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庭 第86章 挑明

方大夫听苏绾这话倒是没有不悦，只是点头道：“应该的，大小姐帮了我大忙，我本就应当报答，什么事您直说便可。”

苏绾也不客气，直言道：“我想请您进宫，做御医。”

“什么！”方大夫毫不掩饰自己的诧异，他不懂苏州离京城相隔千里，苏绾为什么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他犹豫道：“大小姐，您也知晓，我无心那些功名利禄，这做御医……并不是我想做的事。”

他并未直接拒绝，只是将自己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他并不想做什么御医，只想本本分分做个普通大夫。

苏绾点头表示理解：“我知晓您的意思，但是……”

“不瞒您说，我有这样的想法主要是出于两个原因。”苏绾认真地瞧着他，语气极为诚恳。

“一是为了三妹妹，我还记得您之前说过，若是能得一株雪莲，三妹妹身上的毒便可彻底清除，巧的是，宫中便有几株。”

方大夫听到这，已经有些动摇，他本就与苏怡感情深厚，如今苏怡又成了他的干女儿，他做梦都想将苏怡的身体彻底治好，可雪莲这东西，并不是那么好得的。

宫中有这东西不稀奇，只是自己……就算做了御医，又如何拿到雪莲呢？

他犹豫不决，想着先听苏绾将话说完再做决定，便问道：“那另一点又是为何？”

苏绾让绿柳将门关上，光线透过窗棂照射进厅内，她坐在明暗交接处，脸上的神色叫方大夫看不清晰。

“方大夫，您也知晓苏家最近在争取皇商之位，若这事真成了，我定是要去京城的。”苏绾平静道。

“京城繁华，世家大户也多如牛毛，苏家又能算得了什么？就算苏家凭借着皇商的名头挤进了京城的圈子，也是在最末等的地位，王公贵族一根手指就能将苏家碾死。”

苏绾的语气太过平淡，平淡到方大夫觉得她好似已经在心中将此事想了千遍万遍，才能这般淡然地说出口。

苏绾继续说道：“苏家要想长久地繁盛下去，自然不能只靠着皇商这一个名头，还需要更多的助力，比如，父亲成了京官。”

方大夫搁在腿上的手攥了攥，他和苏云山之间更像是多年的老友，也曾听苏云山酒醉时畅想他去了京城，做了高官，可事实上，不管是资历还是背景，他都够不上京官的那条线。

“你父亲他……”方大夫刚想与苏绾说明白这事不太可能实现，就被苏绾下一句话惊了个措手不及。

只见苏绾伸出手，指了指上方，口中冷然道：“再比如，苏家出了个宠妃。”

方大夫震惊地瞧着苏绾，明暗交织下，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苏绾眼底如野火般旺盛的野心。

“你！这事你父亲可知道！”他已经顾不上什么礼节了，他震惊于苏绾竟会生出这样的心思，更担心苏云山若是知道了会不会气晕过去。

“你可知那深宫险恶，你父亲本打算给你寻个富贵人家，你怎么自己却想往那火坑里跳啊！”方大夫急切地劝阻道，他想劝苏绾打消这个念头，苏云山也绝不会用女儿一生的幸福去换取苏家的兴盛。

“深宫险恶又如何，我甘之如饴。”苏绾眉眼间燃起了熊熊烈火，那是一种方大夫看不懂的向往。

他不明白，苏绾为何向往深宫，向往那手段阴险毒辣的斗争之地。

可他还是得劝，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苏绾因一时兴起铸下大错，后悔终生。

“不行！”他严厉地说道：“你父亲绝不会同意的，你也莫要想着这事了，那皇宫不是什么好地方！”

苏绾看着他认真的神色，知道他是在为自己着想，可这事，谁都拦不住她！

她沉声道：“方叔，您在苏家十几年，也是看着我们这几个小辈长大的，我知晓您的心意，可这件事，我绝不会动摇。

您可知那嘉贵妃？深得皇上宠爱，她的母家太傅府也因她更胜从前。

而我想将苏家带进进城，更想让苏家在京城扎根，成为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若我进了宫，自然能带给苏家我所说的一切。”

苏绾目光犀利，语气郑重道：“这是我自己选的路，不仅是为了苏家的未来，也是为了我自己的未来，我想做那翱翔九天的金凤，就算前路难行，我也不会退缩一步，只是希望能得您相助，在那深宫之中，我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什么！”方大夫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他是没想到苏绾要进宫，可他更没想到，苏绾竟还想做皇后！

就算苏绾说得坚决，可方大夫还是不同意，他起身想要去寻苏云山，要将这惊天大事告知与他。

他的手刚触碰到门边，苏绾一句话便让他停下脚步，又一次愣住。

“那您就不为三妹妹想想吗！”

冷冽的声音回荡在方大夫耳边，振聋发聩，他脑海中盘绕着自己对苏怡身体的诊断，若余毒不除，恐难活过双十年华……

方大夫嘴唇微颤，脸色变幻不停，直至显露出一丝颓唐，扶在门边的手终是卸了力，猛然滑落。

他默默转身，站在门边一动不动地瞧着苏绾，恍然发觉不论是自己，还是苏云山，都看不懂眼前这孩子。

“可你就算进了宫……又如何认定自己能获宠，又如何能肯定自己不会被人……”方大夫有些艰涩地问道。

苏绾抬眼，目光中是一种势在必得的摄人颜色。

她开口道：“我自有我的办法，容色，才情，总有一种能入了皇上的眼，若在不行，便投其所好，夺个解语花的名头，也能在深宫中有立足之地。”

“可这事……总归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就算你进了宫，做了皇妃，可……”方大夫言语间皆是疑虑，他不相信苏绾能拿到雪莲。

苏绾看穿了他的心思，但她也不会做出什么虚无缥缈的承诺，况且就算她承诺了，方大夫也不见得会信，所以她只是郑重地说了句：“事在人为。”

“这……”方大夫眉头紧锁，念头游移不定。

他是将苏怡当亲女儿般疼爱，也想拿到雪莲彻底去除她中的毒，可他也不能任由苏绾去冒这个险，他想，还是等之后与苏云山通个气再做决定吧。

“我得回去好好考虑考虑，你也仔细再想想，不要这么轻易就决定了自己的后半生，至于这事，我是一定要与你父亲说的。”方大夫还是想劝一劝苏绾，自己劝不动，便让她父亲来劝。

“您想想吧，我不仅是为了苏家和三妹妹，更重要的是为了我自己，我想给自己搏个前程，我想坐上那个位置，至于父亲那边，过些日子我会同他说，您无需多言，只需要告诉我您自己的决定便可。”苏绾的目光凝聚在虚无之处，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方大夫只当她指的是皇后之位，可他忘了，他从未看透过苏绾。

“小姐，三小姐回来了。”绿柳扣了两下门，轻声道。

“方大夫，我等你的答复，先坐下吧，莫要让三妹妹看出什么不妥。”苏绾说完，让绿柳打开了门，屋内又回到了苏怡走之前的情形。

只是方大夫的脸色变得有些怪异，不似之前那般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