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昼 第57章 直觉

节日让整个东分局都显得活泼了一些，不知道是谁用雪在大门口堆了一个雪人。据门口值班的安保人员说，最开始只是一个普通两个雪球堆叠，后面有些上班的同志会随手在上面添点东西，就变成了如今堆砌了各种装饰的样子。

程瑜就是路过在上面添东西的人，她放了两片叶子在雪人的树枝胳膊上，就好像两枚肩章。

紧接着，她的朋友圈就出现了这张雪人照片。配文是：冬天，雪人也要上班站岗！（肩章是我加的，帅吧！）

可能大家在早晨都喜欢玩会手机再进入工作状态，她的这条朋友圈很快就有了好几个熟悉的点赞和回复。

楚絮：看见那两个眼睛了吗？那可是姐们我找了好久的漂亮石头！

杜橙回复楚絮：好看！

蒋澈：我添的是帽子！怎么样！

余光民回复蒋澈：我就说谁扣了一个一次性纸碗在雪人头上[黄豆流汗emoji]

……

评论区有一些认领的，也有一些夸雪人好看的，但都忽视了程瑜括号里的话。程瑜在办公位咬着裴清给她买的圣诞限量棒棒糖，眼神幽怨。

就在她愤愤打算放下手机开始工作时，朋友圈新的消息出来，让她决定继续摸鱼一分钟。那个熟悉的猫猫握手术刀头像轻而易举地挤进了程瑜的眼睛里，她好像能听到这个账号背后那人说话的语气。

裴清：很漂亮的雪人，更漂亮的树叶肩章。

神，清，气，爽！

程瑜退出朋友圈点进置顶聊天框发了一个表情包：[爱的抱抱.JPG]

刚刚还评论了朋友圈的人迟迟没有回复，不知道是不是忙去了。程瑜乐呵呵放下手机，翻看着这次暗网相关案子和之前校园跳楼案的卷宗。

“程队，早！”卡着上班的点，杜橙准时踏进了办公室。最近她经常卡点到办公室，和以前刚来时早早就到的模样完全不同。

程瑜目光随着她的动作左右移动，看着这个小孩儿乐呵呵地放下外套，乐呵呵给自己打了杯水，乐呵呵地回到办公桌前……

嘶……

“橙子，最近踩点儿的次数有点多啊。”程瑜悠悠出声。

“哦，我今天来的时候看见橙子去反诈那边走了。估计找絮姐呢吧。”吸溜着豆浆的蒋澈适时抬头，只当是一次寻常的聊天。

杜橙扭着僵硬的脖子看着他，看得蒋澈心里发毛。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蒋澈赶紧低下头，接了一个不存在的电话：“喂，是我，我是蒋澈……”

“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慌啥。不就送个早饭嘛，没事儿，坐，好好上班啊。”程瑜笑得人畜无害，直挥手招呼杜橙干自己的事。

等杜橙放松下来自己做自己的事后，程瑜才咔咔两下咬碎嘴里的糖，低头给楚絮发消息：丧，尽，天，良！

楚絮：大早上你神经病？

程瑜：呵呵。

后面楚絮的消息轰炸，程瑜一个都没管。她给楚絮单独设了个免打扰，然后丢一边让她自己叭叭去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程瑜认真翻看着自己借出来的卷宗。按理来说这两个案子都是直接或间接由她亲自办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楚。但她还是一点一点看了一遍，比对着想找找有什么什么被她忽视的细节。

一个人或者一个组织做什么事，背后一定有其底层逻辑。不管什么呈现出来的行动，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一定会有什么相同的核心在里面。如果真的像白犀香猜测的那样，是N.C做的。那么为什么呢？这个组织的目的是什么呢？

程瑜从自己的文件堆里抽了一张空白的A4纸，用来呈现她脑中那些复杂凌乱的线条。为了方便自己头脑风暴，她根据时间顺序，用案一和案二来分明指代前后两桩案件。

案一确实只是一件普通的跳楼案，涉及到的人事物社会背景都不复杂，案件过程也很简单。唯一繁琐的就是涉及到的社会问题积弊已久，超出了警察能处理的范围。

案二涉及到的邪教与暗网，将新时代网络运用和长久以来一直存在的邪教结合在了一起，那些血腥与暴力即便是她从业至今也是少见。但这桩案子不难查，即便是后面全国范围内的清查也不过一个月时间。涉及到的社会问题反而比第一个案子对于她来说要好处理得多。

案件一还有背后发帖人的谜团尚未解决，唯一的线索就是之前火锅店里聊过的天。程瑜笃定当时在场包括她在内的三个人没有嫌疑，但她也想不通当时的情况会有其他可能性。事后她也不止一次回去那家火锅店调查，甚至也查过附近的监控。

看不出任何问题。

程瑜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把这个见了鬼一样的问题暂时写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在旁边写了个问号。

那个人的目的也好像仅仅只是为了打抱不平，没有任何后续动作。

而案件二，所有涉及到相关的嫌疑人一致的话都是：为了造福人类。

自杀献祭是为了洗去人的罪孽，吃人是为了帮忙消灭罪的身躯，杀人是为了一起登临神国……

前后两个案子，要一定说非要有联系的话……

程瑜将案一的“打抱不平”四个字和案二的“造福人类”四个字圈起来，用笔将它们连接在一起。

她的笔在连接处不断的停留，纸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黑点。程瑜需要证据，更多的证据才能得出更准确的结果。

“N.C……它的全称是什么呢？”程瑜喃喃道，她盯着纸上的内容，感觉自己好像捋出了线条，但线条过于单一，缺少太多，根本不能支撑起什么。

早知道上学的时候好好学英文了，程瑜组装了好几个词，都没有什么成果。她将散了一桌的纸归拢好，晃了晃手腕打算送回档案室。

“程队，手咋了？”蒋澈路过看见程瑜在专心看案子的资料，本来不打算打扰。但他已经看见程瑜有意无意里活动好几次手腕了，还是忍不住关心。

毕竟他们队有“诅咒”，近期手更是极易受伤的重点保护项目。

程瑜愣住，她默默将自己还有些酸痛的右手往背后藏了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刚刚那什么，撑着脑袋想案子，手腕有些酸。”

“是这样吗？”蒋澈半信半疑。

“澈哥，可以帮个忙吗？”杜橙从后面拍了拍他，“我资料室借一些东西，但一个人搬不动。”

“没问题！”蒋澈拍拍胸脯道，将刚刚的话题忘在了脑后。

程瑜微笑送别两人，看着已经中午休息的时间，拿出手机窝到一边发消息：嘤，手酸还要被队员追着问怎么了，好难。

裴清：……并不同情。

程瑜：喂喂喂！那啥之后不认人是吧！[黄豆微笑emoji]

一些属于夜晚的记忆涌进了裴清的脑子，暧昧的气息与喑哑的声音挥之不去，如火焰一般烧得她滚烫。

老实说，有些人有些事，明明不是第一次，但每每想起来还是会让人心动。昨天程瑜折腾裴清折腾到凌晨，中间一点点反击的机会都没给她留，美其名曰为了让她能好好工作。

当然，其中不乏一些裴清自己的默许在，但那又怎么样，感情的事谁会去正儿八经的讲道理？

裴清坐在科室里，手里还握着书写病历的钢笔。她往后移动了一下椅子，背靠在椅背上，在旁边其他医生同事的眼里就像是累了之后的一个简单休息。

修长的腿交叠，裴清把玩着笔，单手回复那边还在发生气猫猫表情包的人：认。礼尚往来，一定好好赔偿程队长。

完球，重点在赔偿吗？重点在礼尚往来吧！虽然也不是不行……

程瑜及时拉扯住自己逐渐上扬的嘴角，才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猥琐。她轻咳两声，告诫自己以前又不是没那啥过，怎么能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她蹲在一边自己谴责自己的时候，裴清又发来了新的消息：所以后面你怎么和你的队员说的？

程瑜调节完情绪，面上还是那个认真可靠的程队：……橙子给人拉走了，贴心好人。

裴清在心里缓缓扣了个问号，但还是很配合的回了程瑜的消息：嗯，好人。

“好人”杜橙揣了揣兜里还没有关掉屏幕的手机，那一水的GL向小说和漫画的收藏，都是这人最近恶补的东西。她领着蒋澈走到外面，然后语重心长地和蒋澈解释：“下次再问一些对程队不友好的问题，容易被揍的。”

蒋澈：“？？？啊？”

杜橙严肃着脸，一本正经：“反正就是不友好。”

蒋澈点头，蒋澈思考，蒋澈反应过来，开始在原地无声尖叫。

“卧槽卧槽卧槽！！！明白了明白了！！！”蒋澈虽然是个直男，但有时候也会在女朋友写小说的网站看各种类型的小说，只要转过弯来就明白了。

不过……

“橙子，你反应挺快啊？”蒋澈挠挠头，感觉自己还不如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

杜橙扭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好像在空白的天空上看出什么奇景一般：“哈哈，还，好吧？”

“你俩说啥呢？”

这边两人还在小声叨叨，程瑜就带着她要归还的档案走过来了。老远她就看见杜橙一副很有耐心说什么的模样，和蒋澈豁然开朗然后原地升天的样子。

“没啥！程队中午好！”蒋澈原地立正，他左右看了看，见没有其他人路过，小声道，“程队，原来您是这个，好样的！”

他用手指比了个1，然后又变成竖起大拇指的样子。

“滚犊子！”程瑜没好气给了他一脚，就连旁边看热闹偷笑的杜橙也没幸免。她直起腰给自己整理了一下衣领子，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你们是第一天认识我？嗯？”

杜橙/蒋澈：“哇，好厉害！”

在程瑜下一次笑着抬起腿之前，两人逃也似的跑了。杜橙跑的时候还留下一句模模糊糊的话。

“向什么学什么？”

程瑜皱着眉看着远去的两人，莫名其妙。

耽误了好几次，她手上的档案终于还了回去。档案员看着她，一边登记一边笑：“程队自己刚办完的案子还要看这么久，是有什么新的发现？”

“发现……也算不上。只不过是一些直觉想去验证一下。”程瑜打着哈哈道。

在这里工作好多年，档案员见过不少人反复翻看一些卷宗想要解决一些心中疑惑。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谁都有灵光一闪的时候，只不过要经过后期慢慢的求证与核对，这会淘汰一大批程瑜口中的直觉。

——

“你真的觉得这个感觉没问题吗？”白犀香窝在沙发里，任由松软的棉花将她包裹。她扶了抚鼻梁的眼镜有些苦恼。

她本是高挑的个子，现在窝在那里看着却是小小的一团，倒有些柔和乖巧的感觉。

白鸽还是和往常一样摸了摸她的头发，耐心且温柔的嗓音引导着这个眉头蹙得老高的人儿：“我觉得你的感觉是对的。”

“那我为什么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呢？”白犀香问她，下意识依恋那只在她脸边的手。

“可能只是还没有想到。”白鸽温声道，她蹲在那里，让苦恼的人可以依靠，“你能这么感觉，一定有你的道理，对吗？”

“那当然！只不过有一点想不起来了……”白犀香叹气道，她的话语里带了一些沮丧，“刚刚程瑜给我发了她的分析，这种熟悉感就更重了。”

“嗯。我知道。”白鸽抚着她的头发，轻声附和。

她永远是那个最清楚白犀香想什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