒呀,要迟到了……”
他还在!难不成真是被子成精?!
安榛套上校服,背上书包,揣了只三明治便往屋外走。
在关上门的前一刻,他冲着屋内的男人厉声道:“我希望你可以趁早离开!在我八点钟放学回来之后,你要是还在的话,我就把你扔出去!”
说罢,他没给男人任何回话的机会,砰一声便关上了门。
陪伴了自己多年的被子成了精化了形,这件事放在谁身上都会不敢相信。安榛在学校内的一整天都过得浑浑噩噩,脑子里满是那白色碎花的图案,还有“软被”的一张帅脸。
确实,不得不说这被子精挑的脸还挺对他胃口的,活脱脱的校草级别啊……
但这不是重点!晚上八点整,安榛准时打开了卧室的门,他的床上仍躺着一个男人。
软被连忙爬起身坐着,朝他热切地挥手道:“嗨,你终于回来啦?我等你好久了。”
安榛抓起枕头便扔向他,质问道:“我不是说让你走吗?你怎么还在这里?!”
软被委屈巴巴地望向他,一双深邃大眼亮晶晶。
“我是被子啊…你让我怎么走……”
安榛跪在床上,抱头仰天长啸道:“老天啊!我究竟是有多喜欢睡觉,多与被子难舍难分,你才要给我开这种玩笑啊——”
软被想了想,朝他张开怀抱,笑道:“时间不早啦,不如我们一起……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