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钱富贵刺耳的笑声震得屋顶簌簌掉灰。
钱富贵眼角有泪水滑过:“这么多年了,警方怎么还是只会这一招?犯罪分子的招数更新换代几轮了,他们这样没问题吗?”
钱富贵笃定没人可以从他身上找到线索,秦叙白毫无力度的问话和沉默更是助长了他的自信,他狂妄到开始调侃起警方的行动。他甚至开始分享他在狱中学习到的跟警方打交道的经验。
小巷外的成西气得脸色涨红,拳头握得“咔咔”响。柳亦也面露不甘。成西“刷”地站起,就想往里冲。
时明轩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你干嘛?坐下!”
成西心不甘情不愿地蹲回原位。
相比其他人,秦叙白显得没那么生气。他蹲在门口不远处,撑着下颌,歪头看钱富贵。
看秦叙白没被激怒,甚至没有表情,钱富贵渐渐没了趣味,笑声慢慢歇了下来。
钱富贵笑声一点点消失,秦叙白没有表情的脸上却慢慢浮现出笑意。
钱富贵脸上笑意未散尽,声音轻快:“秦老师笑什么?说出来让我也一起乐一乐~”
“你真想听?好吧~”秦叙白抬手,发现瓷杯还在手里。他以瓷杯为工具,指向钱富贵领口,“你左后方领口向里折了。”
钱富贵随手整整衣领,不以为意:“男人嘛,活得没有那么细致,正常的。”
小巷里。
深知秦叙白怼人步骤的成西重重握拳:“就是这样,上!干|他!”
柳亦看成西,不是怼你,你倒是来劲了。
“哦~是吗~看折痕应该是反复折了很多次,才留下了痕迹。这意味着没有人提醒你这件事,你,是独居。”秦叙白特有的不紧不慢,张弛有度的语调钻进时明轩他们耳中。
刚才被钱富贵嚣张姿态气得够呛的几人,顿觉通体舒畅。虽然秦叙白语气温和,但他们已经可以预见钱富贵铁青的脸色和后悔逞口舌之快的颓然。
几人心中不由得同时飘过几个花体大字:做人,真的不能太嚣张~
透过屏幕,几人都感受到钱富贵细微的变化。他不再像之前那般放松,脸上表情变得严肃,手脚不自觉往柜子旁移动,本能寻找能依偎的地方。
虽然被秦叙白审视的目光盯着心里会发毛,但对象是别人,成西心底的幸灾乐祸不可自抑地涌了上来。
他手舞足蹈恨不得能到现场加油助威。他对着麦吼道:“上啊姓秦的!把他怼到亲妈都不认识!”
时明轩:“……”
“……”屏幕里的秦叙白也短暂地停顿了一会,才继续道,“你的透明手机壳,新换的,是为了看到里面那朵小绒花吧。”
钱富贵把手机夹到腋下,下巴抬起,额间挤出几道明显的纹路。
秦叙白用杯子虚空指向手机:“扭扭棒扭的。看起来不太像新的……配色的饱和度挺高,花的精细度不太高……你孩子在年龄很小的时候离开了你?你前妻不让你去看孩子,你很想念她。”
钱富贵不知道秦叙白提他孩子的用意,眼神充满警惕:“你找东西就找东西,扯这些做什么?想用孩子威胁我吗?”
秦叙白“嗤”地笑出声:“我为什么要威胁你?”
钱富贵绷着脸不说话。
秦叙白露出笑容,满意道:“所以你这里确实有我要找的东西。”
语气非常肯定。
钱富贵想开口反驳,立马他咬紧下唇,嘴抿得更紧了,生怕一不小心再露出什么。
从他的反应,秦叙白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没打算就此放过钱富贵,一上一下地抛杯子:“你刚才不是挺愿意聊天的嘛,怎么这会儿不说话了?”
钱富贵贴着墙站起来,声音低沉,带着威吓:“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杯子你不买的话,就请离开吧。”
秦叙白蹲着没动,仰头看他:“这么没耐心?怪不得前妻不让你看孩子。孩子染了你这没耐心的急脾气可不太好。”
刚才他有心让秦叙白难堪,现在秦叙白也不打算轻易放过他。只要有机会,就在他伤口上蹦跶。
钱富贵家务事被人翻出来,脸色难看:“你到底想怎样?”
秦叙白摊手,悠闲道:“刚才不是说了嘛?聊天啊。你把你要说的说完了,不打算听听我想说什么?”
钱富贵抱胸俯视秦叙白,心理上获得了些许掌控感。他语气生硬:“不管你要聊什么,我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
“嗯嗯,”秦叙白举起手中的杯子,动作夸张的检查,自顾自地道,“那种连次品都算不上的瓷器,既卖不了好价,又有风险,你还是想办法弄来卖……说明你很需要钱。这不是一次性生意,你做了很久……那就是说,你持续性的,有着不小的开销。”
秦叙白上下打量钱富贵,手指随着话语移动:“衣服、裤子、鞋子,还有手机……旧的,看来,钱并不是花在你身上。你女儿现在应该是上兴趣班的年纪……你家孩子该不会在学钢琴,或者芭蕾吧?”
钱富贵快速闪过不屑和骄傲,又维持回之前的表情。
“哦,不是。”秦叙白继续猜,“你刚才的表情,觉得我肯定不会猜到。那也就是说,不是寻常的贵价兴趣班……噢!我知道了,最近咱们市流行马术,你家孩子该不会是去学那个吧。这确实不是一般家庭的孩子会选择的。”
钱富贵眼神凶狠:“你到底想怎样!”
秦叙白故作意外:“诶?猜对了?真是个好爸爸。”
钱富贵上前两步,想用气势逼退秦叙白。
秦叙白悠悠站起,拍拍裤子上的浮尘,把杯子还给钱富贵:“你用不着这么看我,我遵纪守法,不会对你家孩子做什么的……”
钱富贵接过杯子,警觉地盯着秦叙白。
秦叙白拍完裤腿拍衣服,一点没在意钱富贵脸上的凶狠。他轻飘飘投下一枚炸|弹:“你偷拿杯子的那个窑场就不知道会不会了。”
在钱富贵有反应前,秦叙白一脸好奇:“如果是毒pin之类的,像你这种人,肯定是没有好下场的。人家正经做瓷器的,不知道会怎样,应该会比较好说话吧。”
正经窑场顶多是追回遗落外面的瓷器,最多再要些赔偿。钱富贵“进货”的这家,做的就是赝品生意。听他同伙描述,涉及的金额还都不低,他真不敢保证被发现会有什么下场。
虽然不知道秦叙白为什么想要那些残次品,但秦叙白能猜到这些,别人未必猜不到。
钱富贵此时有些后悔贪图那些小钱。不过,在秦叙白面前,他依然嘴硬:“从刚刚开始就听你东拉西扯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叙白:“那几个碰瓷的被抓,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但,你不知道的是,他们用来碰瓷的东西,没来得及销毁,成为证据了~”
钱富贵脸色“刷”地铁青。
秦叙白歪头做天真状:“你是不是觉得他们没听你话,没及时扔掉碎瓷?”
钱富贵死死瞪着秦叙白。
秦叙白拍拍钱富贵的肩膀:“放松些,他们不是不想扔,谁没事留着那破玩意儿,是吧?他们被抓了个现行,根本就没机会扔!”
他指指自己:“然后,我啊,正好能接触到那些碎瓷片。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吧……”
钱富贵后退两步,背部抵在墙上,寻求心理上的依靠。
秦叙白是省博的瓷器修复师,把那些瓷片复原对他来说不过是花多少时间的事。他只要复原出瓷器,警方再把复原好的瓷器往网上一放……那个窑场的人想不知道都难。
钱富贵不敢想被窑场发现会怎样……赔钱,被打一顿,或者……更加可怕?
秦叙白笑眯眯:“跟聪明人说明就是省劲。”
钱富贵哑着声音:“我……”
秦叙白轻佻地眨眼:“你只要把东西给我,再把偷瓷器给你的人告诉我,我不会把你偷卖人家东西的事说出去的~在警方那边,你这可就算立了一功。你给碰瓷人提供工具的事,说不定都有机会酌定不起诉。”
秦叙白的提议如同恶魔的低语,勾起钱富贵心底的渴望。
钱富贵开始衡量这件事的可行性。
秦叙白给出最后一击:“其实你不说,我也能找得到人。以你的聪明才智,跟你交易的人不会跟你有太紧密的关系。一旦出事,他牵扯不到你,你牵扯不到他。
他给你瓷器不为钱,为的是情绪价值。创作的过程是痛苦的,尤其是没有正反馈的创作过程。他想获得认同感,而你卖古瓷的身份正好能给他他想要的正反馈。于是,你们各取所需。
他年纪应该在二十七岁以上,被某份稳定的工作磋磨了心性,不再跳脱。他处于焦虑中,想通过学习某样技能,开辟一条来大钱的路子。
按这些条件来筛选,找到目标人物应该不用花太长时间。”
钱富贵脸上有着被看穿的苍白。
秦叙白再度放下美味的鱼饵:“当然,最简单快速的方法就是你自己主动告诉我。不知道钱先生愿不愿意告诉我?”
*秦的分析是借鉴《神探夏洛克》第一季第一集夏洛克分析出租车司机那里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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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鱼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