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正午时分,暖阳倾泻,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为这庄严的比武场披上了一层温暖而宁静的光辉。
微风轻拂,带来远处花草的淡淡清香,也稍稍缓解了场间逐渐凝聚的紧张气氛。比武场坐落于一座独立的小岛之上,四面环水,波光粼粼,更显其独特与恢弘。
场地中央,十座宽阔的擂台呈环形排列,以坚硬的青罡石砌成,其上符文若隐若现,显然是布有稳固防护的阵法。
四周环绕着阶梯状的观赛席,此时已是人头攒动,喧声鼎沸,足足容纳了千余人。各色宗门的服饰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行云宗、天胤宗、流仙宗、秦落宗四大宗门的人马均已到场,分别由各自的宗主引领,占据一方。
弟子们或兴奋张望,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激动与不安交织的复杂情绪。
须臾,中心主擂台上悄然落下四道身影,气度非凡,正是四大宗门的宗主。
行云宗宗主笛儒缓步上前,他面容儒雅,目光温和却隐含威严。
他微一抬手,运转灵力,清朗的声音瞬间传遍整个比武场,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诸位午安,吾乃行云宗宗主笛儒,诸位可称我笛宗主。今日之新晋弟子考核,由吾主持。”
他侧身示意身旁三人。
“这三位分别是:天胤宗南宫止宗主、流仙宗花涂宗主、秦落宗禾碎宗主。”
话音落下,一只神骏的仙鹤清唳一声,自云端翩然而至,其爪下抓着四个硕大的沉香木盒,轻巧地置于擂台中央,随即振翅离去,姿态优雅。
“想必诸位皆好奇此次比试规则,”
笛儒目光扫过台下众多期待而紧张的面孔,微微一笑,声音清晰而沉稳。
“规则其实简单。强者先行,弱者后列。最终,排名前两百者,可留于四大宗门,为外门弟子。其中前二十名佼佼者,更有资格直接进入内门,得授真传。”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不少修为尚浅的弟子面露苦涩,哀叹之声四起。
笛儒稍作停顿,待声音稍歇,继续道。
“比试具体规则如下:对手由抽签决定。共进行百场比试。累计败绩达二十场者,视具体情况,可能无缘前两百之列。擂台之上,若一方认输,另一方须立即停止攻击。跌落擂台者,即为负。严禁使用任何禁术邪法!”
说到此处,他语气转厉。
“若有违规者,无论出身天赋,一律登上‘古璃不收榜’,永绝于正道宗门之外,日后仙途仕途,尽皆受阻!”
“古璃不收榜”
五字重若千钧,引得台下众人又是一阵心惊肉跳的唏嘘。此榜恶名昭著,一旦上榜,便意味着被整个修仙界主流所摒弃,前途尽毁。
笛儒轻咳两声,目光微凝,场下瞬间再度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他满意地点点头,续道。
“比试共分三场。第一场,所有参试者同时登台!十座擂台皆可立足,一炷香之后,仍能留在擂台之上者,方可进入第二场。第二场,以抽签决定,四人一组对决,胜者进入第三场决赛。最终前三甲及优异者,皆有丰厚奖赏!”
他眼中掠过一丝笑意,随即朗声宣读。
“规则既明,那么……我宣布,比试正式开始!”
随着他一声令下,高台一侧的巨大线香被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早已迫不及待的众多年轻修士们,立刻各显神通,化作道道流光,争先恐后地飞向那十座擂台,生怕晚上一步便失了先机。
弦衿环正暗自嘀咕着昨日那“免两场比试”的特权何其鸡肋,眼见众人已动,这才不慌不忙地足尖一点。
身若轻鸿般掠上最近的一座擂台。他姿态闲适,仿佛不是来比试,而是来游园一般。
香燃伊始,擂台之上瞬间陷入混战。灵力碰撞之声、呼喝之声、武器交击之声不绝于耳,色彩各异的灵光爆闪不断,不时有人被击飞跌落台下,引来阵阵惊呼或叹息。
弦衿环在混乱的人群中却显得游刃有余。他并未动用兵器,仅凭一双肉掌与诡异莫测的身法,如游鱼般在攻击间隙中穿梭。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实则快、准、狠,每每出手,必有人应声被拍下擂台,却并未受什么重伤,只是恰好失去资格。
那抹鲜红的发带在他行动间肆意飘扬,格外醒目。
不远处,裴谢玉安然立于人群之中。他身周环绕着数张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书页,缓缓旋转,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偶有攻击袭来,触及书页便被一股柔韧的力量轻轻弹开,竟无人能近他三尺之内。他神色平静,仿佛周遭的混乱与他毫无干系。
飞停则是另一种风格。他并未急于攻击,而是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在密集的攻击缝隙中闪转腾挪,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次次围攻。
他深知在此等混战之中,盲目消耗灵力实属不智,唯有保存实力,方能应对后续更严峻的挑战。
另一侧,习长歌手中的长剑不知何时已化作一条银光闪闪的长鞭。
她笑靥如花,手腕抖动间,长鞭如灵蛇出洞,时而卷住一人腰肢将其甩下台去,时而横扫一片,迫得周围之人连连后退。
那明媚的笑容与她干脆利落的动作形成奇异的对比,吸引了不少目光。
珮玄空正施展精妙步法在人群中穿梭,险些被习长歌呼啸而来的长鞭扫中,惊得他嘴角微抽,赶忙压低身形,更加小心地规避起来。
而与所有人的忙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箫凌川。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安然站在擂台中心一小片空地上。
周围激斗正酣,却偏偏无人向他出手,仿佛他被无形地遗忘了一般,让他得以悠闲地……打着哈欠,一副睡眠不足、兴致缺缺的模样。
司笑维则是全场最忙碌的人之一。他双手连挥,一张张符箓如同不要钱般飞速射出,火球、冰锥、土墙层出不穷,堪堪挡住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他身形略显狼狈,好几次看似要踉跄跌下擂台,却总能在最后关头险险稳住,引得台下观战者一阵阵惊呼。
高台之上,四位宗主俯瞰全场,将众弟子的表现尽收眼底。
流仙宗宗主花涂,一位风姿绰约的美妇人,轻抚下颌,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指向一、四、六号擂台。
“笛宗主,你看那几座擂台上的几个年轻人,很是不错。身法、灵力、心性,皆属上乘。”
笛儒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掩不住的得意之色,捻须笑道。
“花宗主好眼力!哎,说来也是我行云宗之幸,能收到这几个徒儿,真是……真是祖师爷赏饭吃啊!”
那模样,仿佛捡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花涂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却也没反驳。
天胤宗宗主南宫止,面容肃穆,气势沉凝,他目光落在九号擂台,微微颔首。
“九号擂台上,亦有四棵好苗子。根基扎实,临阵不乱。”
秦落宗宗主禾碎性情温和,闻言笑道。
“南宫宗主可是难得开口夸人,看来是真看中了。”
笛儒此时却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台下,面露惊讶。
“等等……这群小家伙下手也太利落了点吧?这才多久,三百多人就只剩这么点了?”
经他提醒,另外三位宗主也才注意到,十座擂台之上,站着的人已然寥寥无几,粗粗数去,竟只剩约莫四十人左右。
而台下则是黑压压一片被淘汰者。他们眼中不禁同时闪过惊叹之色,这一届的弟子,实力与竞争激烈程度,似乎远超往年。
此时,线香恰好燃尽。
笛儒压下心中惊讶,扬声道。
“时间到!恭喜台上留下的……”
他顿了顿,再次确认了一下人数。
“四十位道友,成功晋级第二场!”
弦衿环站在台上,目光迅速扫过其余晋级者。包括他在内,共有十一人气息沉凝,显然与他一样达到了筑基后期。
其余则大多是筑基中期。他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笛儒的声音再次响起。
“未能晋级的各位,请勿灰心。你们可留下观看后续比试,等待最终排名。排名前两百者,仍可自行选择加入四大宗门中任意一派,成为外门弟子。现在,请各位暂回座位休息,等候第二场抽签!”
这番话让许多被淘汰的弟子重新燃起希望,纷纷返回座位,紧张地等待着。约莫半刻钟后,一道灵光掠过每位参试者。
各人的排名信息已悄然浮现于身份玉牌之上。顿时,场中有人欢呼雀跃,有人黯然神伤。
笛儒的声音安抚道:“排名在一百之后的道友,亦请不要丧气,修仙之途漫漫,日后尚有无数机缘。
愿留下观战者,敬请自便。若想离开,可往西面通道下山。”
话音落下,当即便有一部分弟子起身,默默朝着西面离去,但仍有大部分人选择留下,期待观看接下来的龙争虎斗。
四位宗主再次立于场地中央。笛儒肃然道。
“那么,第二场比试,现在开始!首先,由南宫宗主抽取第一组对决。”
南宫止上前,自仙鹤带来的木盒中抽取一枚玉牌,灵力激发后,两个名字浮现空中。
“弦衿环,天醒,对战,未萍,尘镜。”
弦衿环听到自己第一个被点到,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微扬,不紧不慢地飞身掠下主台。
鲜红的发带在空中划出一道飒爽的轨迹,轻巧地落在一号擂台之上。他的队友天醒,以及对手未萍与尘镜,也相继落下。
紧接着,其他宗主依次抽签并宣布对决名单。
花涂宗主抽签后道。
“裴谢玉,珮玄空,对战,青云,王晓。”
禾碎宗主接口。
“习长歌,箫凌川,对战,尹时亚,司笑维。”
笛儒接着宣布。
“飞停,宁鼎盛对战……”
一组组名字报出,四十名晋级者很快被分配完毕。笛儒扫了一眼,恰好占满十座擂台,不由满意地点头。
“对战开始!”
随着笛儒的倒数结束,各擂台上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七号擂台上,习长歌手中的长鞭已换回那柄寒气森森的长剑,与一脸慵懒、仿佛还没睡醒的箫凌川并肩而立。
他们的对手,是神色凝重、严阵以待的司笑维,以及另一位双手环胸、面带不屑的尹时亚。
习长歌对尹时亚颇为留意,此人此前从未显露武器,也未见其真正出手,此刻又是这般姿态,令她心中暗自警惕。
她下意识瞥了眼身旁的箫凌川,却见他又掩口打了个哈欠,一副懒得多动的模样,不禁嘴角微抽——这家伙,到底是有多不情愿?
突然,毫无征兆地,一道凌厉的灵力破空而来,直袭二人!竟是尹时亚率先发动了攻击!
这一击不仅让习长歌和箫凌川措手不及,连他的队友司笑维都明显愣了一下。
习长歌反应极快,侧身闪避。箫凌川则似慢实快地抬起双手,掌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两柄造型奇特的弯刀,交叉于前格挡。
“锵!”
灵力撞击在弯刀上,发出清脆声响。箫凌川手腕一抖,弯刀顺势旋转,竟将来袭的灵力卸开,并借力反弹。
反向疾射向尹时亚!与此同时,司笑维也回过神来,连忙甩出两张符箓。
“噗”的一声轻响,一大团浓密的迷雾瞬间在习长歌和箫凌川周围爆开,遮蔽了他们的视线。箫凌川皱了皱眉。
收回弯刀护在身前,凝神感知四周。习长歌则舞动长剑,剑尖带起道道水流,化作无数水刃,呼啸着射入迷雾之中,进行无差别的试探攻击。
另一边,三号擂台上,珮玄空正忙得不可开交。他一边施展灵活的身法躲避着王晓那神出鬼没的飞镖袭击,一边不断挥手升起一道道土墙,艰难地保护着身后的裴谢玉。
裴谢玉则全神贯注于手中的厚书。他飞速地翻动着书页,每翻一页,便有无数的冰刺凭空凝结,带着刺骨的寒意,密集地射向对面的青云。
青云面色凝重,不断在身前布下层层灵力屏障,抵挡着连绵不绝的冰刺。同时,他时不时弹出一颗颗乌黑色的珠子。
这些珠子异常刁钻,一旦碰到障碍便会猛地爆炸开来,不仅冲击力惊人,更会散发出缕缕墨绿色的毒烟,极为难缠。
裴谢玉好几次都险些被毒烟波及,全靠珮玄空及时升起土墙格挡。
然而,这些珠子有时竟会失控地飞溅到邻近的擂台上去,殃及池鱼,引得旁边擂台上的选手一阵手忙脚乱地骂娘。
一号擂台,弦衿环与天醒配合对战未萍和尘镜。
天醒注意到未萍身上似乎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正自疑惑,忽然瞥见未萍背后的衣裳不知何时被烧毁了一大片,露出光溜溜的脊背,在阳光下甚至有点反光。
他差点笑出声,连忙强行忍住。恰在此时,听得旁边的弦衿环已毫不客气地爆发出响亮的笑声——原来弦衿环在攻击间隙也看到了这滑稽的一幕。
尘镜趁弦衿环分神大笑之际,猛地加强攻势,剑光如潮水般涌来。
弦衿环笑够了,眼神一凛,手中折扇“唰”地展开,随即脱手飞向空中高速旋转,扇骨边缘寒光闪烁,竟化作无数锋利的刀片,如疾风骤雨般向着未萍和尘镜笼罩而去!
尘镜急忙挥剑格挡,叮当之声不绝于耳。未萍则迅速转动手指上的一枚戒指,一道淡金色的屏障瞬间展开,将他护在其中,挡下了所有刀片。
天醒见状,身形一动,竟如鬼魅般踏着那些飞旋的刀片借力前行,快速接近未萍的屏障。
虽然他和弦衿环的配合时常磕磕绊绊,互骂对方“狗屎运”,但关键时刻却总能莫名地默契。
只见天醒靠近屏障后,伸出双手,十指如钩,竟硬生生抓住了那层灵光闪烁的屏障!他低喝一声,手臂上肌肉隆起,青筋毕露,猛地向两边一扯!
“嗤啦——!”
一声裂锦般的脆响,那由上等法器生成的屏障,竟被他徒手撕裂开来!
未萍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
谁家筑基中期能徒手撕碎上等法器的防御?!他看向弦衿环和天醒的眼神彻底变了,如同在看两个披着人形的上古凶兽。
其他几座擂台上的战斗也异常激烈,但结束得相对较快。不知何时,在主台一侧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多了五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他们衣着各异,显然分属不同宗门,正饶有兴致地观看着比赛。
其中一位身着流云纹锦袍的青年,笑嘻嘻地将手臂搭在身旁一位白发公子的肩上。
“哎,冥兄啊,我瞧着那个用鞭子又用剑的姑娘好生厉害!竟然是除了那个叫尘镜的女修外,少数留下的女子之一,实力恐怕已接近筑基圆满了吧?听说是你们行云宗的?唉,真是羡煞我也。”
那白发公子羡冥微微一笑,风采照人。
“温上荷,你小子又动心思了?想挖我们行云宗的墙角?”
名为温上荷的青年连忙摆手,故作惶恐。
“阿呀呀,想是想,不过我可过不了老笛那关啊!我要是敢挖,他不得指着鼻子骂我好几年?”
旁边一位蓝衣公子锦江接口道。
“你们两个宗门都有那么多优秀弟子了,我看那个到处扔爆炸毒珠的小子就让给我们秦落宗呗?我看这小子虽然路子野了点,但天赋和胆识都不错啊。”
温上荷闻言,戳了戳锦江的肩膀。
“锦江,你消息不灵通啊!没听说那小子也早被南宫老头看上了?”
锦江顿时苦了脸。
“啥?你们……你们真是不给我们秦落宗留点好苗子啊!其他几个天赋不错的,好像也早被花宗主的流仙宗预定了!”
一旁一位抱着剑、神色冷峻的黑衣青年禄幽淡淡道。
“你们秦落宗,这次运气是差了些。”
锦江哀叹一声,看向最后一位一直含笑不语的青衣男子丹秉。
“丹秉,你快管管你家大师兄禄幽,路过条狗都要被他炫一脚,这还怎么聊天?”
禄幽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抬脚轻踹了锦江一下。
“我可没踹你,我踹狗呢。”
锦江:“……”
他气得挠头,却也不敢真和禄幽动手,毕竟在场几人中,除了深不可测的羡冥,就数禄幽战力最高了。
几人说笑间,擂台上的比试已逐渐分出胜负。
最终,成功晋级第三场决赛的,是弦衿环与天醒小队、习长歌与箫凌川小队、裴谢玉与珮玄空小队,以及飞停与宁鼎盛小队。
令人啧啧称奇的是,另外六支队伍,竟然全部以平局收场,根据规则,均不计入决赛排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