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亮,熙熙攘攘,民生渐渐忙碌起来,高墙外各种早点摊贩的叫卖声。
府衙内部,伙房里已经坐了好几桌衙役在吃饭,我端了包子鸡蛋豆浆,寻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细嚼慢咽,滋养空荡荡的肠胃。
把修炼的内力集中在双耳,强化听觉,能听到许多隐秘低声的交流,与官差、小吏还没睡够的打哈欠声。
开封是首都,开封府衙 治区极广,人手编制也众多,光是道得上名衔的便有上千。大家都很忙,每日都各有各的牛马驴当差任务。
在我们这部门,一般情况下,三个捕快为一组,带领十六个衙役,若干普通官兵,专注于某刑案。
若遇情节恶劣、影响范围广、波及社会治安的重大刑事案件,则配备一个精锐捕头、五个老练捕快、三十个衙役、若干普通官兵,专项处理四个月左右的时间。
时不时地还要出外勤,下派到各地方,对流窜在外的逃犯实行跨州追捕。
咽下嘴里的猪肉大葱包子,垂眼吹吹,喝一大口豆浆,浑身热乎了。
独处,清净,自由,舒适。
思维如水流淌。
我不喜欢外勤,因为各地方有各地方的生态,你一开封的捕头,熟悉的是开封范围内的势力,出了开封地界,很容易抓瞎。
地方是地方人的地方,不是外来人的地方,哪怕来自京城的都未必好使。查案查着查着,触及到了某些敏感,人家把你收拾了,直接教你落得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下场,遗体都回不了家。
讲真,不吹牛皮地说,爷们十五六岁,在西南县衙,刚入公门那几年,也曾热血蓬勃过,干过很多奋不顾身、豁出性命的好事,做过替庶民撑腰,主持公道的天降英雄。
直到某次查案被地头势力报复,身捆锁链,跪在荒林里,眼睁睁看着最亲密的战友被人半截埋在黄土里,头顶剪开了个小洞,灌进去水银,剥出一整套人|皮来。
比恐怖片更震撼的惨烈求饶声中,对面递过来一盘银锭子、一纸待画押的文件,笑呵呵,客气地问:“徐差爷,签不签?”
“……”
胸腔中的激情彻底凉透。
善良?好人?
刚正不阿,不怕死?
那么怕不怕生不如死的虐|杀?怕不怕祸及全家,全家都不得好死?
那之后,再不敢穷追猛打、水落石出了。
差不多妥协妥协,双方都让让步,交出个差不多满意的答案,维持住局势稳定,面上好看,糊弄糊弄上头,打官|腔骗骗老百姓就行了。
真相并不重要。
在这天底下,最不值钱的就是真相了。
在这天底下,代价最大的,就是所谓的水落石出,公之于民众了。
一腔热血喷出来,比一堆牛粪凉得更快。命就一条,人活就一辈子,我拼上所有去追究一个所谓的真相,在我死后,那些冠冕堂皇的口号,那些受害者家属的感激涕零、感恩戴德,对于我还有什么意义么?
哪怕我活着的时候,那些东西于我个人而言也是屁用没有的。
对于我们这等没有家世庇护的庸碌小人,普通牛马来说,吃好喝好玩好,平平安安,幸福快乐,才是唯一实际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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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