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昼 第68章 “私奔”

跨年加上元旦，玩到不知天地为何物还要在节假日准时去分局值班，楚絮觉得自己应该给自己准备一个“劳动楷模”的锦旗给自己挂在家里。

她扭着老胳膊老腿下楼，发现同样疯玩的杜橙已经在楼下等着接她了。

还是年轻好啊……楚絮看着依旧生龙活虎神采奕奕的杜橙，对比了一下出门时好像还有俩黑眼圈挂在眼下的自己。不行！不能就这样下去！

她快速从包里掏出粉底再给自己遮一遮，然后将扎起来的头发散下来，撩一撩又是姐感十足的一天。

和小姑娘待在一起必须好好收拾一番，尤其漂亮的小姑娘！这是楚絮的处事原则之一！

“橙子，早！”楚絮声音一如既往的有穿透力，和她整个人一样让人捕捉到就没有办法忽视。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呢？穿着简单的棉服，画着淡妆，但就是能让人觉得她像火焰一样站在那里，她的热情是滚烫的，声音是滚烫的，休闲时靠近的呼吸是滚烫的，就连工作时锐利的眼神也能够灼人。

杜橙愣了一下，扭过头假装揉了揉眼睛，这才重新看过去。楚絮已经走到她面前了，很日常的询问：“怎么了？”

“风大，吹着了。”杜橙揉了揉眼睛，红红的的确像被风吹了的样子。她笑起来，有点婴儿肥的脸很可爱，可爱的人用乖巧的声音说话，整个人都是乖乖的。

楚絮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橙子啊，不上班还来接我，果然刑警大队里你是最好的人。”

“哈哈，因为今天休息嘛，而且我喜欢和絮姐一起待着啊。”杜橙拉开车门，等楚絮上车她又绕回主驾驶，照常将家里的早餐递过去。

“说吧，程瑜的良心是不是全给你了。”楚絮捂着脸，很是欣慰的样子。

杜橙开着车，不是很能接这句话。暗恋对象和自家队长老是互相怼，她该怎么办？凉拌！没有应对措施的杜橙选择沉默以对，她安安静静开车，琢磨这换别的话题。

楚絮倒是没有这么多想法，她打开手机看消息，点开运动记录时看到昨天的步数榜首，眼皮跳了跳。

“橙子，程瑜是不是说元旦这几天她要和她们家医生过二人世界？”楚絮抬头问道。

“对啊，程队和余队调班来着，她放假前一天下班的确是这么说的。”杜橙回忆着，那天下午程瑜下班就跑，比兔子都快。

楚絮点开运动记录，递给杜橙看：“什么二人世界要走三万步？她们的约会项目是竞走吗？”

——

回到元旦当天晚上。

走了三个小时的程瑜其实并没有逛多少地方，她就把裴清家附近走了一遍，中间还遇到一个看穿她们情侣身份想要拍照的街头摄像师。

然后她们在街头拍了一张照片，也算有了一张纪念。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燕市也会遇到这样的摄影师，但是我就感觉和这里气氛不一样。是因为城市buff么？”程瑜拧着眉，刚刚她加的那位摄影师给她发来了照片。

照片里她和裴清站在一起，除了那双十指相扣的手，其他其实看起来很平常，但程瑜就是觉得……怎么说呢，拍得很好，很有氛围。

她默默把这张照片设成了壁纸，全部的壁纸，连音乐软件都没放过。

“什么buff？”裴清看着她操作，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自己要不要也换一下。

不过换一张吧，总不能两人都用同一张壁纸，显得她们照片很少一样。虽然确实没怎么拍……

“哦，就是不是经常说么？”程瑜满意看了一遍手机，然后收起来清清嗓子像模像样的模仿，“除了电脑代码上，我只在锦城看到过这么多零。”

的确有这样的话……

裴清扶了一把额头，沉默了片刻：“虽然但是，听我的，不要刻板印象。”

“好的阿清！”程瑜倒也不是真的有什么刻板印象，她只是玩了一个梗。

走了这么久，能感觉到裴清心情好了不少，至少情绪没有再沉浸在悲伤里了。她不指望裴清能最么快从和阿姨的事上这么快就出来，但只要情绪缓解了一些，一些都能慢慢说不是么？

“阿清，你累么？”两人又携手走了一会儿，在听完裴清讲完在这附近有关于从前的记忆后，程瑜问道。

“还好，你累了吗？”这附近离酒店有一些距离，如果程瑜累了她现在就打车回去。今天忙到现在，确实应该好好休息了。

程瑜动了动脚，她确实感觉到有些酸痛。于是老实点头：“嗯，累了。回去吧。”

裴清闻言拿出手机准备打车，不过在确定地点时程瑜阻止了她。她用手挡住裴清的手机屏幕，带着点商量的语气：“阿清，咱先回趟你家吧。”

裴清：“嗯？你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没有……也可以说是。我想把你之前的日记本带走。”程瑜眨眨眼睛，很乖巧的讨要什么东西的模样。

裴清：“……。回酒店。”

最后裴清还是带着程瑜回家，如愿让她带走了那本又厚又重又陈旧的日记本。但裴清拒绝和程瑜一起看，她要脸，也会羞耻。

折腾了一番又过了一个小时，回到酒店已经快要十二点。

等裴清洗澡换了衣服出来时，程瑜还坐在酒店的椅子上看日记，她甚至开始在里面找不同，找以前的小裴同学和现在小裴医生的不同。

为什么会在当时答应让程瑜去看日记呢？小裴医生本人现在有一些后悔。她上前抽出日记本丢到床头柜上，本子因为太厚砸过去发出了重重的碰撞声，程瑜吓了一跳。

“咋……咋了？”程瑜抬头，看着这个将自己完全笼罩在阴影里，脸好像也还有点黑的恋人。

是有点黑吧，总不是灯光显的吧？

“程队长不睡觉是打算看一晚上吗？那我建议去阳台看，因为我要睡觉了。”裴清笑得温和，相当温和。

“嘶……眼睛疼，我需要洗一个热水澡顺便热敷一下。”程瑜忽的开始眨眼，就好像真的有什么风吹着了一样。她撑起身子从裴清怀里出来，顺便还在过程中亲了一下这人脸颊。

“疼疼疼，果然不能用眼过度，我应该学学阿清你的，需要长时间用眼的时候戴个眼镜。”

裴清静静看着她表演，她坐在床边，双手环抱，双腿交叠着，很是悠闲：“我是因为要防蓝光，你呢，是因为防什么？”

“洗澡！我要去洗澡。”程瑜决定换个话题。不，她要终止话题！

裴清看着几乎可以用逃来形容的程瑜，有些无奈。她扭头，看着被她随手丢在床头的日记本，因为刚刚那一番本就有些破损的本子散开着，有几页因为压力折皱了。

她顿了一下，还是伸手将日记本放好，再用酒店的广告纸当书签放在里面。也不知道刚刚程瑜看到哪里了，不过无所谓，有个大概就行。

一天的事加上情绪上的上下波动，裴清坐到床上就开始犯困。她强打着精神，将床头灯稍微调亮了些，拿起手机看是否有什么工作消息和事务。

工作群一如既往，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她回复了几个不是很重要的叮嘱，再刷了一会朋友圈。

其中有一条关于她老师裴念安的最新动态，显示元旦节当天还要出去交流学习。

嗯，老师很是辛苦了。某个特地调假的医生想着，稍微有那么一丢丢的，心虚。她退出朋友圈，看不见后又觉得自己的休息是没有问题的，果然有些事要眼不见为净。

程瑜洗澡很快，但就算这样等她吹干头发出来裴清也快睡着了。她倚在床头头一点一点往下沉，手机跌在身边，屏幕已经自动熄灭了。

“阿清？”程瑜唤了一声，对方在又一次头垂落的时候睁开眼。困顿的眸子是湿润的，看向她的时候带着一丝乖巧和柔和。

“在等我么，困就先睡。”程瑜坐过去，揽着她的肩软声道。她那点困意因为裴清现在乖软的模样淡去了，只剩下想多看一看的心思。

“等你一起。”裴清拉着程瑜的衣角。可能是因为即将睡着吧，她压抑的所有情绪开始展露出属于不安的那一部分，这个城市给她的记忆并不是很好，总是让她想起来她一个人的孤独感。

但她是经历过有人陪伴过的人，就算只有短短半年，但半年也足以击垮她长达近三十年的习惯。

程瑜一直觉得自己有一双视力很好的眼睛，在生活中她能看清很多东西，在工作上她也能看清很多人心里的东西。

在现在，她就庆幸自己眼神很好，因为她看到了裴清半阖着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依赖。

“那我陪你。”程瑜拥着她上床，被子里暖暖的，裴清就这么靠在程瑜怀里昏昏欲睡。程瑜用手指理着她还有些潮的头发，将末端那点湿捏在指尖，等指腹的温度将那点潮气烘干了再继续。

她的动作很轻，一点一点梳理头发，裴清眯了眯眼睛，很受用。

“赶紧今天一下子多了好多新奇的体验，现在坐在这里都一种不敢置信。”程瑜低声道，在裴清小猫一样小小的嗯过一声后才继续，“我刚刚洗澡的时候，想到昨天我们这个时候还在燕市的家里，就觉得惊奇。”

时间竟然过得这么慢。

“硬说，昨天半夜你还爬起来看我膝盖上有没有流血。”裴清睁开眼睛抬头看她，“你知道昨天我在想什么吗？”

程瑜：“什么？”

“以后睡觉不管多晚，一定要穿衣服，不然我怕我冻死。”裴清笑道。

程瑜梳理头发的手停住，这事儿她其实不占理，所以她只能从房间温度着手：“暖气明明很足，而且可以开空调。”

“还有，不要岔开话题。”程瑜将裴清的头掰回去，继续道，“我就感觉今天一天好像过了两三天一样……其实这样也好，打开手机一看，以为假期结束了，其实只过了一天，就觉得还不错。”

就像一个填色游戏，今天她一点一点收集到了很多属于裴清从前的颜色，将那些存在于文字里的画面在现实里用亲眼见到的方式加上了颜色。里面可能有一些出入，但大部分都是符合的。

就，收获颇丰。

程瑜说着说着突然安静了，没有人在耳边小声缓慢的说话，裴清还有一点不习惯。她都快听睡着了，但安眠语突然停了。

“怎么不继续？”裴清拽了拽她的袖子。

“干什么，小裴医生还要听故事睡觉啊？”程瑜揶揄道，低头用脸碰了碰她的脸。

“嗯，听，你继续。”裴清给自己把被子掖得好好的，连刚刚伸出来拽袖子的手也缩了回去，坚决不让一丝冷空气进被子的可能。

冬天理应如此。

程瑜笑笑，发出一个气音。她张了张嘴，看着在自己怀里裹得严严实实准备睡觉的恋人：“我刚刚在想，既然小裴医生带我回家收获了这么多属于你的记忆色彩。那我也带小裴医生回去一趟吧。”

我突然也有好多想要分享给你的，那些五彩斑斓，甚至夹杂了一些黑白灰的颜色，那些当初无人可说的事，想要在过了好多年的今天分享给你。

那些分享欲她本来以为早就过期了，但在现在，在此时此刻，它们都复活了，然后在心里不停叫嚣。

去看看吧，那些我曾见过的，听过的，感受过的，我也希望你能看见。

怀里的人迟迟没有说话，程瑜还以为她睡着了，准备关灯。裴清在被子里拽着她衣服，没能伸得了手，于是程瑜低头，看这个还醒着的恋人。

“还好我妈今天就……去旅游了，不然我们刚回家你就想把我拐走，你知道这个算什么吗？”裴清停顿了一下，她不愿意用“走”这个字。这个停顿很短促，就连程瑜都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程瑜愣了。

“算‘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