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昼 第53章 因果关系

“我是为了报恩！是为了救她！不要把我和那些医闹的恩将仇报的人放一起，我们不一样！”

审讯室里老太太中气十足，没有一点在停车场里柔弱的样子。做笔录的警察大半夜还要加班本来就烦，听到这话不由得用手拍桌子，差点把茶水洒一桌。

“安静！这里不是你大喊大叫的地方！”

另一边，裴清将自己和这个老太太认识的情况说了，做完笔录后在程瑜的陪伴下离开派出所。

“谢了，大晚上辛苦。”程瑜扭头和民警打了声招呼，在对方目送下上了车，“我先送你回家。”

裴清扣好安全带，默认了程瑜的提议：“这个案子需要你负责吗？”

“不清楚，看初步审讯结果。如果只是简单的案子，就不需要我们。”程瑜打着方向盘，精神困顿，“我觉得应该不用吧，想回家睡觉。”

“可以换我开。”裴清适时提出交换。

“想回家抱着女朋友睡觉，目测目前没有办法实现。”程瑜唉声叹气道。

“哦——那你还是好好开车吧，我睡觉可以一个人。先休息一会。”裴清做出恍然大悟又爱莫能助的模样，她拿出车上自带的小毯子盖在身上，真的打算睡一会。

“诶……”程瑜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默默给车内温度提高了一点。车速降下，力求最稳。

折腾了一番，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小区门口的保安都熬不住回亭子里休息去了，程瑜慢慢把车开回停车场。

熄火后，停车场再度安静下来。程瑜轻手轻脚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怕惊扰到旁边已经睡熟的人。裴清睡得还算安稳，应当是太累了，就连刚刚进车库是减速带的颠簸都没有让她有一点清醒的样子。

程瑜伸手想用手指戳一戳她的脸，在即将碰到时又改成了轻抚。从眉眼到唇形、下颚，造物主并没有吝啬在裴清这个人身上的雕琢，每一个地方都恰到好处。

她起了逗弄的心思，悄悄打开手机想要拍下自己和此刻裴清睡着的样子。

老套的剪刀手加上程瑜笑得无声但放肆的面容，后面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还在继续睡觉的裴清。

就在程瑜想着要不要再加点什么特效时，电话打了进来，吓得程瑜差点把手机丢出去。还好手机铃声刚起一个音程瑜就眼疾手快摁了接听扣过屏幕缩回驾驶位，确定裴清只是皱了皱眉但没有醒后，她才轻手轻脚下车。

电话那头喂了半天，要不是听见这边有声音都怀疑是不是信号不好了。

“程队？程队听得见吗？程队？喂？”派出所民警一直在问询，他举起手机试图把信号从高处接下来，就算自己手机上的信号显示满格。

“刚刚在停车场，信号不好。怎么了？”程瑜背靠着车，左手插在兜里，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个小谎。

“哦。是这样的程队，我们刚做完笔录，那老太太说的东西可能涉及最近咱局里正在查的那个邪教案子。还有，老太太家里不是没人，是人都被下了安眠药，她打算今晚杀了裴医生，再回去点房子！”

见过因为仇恨杀家人的，也见过因为钱杀家人的，这还是第一次见因为觉得太喜欢和爱所以杀家人的。

不仅负责办案的民警懵了，就连程瑜都愣了一下。不过转念一想，这确实是最近手头上这个“神明”案件背后组织能洗脑出来的事。

还是清查清得不够，让一些漏网之鱼出来为非作歹了。

程瑜有些懊恼，长舒了一口气打算先把案子接手过来合并一起：“我知道了。先把人看好吧，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就行。”

挂断电话，程瑜又拨了另一个群语音：“澈子，橙子，起床。”

电话打了十分钟。

程瑜忙完事给自己拆了一根棒棒糖。她想起来之前刷到的视频：当不会抽烟的你在外面独自忧愁时……

“电话结束了，还不走吗？”裴清冷不丁道。

“你醒了，我还以为等会要去叫你呢。是我吵到你了么？”程瑜转身，看见裴清从副驾驶上下来。

裴清摇头。地下车库的确不是一个很适合聊天的地方，还冷。她拉起程瑜的手，果然是凉的。

“可能是因为你不在里面。”

因为你在，所以不管外面怎么样都能安心睡眠。因为你不在，就算再安静也难以入眠。

程瑜几口把糖咬碎吞下，棍随手丢进的垃圾桶。她的嘴角翘得能挂瓶子，抖抖眉，被裴清拉着的手晃了又晃：“那是。”

两人手拉手回家，程瑜盯着裴清换衣服洗漱最后上床，然后她把被子四个角掖得严严实实。

“一个人好好睡觉，明天请假好好休息，我尽量早点回来。”程瑜牌安眠药在卧室床边走来走去转了好几圈，最后蹲回到裴清边上说道。

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的裴清眼珠子随着程瑜左右转，她好笑地看着这人像叮嘱小孩子一样叮嘱她：“程队长，我应该是个快三十岁的成年人。”

“那咋了，像我这种特效安眠药用过都会上瘾的。”程瑜自夸道，“就算人不在，也要安排妥当，不然怎么当得起‘特效’两个字。”

上瘾……那确实是。裴清感觉她现在已经开始有一点睡不着了，因为旁边的位置冰冰冷冷的，就算正主此刻还在房间，但属于她的味道依然不够近。

太远了，要贴身才好。

裴清的心声传达到了程瑜的耳朵里，因为她的确在临走的最后一刻给了裴清一个缱绻的吻。

“晚安。”程瑜温声道。

“晚安。”

……

“还好安眠药的剂量不多，不然这个老太太真的会把家人全杀了。”

蒋澈在得知了事件的起因经过后站在门外吐槽，屋内现在闹哄哄的，不可置信的儿子、哭泣后怕骂骂咧咧打算带着女儿去医院检查的儿媳妇以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趴在妈妈背上犯困的小女孩。

吵闹声吸引了隔壁邻居的注意，在探究的目光从门缝里出来时，蒋澈及时关上了大门，在带着女儿去医院的女人走后。

家里就剩下男主人，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在经过对方的允许，得到程瑜的示意后，蒋澈开始游走一般打量各个房间，尤其是老太太居住的地方，进行简单检查。

“我也没想到我妈会想要杀了我们。她今天就和以前一样在家里做饭，然后等我和我媳妇儿接完孩子回家吃饭。”

“今天孩子困得早，我还以为是在幼儿园玩累了。照顾孩子睡下没多久我和我媳妇也困，打完招呼也就早早睡下了。我真的没想到……”

男人坐在沙发上掩面哭泣，他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他的亲妈想要杀了自己，杀了她的儿媳妇和亲孙女。明明他们家那么其乐融融，甚至连别人家鸡飞狗跳的婆媳矛盾都没有。

“先生，对于这个的情况我们也十分理解同情。所以希望接下来你能配合尽可能想一想，你的母亲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行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程瑜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她将男主人面前的水杯往他的方向推了推，以示安抚。

“就比如，有关于信仰这方面的。”

见他迟迟没有说话，程瑜又提醒道，给了一个大概的可能方向。

提到信仰，男人确实想到了什么。他骤然抬头，看向客厅原本拜访菩萨像的地方：“有！有……大概十一月的时候，我妈突然说要把家里的神像请出去，改信什么其他的神。最开始我以为是她被诈骗了，但她又没花钱买什么东西回来，每天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我就没把这事放心上。”

家里孩子之前老是问为什么供神像，担心孩子跟着老人封建迷信，他的确有想把家里的神像请出去的想法。所以老太太能自愿这么做正好免去他交涉，省了好大一番功夫。

男人开始后悔，是不是就是因为在父亲去世后自己不够关心，所以有了今天的事。

“老太太，会上网么？”程瑜联想起之前的案子，受害者或者施害者都是通过网络认识的。

“我妈只会简单的用一些聊天软件什么的。视频都不刷。哦，对了，我那个舅舅会。”男人一下子有了可以将愤怒转移出去的人，并认定了造成家里问题的罪魁祸首，“就是他！就是因为他来了我妈才开始变样的！”

“抱歉，程队，打断一下。”蒋澈敲敲卧室门，将客厅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他戴着手套，手上提着证物袋，里面有一本书和一个MP4。

“这是我刚刚在床底下发现的，藏得还蛮里面。”

等待末日这一天，神明将会派遣祂的儿子降临世间，同时排遣天使宣读人的罪孽。蛊惑人心的恶魔还会继续奔走，争取在最终的时刻能让更多的人身负罪孽。但是没关系，善良的人啊，天门已经打开，神明已经在门后等待，祂们欢迎一些能看穿一切迷雾的信仰者，在真正的末世来临之时，登临天国。

“人可以带着自己的父母、亲子、兄弟。如同上帝眷顾祂的亲子和兄弟。可以舍弃一切污垢，在末世来临时回归神的怀抱。”

东分局里，程瑜将MP4打开，它自动就跳转到了上一个阅读者翻看过的章节。在一页又一页的末尾，程瑜将最后一段话毫无感情地念了出来。

“什么意思？”蒋澈皱着眉，没听明白。

在停车场时，程瑜接到派出所同志的电话，对方就和她说过一句：“程队。这老太太说，她想杀裴医生是为了报恩，带她一起进天堂……”

“意思就是：杀了自己和周围的亲人朋友，就能上天堂。”程瑜联系前后，给出了自己的结论，“所以那老太太才会说，想杀阿清会为了报恩。因为在她看来，带阿清上天堂是一件别人想要都得不到的好事。”

“你救了我，所以我要杀了你……”蒋澈发现自己很难理解这个逻辑，“神经病啊？”

“可不能这么说，人家还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呢。”程瑜嘲讽道，还顺手给杜橙打了个电话，“怎么样，抓到人了么？”

正在某个车站里穿着便服拿着手机假装刷视频其实是拍照的杜橙：“我已经到了呀，放心吧姐，很快就能回来了。”

杜橙挂了电话，余光扫了一眼其他伪装在人群里各自不经意晃过来的便衣。在旁边大显示屏显示即将检票，大部分等待乘客都起身准备排队时，杜橙拨了拨自己的帽子，一边刷手机一边撞到目标嫌疑人身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杜橙露出窘迫的模样，转过身面对着他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见对方满脸通红，是个看起来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石建业稍稍放松了警惕，插在兜里握刀的手慢慢拿了出来。他打量了一眼眼前看着可爱漂亮的小姑娘，拍拍衣服：“没事。”

在他转身后，感觉肩膀又被拍了拍。这下他有些不耐烦了，扭头打算训斥，结果迎接他的是一个用力的踢踹，他的腿不受控制地跪下，还没来得及反抗手上就多了副玫瑰金的手铐。

刚刚那个满脸通红，窘迫可爱的小姑娘此刻完全变了个人，沉稳干练眼神锐利。

“警察，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