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昼 第51章 报酬

18岁的程瑜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到燕市找理想，也给自己找一个家。30岁的程瑜实践着自己的理想，并拥有自己的家。

人都是贪心的，程瑜也是。最开始，她想的家只需要有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后来，这个落脚的地方多了一只猫。再后来，她带着猫换了一个相对来说环境更好的屋子。而现在，她每天回家，不仅有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还有一只等待她已久的宠物。

最重要的，有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恋人。

“这么看的话，现在我反而有一种不真实感。”

程瑜抓着裴清的手玩。白皙的皮肤，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圆润，手背能看到清晰的青筋。

外科医生宝贵的手，现在正握住她在人家手背上描画血管的指尖，力度很轻，只是一个简单的制止。

“痒。”裴清无奈，语调低沉，“你的真实感靠的是撩拨别人来证明吗？”

“裴医生，讲道理，现在咱俩是谁在撩拨谁？”程瑜坐起来，扭身过去俯撑着沙发，箍住身下那正平淡看着她胡作非为的人。

“你啊。”裴清实事求是道。她干脆地直接躺靠在沙发软垫上，眼睛里带着笑。是等待，也是邀请。

程瑜像是收到了什么圣旨一样，俯身过去。她本来就存了一把在厨房里没有撒出去的火，根据能量守恒定律，这把火不可能凭空消失，只会在合适的时机重新释放。

就比如现在。

有了一点过往经历变成可以佯装可怜的借口，程瑜便能更加肆无忌惮。只需要一点点委屈的模样和强硬的动作，裴清就能纵容到完全交出主动。

沙发不适合久留，旺财还要在旁边走来走去。实在受不住的裴清**的手臂攀上程瑜的脖颈，用零碎的字拼成完整的句子。

“回…唔…回去…”

回房间，回卧室，回到没有任何生物可以打扰的地方。她们可以尽情地做任何事，尽享欢愉。

“遵命。”程瑜低声。

……

夜里的晚风不停打乱楚絮的呼吸，她开一会窗又立马关上，等到差不多缓好了再开，然后张嘴接冷空气，直到被风灌一大口，灌得不能呼吸，再关上窗户。周而复始。

旁边玩得不亦乐乎，杜橙有点担心楚絮会不会因此吹着，于是只能在一个合适的时机锁住车窗，给楚絮留了一个小缝。

楚絮略有不满的眼光瞥过来的时候，杜橙只能当作自己没看见。

怎么没喝酒就有点傻呢？杜橙想到。

“橙子，你知不知道吹风很好玩的。”楚絮不接受对方的看不见，并直接用言语表达。

如果是程瑜在这里，她会说: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好像有杂音——

但杜橙不会，她只会说:“我知道，絮姐，刚刚你在说自己和程队以前吹风淋雨送外卖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但那是以前，现在，至少我不会让你把自己吹感冒的。”

楚絮:“……。”

这小孩儿，有时候就是特较真。楚絮有点不适应被人这么关心，她还是习惯那种打打闹闹的，就算是在家里和自己妹妹聊天也是说一句扯一句的。

她就像一个习惯风雨的特殊生物，看见温暖的地方会向往，真有了又不习惯。

“嗐。你絮姐能感冒吗？这点小事，怎么可能让我这么人美心善铁骨铮铮的人生病。”楚絮干巴巴道。

杜橙在侧对着楚絮的另一面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你最好是。”

楚絮没想过小孩儿会蛐蛐她，只当自己没听清:“你说啥？”

“没什么。是不是快到了，絮姐？”杜橙依旧是那个乖巧的模样，眨眨眼睛看向导航。

楚絮偏头看向外面的建筑，不疑有他:“对对对，再拐个弯就到了。橙啊，你给我放路口就行。”

……

裴清清晨是被闹钟吵醒的，她先是扒开程瑜的手，再在催命一般的铃声里反复对自己心理催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最后，在闹钟响第三遍前从被子里伸出手把它摁掉。

没了噪音，程瑜睡得明显安稳了。她习惯性伸手想把恋人捞回来，结果只摸到了还是热乎的床单。

“阿清？”程瑜睁开眼睛，开始在房间里寻找恋人的身影。

她掀开被子下床，看见地上还有昨晚丢了一地的衣服。房间门开着，能听到外面细微的声音。

程瑜穿着拖鞋越过满地狼藉，在厕所门口先看到蹲坐的旺财。厕所亮着灯，里面传来水流的声音。

“阿清，我进来了？”程瑜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了，她并没有真正想要询问的打算。

水流声停止得也很快，在程瑜开门的瞬间，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抵住了她的胸口，上面还有一些暧昧的红痕。

“洗澡，等会儿。”裴清直接给人赶了出去，关门反锁一气呵成。

程瑜:“？？？”

她试图扒门:“咱俩一块儿呗，我等会也上班，赶时间。”

“那你等会记得动作快点。”裴清语气毫无波澜。

旺财喵了一声，盯着自己的主人默默往旁边挪了一点。意思就好像是:人，你也来这里等门呢。

程瑜垂着脑袋，穿着睡衣进厨房简单拆了两片土司热一下，鸡蛋煎过装盘。等她弄好刚好裴清出来。

“阿清～吃饭～”程瑜眼睛都亮了，声音夹得简直不像自己。

裴清好像在看什么很重要的手机消息，裹着浴巾低着头，没有丝毫注意到桌子。还是程瑜的声音给她吓了一跳，才抬头。

“可能有点来不及了，刚刚医院发消息，有一台手术比较急。”裴清着急换衣服，但她又有点受不了程瑜的目光，确实委屈。于是她又说服自己花半分钟时间来解释并哄一哄，“乖，你放冰箱我晚上回来一定吃。”

晚上…回来…吃什么？早餐吗！？

程瑜表情维持不住了，在裴清回房间后寸寸龟裂。她一屁股坐在桌前吃自己两人份的早饭，顺便看裴清风风火火提着包拿上钥匙开门就走，甚至没来得及和她说再见。

果然…女人呐，下了床就不认人！

程瑜用筷子把鸡蛋戳得支零破碎，最后再一点一点夹进嘴里。以此泄愤。

最后，在自己一根棒棒糖的安抚下。程瑜成功让自己心情暂时舒坦坐上了车，准备上班。

好无聊，希望今天燕市没有什么为非作歹作奸犯科的人落她手里。

……

两台手术约摸花了十二个小时，好在中间有一些时间可以用来休息，还有一些时间是因为急诊紧急插了新的手术所以延误。

总之裴清又在一个黑透了的天里下班，拖着困意坐回了自己的车里。手机里还有同事发来的消息，在各种辛苦了中间插着:现在能走也不错。等内容。

的确，没有通宵已经可以了。

车子开回小区，裴清才想起来早上没有吃的早餐。她原计划直接睡觉的想法不现实，至少不能再看一次程瑜失落的眼神吧。

就算是有正当理由，也不行。

程瑜车子停在车位上，今天应该不加班，现在在家。裴清锁好自己的车，打算回家先对今天早上的事哄哄程瑜，以谋求晚上能睡个好觉。

汽车的灯光打断了裴清的思路，在她打算让路时发现对方停在了对面的车位。

车子刚停稳，上面就蹦下来一个小孩子。直直地就朝她跑了过来。

“妈妈妈妈，就是这个阿姨。就是她昨天帮忙救了奶奶。”

原谅裴清第一时间没有想起来小孩是谁，她愣了一会才在孩子话语中的昨天里确定出是哪一件事。

菜市场，那个摔倒在地的老太太旁边的小姑娘。

“哎哟，真是啊。难怪我们家姑娘刚刚就在车上喊着是昨天的阿姨。谢谢您啊……”随之下车的女人连忙走了过来，车都来不及锁就开始道谢。

完蛋……她想早点回家啊。

裴清心里暗叹一声不好，面上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和平静。

“没什么，我本来就是个医生，应该的。”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家了。你们先忙。”

裴清语速很快，尤其是后面一句紧接着前面，生怕对方再来几句寒暄道谢。

好在女人看出来了她的着急回家，连说了两个谢谢后就是再见，并没有别的话语。反而是小姑娘一直拿着手机，在和她反复拜拜。

世界还真是挺小的。进电梯后，裴清想道。如果不是因为家里还有一个比自己还大几个月的小孩儿也需要哄，她可能真的会再在停车场待几分钟。

哦对…哄程瑜。希望今天真的能好好睡觉，吧。

——

“奶奶，我就说是昨天那个漂亮阿姨。您看，她好像也住我们小区，只不过和我们不是一个楼。”

小姑娘举着的手机里是一个视频通话，病床上正躺着等待护士换液的老人此刻笑着:“好，好。我知道我们家小姑娘眼睛最好了。”

“妈，好了。您就别再和她打电话了，医生让您早点休息。”在一旁照顾的男人有些无奈，他拿过手机，叮嘱了女儿两句就挂断电话。

“我明天上午就出院了。”老太太的话，被没有让男人让步。她撇了撇嘴，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拿回了自己的手机，不知道给谁发着消息，不愿意和这个爱管闲事的儿子搭话。

老太太有时候有脾气，男人也清楚，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改和闺女信息聊天。他没去问，怕讨老太太嫌弃，自己帮忙收拾好床褥，等护士换了药叮嘱完才躺上陪护床。

等到医院病房都静悄悄的，隔壁床的家属关了灯，老太太还在儿子的鼾声里看着手机。

下面的聊天框是早就已经说过晚安的孙女，而最新发来消息的是她的亲弟弟。关心关切的寒暄过后，新发来的消息则是问了对方最关心的问题:姐，准备好了吗？再等一段时间可就来不及了。

老太太连忙把手机屏幕捂住，看了一眼周围。帘子隔住了她和隔壁病人以及家属，而自己的儿子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砸吧砸吧嘴又睡沉了。

她小心翼翼把手机翻过来，用手写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我知道，等过两天出了院。而且我最近发现我们小区里还有个好人，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带她一起。

像她这样的好人，应该和我们一起进入神的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