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辞之坐在自己被掏了个洞的沙发上,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她昨天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将将一切恢复原样。
除了她的沙发,无法复原,现在她正在物色新的沙发。
这个太丑了,这个花花绿绿的,这个粉色的倒是不错……就是和自己的客厅不匹配,太幼稚了。
微信传来提示音。
夏辞之手指滑动两下,发现是来自小组成员的私信。
身为新闻学的学生,小组作业几乎是成堆成堆的来。
夏辞之虽然不怎和同班人交流,可她的写作能力与后期处理能力是一等一的强,有她参与的作业几乎都是一次过。
因此当她申请加入小组时有不少小组都对其发出了邀请。
最终夏辞之加入了一个各方面都不错的小组,成员都比较和善,了解她不喜与人交流,一般给她的工作都是写脚本和后期剪辑。
平日里也很少私聊她。
组长:[辞之,咱们小组拍摄素材的潇潇生病了,我们寝室这两天出去团建,身上都没带拍摄器材,没法在明天前给你素材了,你看能不能你先去拍一点救一下急。]
[哭哭.jpg]
潇潇?她们这个小组除了她和这个女生其余人好像是同一个寝室的。
拍摄吗?
导师也和她说过应该多多承担起拍摄取材的任务,这样才能得到锻炼。
负责拍摄的女生夏辞之和她接触过,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去做街头采访时还会准备小礼物,让路人都乐呵呵的接受采访。
可她……倒不是害怕与人说活,冷冰冰的语气配上不爱笑的脸,总是能把人搞得紧张兮兮。
但导师说的对,她需要锻炼。
手指随便敲打了几下,她回复对方:[好的。]
从家中翻出了开学时购买的摄像机和录音笔,幸亏这些东西她锁的好,不然说不定昨天就被那小混蛋给霍霍了。
角落里堆放着狗粮笼子和玩具。
夏辞之的目光在那堆东西上停留,这些要扔掉吗?
算了,万一,她是说万一,以后她又不小心捡到一只狗呢?
脑海里浮现的全都是那一大一小看着她的眼神。
小乖,真不会起名字,应该叫不乖才对!
她背上设备出了门,沙发的事还是先放放吧。
这次的主题是工人啊,她记得之前在哪个地方路过过一个工地来着,这会时间工人们是不是都去吃饭了,她可以稍微等一会儿。
平底鞋配上运动裤和宽大的卫衣,这样能让她看上去更亲切一些,也能更好的达到采访效果。
她调试着相机,电量充足,完全没问题。
路过十字路口后,她终于抵达了一处正在施工的工地上。
工地上尘土飞扬,现在正值午休时间,工人们估计都去休息了,为了安全起见,夏辞之决定随意在这附近转转,拍点照片。
突然,她透过工地的大铁门看到了一模人影,这个时间居然还有没走的人?
她站在门口仔细的往里看,负责看门的大爷摇着椅子晒太阳,眯着眼懒得管她。
那人影利索的扛起一袋水泥,跑的飞快,不会吧?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还有偷水泥的?大爷还在这儿呢,胆子也太大了。
夏辞之皱眉,刚想出声提醒大爷有小偷,可下一秒她的目光却凝滞在那人身上。
那偷水泥的身影没了遮挡,夏辞之精准的捕捉到那红色安全帽下的那一抹橘黄。
不会吧……
“大爷?大爷!我能进去看看吗?”
看门大爷懒洋洋睁眼,夏辞之拿出自己的学生证。
“我是东大的学生,想来这里取材拍视频,请您放心,我不会添乱的,就拍点照片就走……”
大爷眯了眯眼,口中发出嘹亮而雄厚的声音:
“啥!你要来娶谁?”
“是取材!不是娶人!”
“哦!材料的事你去找老板!我是看门的,不管这事!”
哈?夏辞之脑袋上浮现大大的问号,这大爷好像耳朵不太好使,也难怪有人进去都不知道,她调整了下音量,锲而不舍的解释。
“不是的!我来拍照!相机!拍照!”她举起自己的相机。
“拍照?诶,我有啥可拍的,不过也行!拍吧!”
说完他整了下领子,坐直了身体,还对着夏辞之比了个耶。
夏辞之:……
她只得拿起相机,调整好角度认真的给大爷拍了一张,只求弄好后他能让自己进去。
“恩人?!你怎么在这儿?”
清脆响亮的声音中带着惊喜与兴奋。
夏辞之僵硬转头,便看见温阳呲着大白牙一脸傻气的看着她,可能是因为热,灰扑扑的工装长袖被她脱下系在腰上,上半身只剩下件简单的运动背心。
她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但考虑到自己身上满身的尘土,温阳抑制住自己想扑上去的冲动。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夏辞之上下打量她,昨天怎么没看出来这家伙这么有劲?都跑到工地上偷水泥了。
“我在这里打工啊。”温阳说的理所当然。
“你?在工地打工?你才多大,别开玩笑了。”
夏辞之完全不信,早年间新闻上确实报道过某地有高中生夜晚偷偷跑到工地中偷取建筑材料去卖钱的事。
相比起她一个女孩子来工地干活赚钱,她还是更相信几年前的新闻重演了。
温阳思考了下,“我应该已经二十岁了,当然能来,你看,我还有安全帽呢!”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小阳啊!快吃饭吧,你这盒饭都凉了!”
门卫大爷猛的一嗓子把夏辞之吓了一跳。
“好!谢谢叔!”温阳开心的咧嘴笑,不过在看见自己脏兮兮的手时她的视线在盒饭和手上交错,最后她看了眼夏辞之,强制收回自己放在饭盒上的视线,重重地吞了吞口水。
“恩人你先在那边稍等我一下,我去那边收拾一下。”
温阳指的方向放着个小板凳,看样子是她吃饭的地方,夏辞之犹豫了一瞬便走了过去,还是等会儿再问问她这是怎么回事吧。
温阳的声音极具穿透力,仿佛直击人大脑,和那大爷交流起来竟毫不费力,离得这么远都能听到两人的交流声。
温阳和门卫大爷认识,看起来甚至是工地上的熟人,所以她真的是来打工的?她刚才说她二十岁,那岂不是和自己差不多大,可是谁家的家长会放心让自家女儿来工地搬砖?
打工的话也应该去便利店,奶茶店一类的地方吧?
夏辞之越看这人越觉得她神秘,忍不住将目光放在远处的身影上。
温阳仔细的用毛巾将身上的尘土擦干净,手掌更是用清水仔细清洗了许多遍,她深情认真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事一般。
十分钟后温阳终于将自己收拾妥当,她迫不及待的向门卫大爷要来了盒饭,抱着它向着夏辞之的方向奔来。
有点像那小恶魔叼着自己枕头的样子。
“恩人!久等了!吃吗?吃吗?”
她献宝似的将那盒饭捧到夏辞之面前,夏辞之很明显的听到了对方肚子发出的抗议声。
明明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不用了,你吃就行。”她随意的将凳子往温阳的方向踢了踢,饿了就赶快吃饭啊,跟个傻子一样还在这儿杵着。
“恩忍!里伦尊号!”(恩人!你人真好!)
温阳吃的毫无形象,狼吞虎咽的像是生怕有人会和她抢饭一样。
“吃饭就别说话了。”夏辞之看她像是饿到极致,生怕她噎到,便从自己包里掏出了一瓶水放在她身边,“还有别这么狼吞虎咽的。”
对肠胃不好。
“像什么样子。”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差了点?夏辞之用余光看向温阳,却发现她像是没听见一般还在大快朵颐。
本来吃过午餐的夏辞之好像突然也有点饿了,可面上她还是保持着冷淡,站的笔直,出门在外形象不能丢。
温阳风卷残云般将盒饭一扫而空,饭盒干净的像是从没盛过饭,她拿起水瓶灌了半瓶水。
“活过来了!恩人!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温阳坐在那里仰脸看她,模样竟然有几分……可爱?
夏辞之赶忙遏制住内心想法,她抿了抿唇,眉毛微微蹙起。
“没有,我怎么会知道你在这里?碰巧路过而已。”夏辞之双手抱臂。
“既然家里都已经穷到这个地步了就把钱用在该用的地方。”
温阳愣了一瞬,“我一直把它们用在该用的地方啊。”
小乖的疫苗,平时家里的买菜钱,还有在学校的学费……赚钱不易她一直都很精打细算的。
“呵,染发,养狗,你父母到真的放心你。”夏辞之有些讥讽的说。
“哦!你说这个啊,我没有父母呀。”
没有父母……没有父母?!夏辞之猛的回头,脸上的表情再也绷不住。
却见温阳还是那副傻里傻气的表情,丝毫没有因为她的话而产生愠怒,她掰着指头一件件解释。
“我的头发从我出生时就是这样呀,就和你们人……们一样,大部分都是黑头发,上学时倒是被老师要求过要染成黑头发,但过不了多久它又会长回来,老师最后也没办法,只能让我剪短,嘿嘿!但我的头发长的超快!”
夏辞之想起她老旧的手机,发白的短裤,内心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还有小乖,她是我捡到的,那时候她还没睁眼,是我和朋友一口一口用羊奶粉喂大的,她跑丢是因为那天门没关好,家里门锁老化了,需要用力关两下才行,那天我们忘了这才让小乖偷偷跑了出来……”
温阳絮絮叨叨,夏辞之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对了!恩人还有个好消息。”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温阳猛的站起。
“什……什么?”夏辞之此刻都有些不敢看对方了。
啪,她从口袋里掏出几百块钱拍在了夏辞之手中,此刻夏辞之只感觉自己的手掌仿佛都烧了起来。
“本来想在线上转你的,可是你没有加我好友,是没看见纸条吗?”
看见了,但没加,夏辞之第一次有了心虚的感觉。
“你……你给我钱做什么?”
温阳开心的给她展示自己的计算结果。
“我在工地上干一天的活儿是三百块,现在还在上学,等毕了业能赚更多,我还能兼职,加上我好朋友现在工作赚的钱,除去我们的日常开销还有小乖每月必须要买的东西只要……”
夏辞之有了不好的预感。
“只要五十年!我就能还清欠你的钱啦!”
轰隆——夏辞之被砸的有些蒙。
“什么钱?”她下意识的问。
“一百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