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昼 第67章 叛逆期

“我发现了，你是不是因为回老家了，有地理优势所以坏心眼子更多了，嗯？”程瑜已经把身上拍了好几遍，她也不确定裴清是骗她还是那里真的有什么蜘蛛、蜘蛛网之类的东西，反正她没看见。

相对安静的道路上，裴清闻言只是嗯了一声，好像在认真思考的样子。

“有吗？”不远处刚好有一所中学，裴清看过去，在教学楼外的栏杆处停留目光，“可能是吧。”

程瑜顺着裴清的目光看过去，对着教学楼眨了两下眼睛，脑子突然转到了白天看到的试卷：“哦对了！阿清，你还没和说你上学的时候的事！”

裴清：“说什么？”这有什么好说的？

“日记里你的日常可丰富了不是么？”程瑜贴上去勾住裴清的肩，细数她今天看到的内容，“上课睡觉，逃课出去打游戏、爬山，翻墙差点被抓，偷偷去办公室偷作业，去别的学校看人打架……”

“好了可以了。”裴清有些无语，“你记这些做什么？”

这很光彩吗？

“小裴医生诶！往那儿一站看起来就冷冷清清的，你们科室对你印象也是稳重可靠的吧。”程瑜揶揄着，她还记得有时候裴清在书房赶论文或者报告时会戴着眼镜，说话也是简洁的嗯一声，多说都收费一样。

“小时候这么皮啊？大学霸。”

裴清蹙着眉把她搭在自己肩上的爪子扒拉开：“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学霸了？”

“那你就说后面那好多张几近满分的卷子是不是你考的！”程瑜不仅翻出来了裴清初中那些一塌糊涂的试卷，也翻出来了裴清初三乃至高中时期的卷子。

分数都是一点点往上加的，没有一蹴而就。程瑜也大概清楚裴清为什么有这样类似于“浪子回头”的转变，但此刻这人脸红着往旁边瞥，就算动作硬邦邦的，但也很可爱。

“其实也还行，没什么值得说的地方……”许是被程瑜看得有些受不了，裴清抿抿唇开始讲她那些“叛逆期”的事。

——

裴清一直不觉得年少时候那些违反校规校纪的事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东西，但那些黑历史一样的经历的确组成了她的一部分过往：

书包很轻易就被甩到墙的另一侧，其次就是一个助跑起跳翻上墙的人。女孩还穿着校服，因为运动流汗导致领口大开，校服就这么松松垮垮挂在白T恤外面。

下午三四点，马路上连车都很少。裴清就着身后隐约传来的课本朗读声从墙上跳了下去，在书包边上稳稳落地，随即她拍了拍灰，打开手机看着刚加的班群里不断弹出来消息。

“咱班是不是有人今儿翘课了！学期第一天就这么勇吗！？”

“不管是谁！我要鸡腿！我要学校外面的烤鸡腿，谢谢！”

“煎饼果子，加培根的！”

“带份炒面吧！”

“包子包子！”

……

学校在所有学生初二升初三的时候举行了分班考试，裴清也顺理成章从原来的班级滚到了垫底的差生班。一群混子也不存在多遵守班规一说，各个都在上课期间把手机刷到飞起。

她以前的班级群从来没有在上班时间这么热闹过……

裴清看着群里还在不断刷新的新消息，果断选择了已读不回。将书包往肩上一搭，往校门口相反的地方走去。群里说到吃的看得她也馋了，但现在时间还早，校门口的小摊儿还没支起来呢。

她把身上的校服脱下来丢进书包，免得学校对面的商店老板老是问这问那。她吃烦了那些零食，于是买了一盒薄荷味的口香糖，丢嘴里嚼着玩，也算解决了嘴馋的问题。

新班级还没来得及认识什么人，就她一个人其实出来没什么好玩的，她只是单纯的不想在学校待着，无聊。她不知道干什么，尤其是今天问到为什么学习这样老生常谈的话题。

周围的同学各有各的答案，只有她看着黑板，想了半天想不出来。她甚至没办法说出来为了家长而读书这种话，因为她妈不管这个。反正她的零花钱不会因为今天考试得了一百还是一而改变。

裴清和往常一样，坐车到几条街之外的游戏厅玩了两小时，把里面的游玩项目都玩过一遍才离开。其间如果有跟她一样翘课的混混过来搭话，裴清一般会选择语言嘲讽和花钱请老板把人丢出去两种方式。

她不喜欢打架，粗鲁，而且疼。

两个小时后，裴清回到了学校门口。小摊儿已经完全支起来了，卖着各式各样学校领导口中的垃圾食品。她按照喜好边吃边逛，饱了才打算慢慢悠悠回去。她突然想起来她有一本小说忘在抽屉里了，她今天还打算看到大结局呢。

原地返回在这个时候行不通，马路上人多。于是她准备走另外一条小路，可以绕道学校后面，然后从那边被虚掩的铁网那里翻进去。

出来一趟心情并没有多少好转，裴清兴致缺缺，单肩背着包踏上了那条满是树叶的小路。这里偶尔也会有很多小混混，有些是学校里跟她一样逃课的，也有别的学校或者辍学的。裴清一般会无视这些人，她只是不想上学，但没兴趣混社会赚保护费。

“你哭什么！在学校不是很会告状？”流里流气的混混看了一眼新闯入的女孩，发现她只是路过，于是转过头去忙自己的正事。

“老子和你说话，听不见吗？跪下把衣服脱了！”

那几道声音就像钻头一样往裴清脑袋里钻，让她头疼。因为家里的习惯，她也不喜欢管别人的闲事，但现在这个好像不属于闲事了，快属于刑事了。

她准备扒铁丝网的手停住，又在兜里掏出来口香糖塞嘴里一片，才将书包背稳了过去。如之前所说，裴清不喜欢打架，所以她没有径直走过去，而是在路上找了好几块大小差不多的石头，放在手里颠了颠。

游戏厅里有个游戏项目叫投篮，裴清自己经常玩，她手稳得很，一砸一个准。于是这次，裴清站在一个方便跑路的位置，用手里的石头将那边围堵的小混混挨个儿砸了一遍，颗颗精准命中背心。

“完美。”裴清面无表情道，语调里还带着一丝不屑。

被石头砸的混混很快锁定了罪魁祸首，是欺负人也顾不上了，说狠话也不说了，抬腿就追想要好好教训一顿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孩。

在这个学校待了两年，其中一半时间都在逃课，裴清太清楚这附近的路了。她虽然学习不行，但为了玩跑步的体力还是有的，于是在对方刚追上来时转身就跑，七拐八拐的，最后竟然真的把那几个混子甩开了。

巷子里，裴清一边喘气一边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发现真的把人甩掉才慢悠悠走回学校。这次她选择走大门，因为已经放学了，她可以肆无忌惮。

又过了一天，裴清在教室里拿回小说时看着夕阳这么想道。她无视了那些问她是不是没看群消息的麻烦，背起包打算回家，在校门口转角处看到今天被那几个小混混围堵的学生。

“早就说让你别告诉老师了，同学作弊告老师在学校就是大忌！被打都会有人说好的！”

“可是！我必须拿到这个名额啊！不然我就进不去尖子班了，凭什么！我妈说了，只有我进尖子班才是她的女儿！我也是自己努力来的啊，凭什么要让给那些抄袭的人！”

……

裴清发誓，她不是故意听的，只是这俩说话完全没有注意避着点人，虽然她也有故意收住脚步没有跨过那个拐角就是了。

那边的聊天还在继续，两个人最后聊到了有人仗义相助，聊到了今天的运气，最后打算趁着这个运气再去告一趟老师。

这次是校园霸凌，她底气更足。

等人走远，生平头一次被人真心实意夸奖的裴清从角落里走出来，还有些脸红。她背抵靠着墙，在思索刚刚那个女孩儿的话。

考到尖子班才是妈妈的女儿吗……那她如果也考进去，是不是也能被认可？

裴清又回了一趟学校，这次她带上了刚发下来的几本崭新书籍。

——

“很遗憾，现实并不是小说。我初三并没有逆袭进去，成绩停留在中上游，已经是我竭尽全力的结果了。”

裴清耸肩，那段学习时光对于她来说是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并不好过的。当然，后来她发现学习比漫无目的的荒废人生有奔头之后，她那不好过的日子就再也没有结束过。

初三毕业时她觉得自己已经在学习这件事上精疲力尽了，但高中告诉她这只是个开始。高中老师说大学就好了，她大学在医学系又被折磨了五年……

甚至有一段时间裴清怀疑自己有受虐倾向，因为她顺便读了个研。

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生活中可能会有你竭尽全力都无法获得回报的事物，但学习不会。成绩单和排名以及那些在脑子里的知识会告诉你，你要，你就有。

初高中裴清可能还是为了得到妈妈的目光而学习，后来她就纯为了自己。那种成就和荣誉感，是她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不配得到的救命稻草。

“我*，这是什么逆袭剧本……”程瑜就算提前在日记本里看到过裴清过往的一角，但还是会在这种时候感叹。难怪现在裴清屋子里还有一大堆书，那都是她曾经为了追赶和超越做过的习题。

“还行，我也觉得可能是周围都玩腻了。而且人真的不能一直就这样下去吧。”裴清停在路边，她看学校的时候好像也在看曾经的自己，尽管这并不是自己的学校，“只要学的东西多了，就会发现自己很多不理解的事都能理解了。”

程瑜也走累了，裴清站的地方是马路边上，抬眼就能看到对面那个因为假期放假空荡荡的学校。她坐在马路牙子上，一点也不顾及脏不脏，然后抬起头就开始笑，咧着嘴很是开朗，笑得裴清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裴清低头看她。

“在笑我女朋友怎么这么好呀。”程瑜头靠在裴清的腿上。她感觉自己像是得到礼物盒子的小孩，礼物已经让她很喜欢了，结果在某一天发现了盒子下面还有惊喜。

“怎么办，阿清。我发现你刚刚说的初中时期的你好像也蛮喜欢的，后面几个时期也喜欢……”程瑜突然有一点贪心了，她是不是真的认识她的阿清晚了一些？

“没办法，你只能喜欢现在的我，凑合凑合吧。”裴清语气淡淡。但她是个贴心的恋人，所以她真的设想了一下这种可能，然后得出了一个不是很好的结论。

“我觉得，现在就刚好，因为上学的时候真没工夫管其他人。”裴清老实道。

很真实……程瑜捂了一下心口，感觉在滴血。有什么比自己恋人说以前的她可能不会搭理自己更难过的么？有，程瑜代入一下自己，好像也是这样。

哈，还是现在好。不早不晚，刚刚好。

程瑜满血复活，她起来给刚刚好的裴清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阿清学医是因为……”

裴清：“总有人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我就想看看有多难。”

程瑜：“所以？”好吧这才是最后一个。

仿佛有什么不好的回忆涌进了脑子，裴清蹙着眉，抿了抿唇：“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不过我现在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在程瑜连续问问题之前，裴清直接给了她答案，“因为我善。”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