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昼 第48章 身边人

电梯门打开，小孩子稚嫩的争论并没有因为到家而停止，反而有一种不分出胜负不罢休的势头，将家门口变成了最后的辩论场地。

“我的玩偶才是最好看的，送我玩偶的警察姐姐说了，我答对了一个很难的问题，要送我特别的小礼物。”说话的小女孩拿着手上那只蓝色制服的警察小熊朝着另外一个小女孩炫耀，她双手抓住玩偶的腰，特地将正面玩偶帽子上的警徽露了出来。

在她身边的另一个小女孩一手拿着一堆宣传册，一手拿着属于自己的黄色制服玩偶熊。她先是把宣传册递给自己的妈妈，然后才向自己的朋友那样举起小熊。

“我的才是最好看的，上面也有警徽。而且姐姐说了，我这个是交警，交警小熊平时也很厉害……”

“我的才是……”

小孩子的争论让得两边的大人皆露出了无奈的笑，时间原因不可能真的让孩子们在楼道里一直争论出结果，于是两边大人纷纷用各自的理由将孩子先带回家。

至于争论……孩子嘛，只需要好好引导，明白两只小熊其实一样就好。

“在房间就听到你们在外面楼道里吵吵闹闹的，怎么了？”

拿着交警小熊的女孩子刚回家换好自己的拖鞋，就看见奶奶笑呵呵从房间里出来。慈祥的老人问完话，又注意到孙女手里的玩偶，本就皱的脸因为笑容又堆起一层皱纹：“买了一只小熊啊……真好看，妈妈给乖乖买的呀？”

“不是，是我自己赢来的！回答问题才有，只有几个人答对了，隔壁一一就没有我的好看！”小姑娘炫耀着自己的战利品，将奖品递给自己很喜欢的奶奶看。

又来了……妈妈暗自摇头，又因为这温馨的一幕感到满足。她接过话头，开始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始末。

“就是楼下有社区的活动，宣传反诈啊心理健什么的，闺女答对了一道题人家送的。对了妈，下面还有检查高血压的，好像还没走，我陪您下去看看？”

老人忙着和孙女玩，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身体好着呢，没啥毛病。”

见状，妈妈也不再劝说。有了老人陪伴女儿，她刚好可以做一些自己的事，等到丈夫回家再一起做饭。

“奶奶，我要回房间了，还有作业！”小女孩也懂事，她记得答应过妈妈的事，只要下午出去玩了回家就要把作业写完。

热闹闹的客厅一下子又冷清下来，但各个房间又不似之前那样空荡荡。老太太坐在沙发上消化刚刚的含饴弄孙，简单收拾着有一点乱的客厅。

新买回来的零食放在柜子里，孙女的东西放在原地她自己会拿……直到最后，老太太才拿起被随手放在角落的宣传册。

“关注老年抑郁……”她每天活得快快乐乐的没啥事，吃得好睡得好，老伴走了也不影响什么。

“警惕诈骗……”她没钱，而且对自己的钱看得很重。不会被骗的，她心里有数。

“警惕邪教洗脑……”

老太太认得字，她将有关于邪教的那一页仔细看过，随手就连带着其他宣传单一起丢进了垃圾桶里。

客厅里静悄悄的，没人会在意垃圾桶里一份小小的宣传单。老太太起身也回了自己的房间，安静关上门。

在她的床上有一个MP4，在现代社会科技发展的如今，很少还会有用存储卡用MP4看视频听音乐的人。老太太的MP4明显是新的，她不太熟练的操作着，在确定房门反锁后拿出有线耳机，调出上次没有看完的视频。

“在末世来临之时，我们要聆听神的教诲……”

“我马上就回家了，今天家里怎么样？”隔壁房间里，出差回家的丈夫正在给自己妻子打电话。

“挺好的，闺女今天玩得很开心，妈在家也没事。”妻子看着视频电话那头正开车的男人，叮嘱他注意路况，也顺便聊了些他不在家时家里发生的一些日常。

男人听着，对现在听到的看到的一切都感到满意。他正打算分享这次完成工作的提成，却想起来一件不是那么好的事：“对了老婆，我妈的弟弟，也就是我的那个舅舅这两天还来吗？”

提到这个人，夫妻两人都面露不喜。本来亲戚之间串门是一件好事，但这个好久不见的舅舅一来家里，第二天拜了好几年菩萨的老太太就把家里的菩萨请了出去，说自己有了新的神明信仰，还老是神神叨叨的。

要不是老太太生活上一如既往的慈祥好相处，他们真的会怀疑这个舅舅是不是什么传销邪教头子。

“没来了没来了，妈说早回去了。”妻子道，婆婆的亲戚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担心闺女别被带坏。好在婆婆自己让对方尽早回去，也省得她开口。

“那就行。行，等我回家，今天咱一起给闺女做一大桌子菜！”

——

“姓楚的，你不觉得你把我女朋友拐走这件事很过分么。就这件事我觉得今晚扣你两块肉没问题吧？”

窗外风景快速掠过，楚絮坐在裴清的车后座笑得东倒西歪。她把手机的通话界面开了免提，方便前面开车的裴清也能听清楚程瑜电话那头的“问罪”。

“天地良心，吃火锅买一些新鲜的食材怎么了？菜市场那么远，不得开车？我没车，开你们的又不好意思，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从小就腼腆。”

程瑜正在家里处理已有的食材，她打算先把裴清下午买回来的排骨煲上，晚些时候就能直接喝上汤。

电话放在围裙正中的口袋里，同样开着免提，程瑜额上青筋跳了两下：“腼腆？你要点脸吧，大冬天的出门别因为没脸皮被风刮了。”

“裴医生你看她。”楚絮适时告状，“瑜啊，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我们以前那是一起光屁股在村口……”

“你打住。我们大学才认识，哪来儿的小时候光屁股！？”程瑜忍不了了，有人在这里破坏她形象，还是当着裴清的面。

楚絮：“那你别管，我都开始造谣了我还和你讲逻辑和证据吗？！”

完全是小孩子吵架，这俩人平时上班应该不这样吧，否则很难想象怎么维持公信力。裴清开着车，听着通过电话和楚絮斗嘴的程瑜语气逐渐暴躁，失笑：“你注意看着锅，别被烫到了。我们快到了，想吃什么记得说。”

“你买什么我吃什么——”听到裴清的声音，程瑜声音一下子温和下来了，声音好听得可以练一练去配音。

呵，程瑜你这个重色轻友的。语气语调前后对比明显，楚絮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可怜她现在还是个单身狗，还要被好友撒一嘴狗粮。

电话还在继续，不过变成了裴清用自己手机和程瑜的通话。楚絮低头正忙着用自己手机给杜橙发消息，痛斥程瑜十分钟，顺便问杜橙什么时候到。

是的，在她们决定在901裴清家聚餐后，楚絮就提出了邀请杜橙一起，并得到大家一致同意。

杜橙：快了快了，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就能到裴医生家了。

楚絮：行。那你专心开车，不用回我消息。

杜橙本人：“……。”她还蛮喜欢回的。

消息框里不停弹出来消息，前面一些是楚絮关于程瑜秀恩爱的吐槽，后面则是一些其他的趣事。有时候杜橙会趁着红绿灯回两句，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看着聊天框不断弹出新的消息。杜橙并没有觉得烦，相反，她还蛮喜欢现实里处处照顾帮助她的絮姐在此刻事无巨细的分享的。

就好像，楚絮现在就在她身边一样。她甚至能想象到楚絮的声音和语气，还有一些兴起时的肢体动作。

后视镜里女人的嘴角一直扬着，直到她自己注意到。杜橙有些许的怔愣，她有意将嘴角放下，从有些僵硬的肌肉感觉上能意识到自己好像维持了很长时间的笑容。

大概是从……絮姐刚刚发消息来的时候开始的吧。杜橙想。

……

新鲜的牛羊肉、牛肚鸭肠、海鲜水货和一些蔬菜……

裴清清点着自己手上连同楚絮兜子里的食材，确定应该差不多了。家里还有程瑜正在煲的排骨汤，几个人可能还会剩一些……

“差不多了，还有什么需要的吗？”将手上的东西放进车的后备箱，裴清在准备离开菜市场前最后确定一遍。

冬天的夜来得很快，菜市场临近关闭，来往的车辆很多，不时有喇叭催促着停靠在路边或者缓慢前行的车辆。

楚絮就着路灯在冷风里搓着手，用嘴清点了一遍东西：“嘶，裴医生你先上车等我会，我去买个酸奶。”

杜橙吃火锅时喜欢吃辣，但她又不太能吃辣，每次都是一边嘶哈一边继续夹红汤里的菜。有过几次吃火锅的经验后，楚絮都会提前帮她准备酸奶。

用楚絮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你絮姐这是人美心善！

裴清不明所以点头上车，看着楚絮匆匆忙忙的往最近超市奔去的背影，在等待的过程中和程瑜通过手机消息聊天。

车子隔音效果不错，除非真的很吵闹的鸣笛声，不然裴清依旧可以安静享受她满意的音乐。然而菜市场加路口的地理位置，注定她的音乐并不能听全。

突然的汽车鸣笛加上人的呼声，让得就算再怎么对外界不管兴趣的人也会侧头看一看。裴清蹙眉看向声音发出的位置，在昏暗的光下只能看到一个倒在地上的老太太和一个哭喊的小孩。

她摇下车窗，刚好能听见离老人小孩不远处司机的骂声：“妈的，碰上个碰瓷的。别讹老子啊，我的车上有行车记录仪！”

或许是担心留下来要负责，司机骂骂咧咧但动作很快，车子从旁边一溜烟就走了，没有一点犹豫。

路上来来往往的很多人，围观很多，渐渐把裴清能看到事故中心的视野完全挡住。但小孩子的哭闹就像有穿透，还是能精准的刺进裴清的耳朵里。

蓝灰色的车门还是被打开，车里还有正在播放的音乐。裴清走进人堆里，果然看到老人还在地上躺着，而那个刺进她脑子里小孩儿的哭喊稍微小了一点，因为有一些哑了。

“稍微让一让，我是医生。”

裴清没有过多犹豫，在这个考虑要不要扶的时代里，她还是选择先尽自己属于医者的职业道德。

所幸，经过简单的检查，老人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不小心摔了一下。

“具体可能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稍等，我这就帮忙拨打1……”裴清短舒了一口气，她拿出手机正准备按下120的电话，人群里又出现一个明显带着焦急情绪的男人。

“妈！您怎么了？！”

男人先是看了一眼地上躺倒的母亲，同时眼神戒备留意着裴清的动作。

“不要随意挪动，她现在可能出现骨折，为免造成二次损伤，还是尽快拨打120让专业的医护人员前来处理。”

在男人的手伸向老人时，裴清不得已伸手拦了一下。有了直系亲属，她也不用自己打电话给救护车，免去后面诸多麻烦。

老人只是摔倒，并没有失去意识。让人担忧的碰瓷问题也没有出现，从母亲口中得知真相的男人拨打完急救电话，转头面对裴清时戒备的眼神换成了感激。

裴清拒绝了握手，蹲下身安抚了一下旁边哭声稍止的小孩：“小朋友，真厉害，一直坚持守在奶奶身边，很棒。”

医院里哄小孩的一套放在外面同样适用。解决完这个小插曲，裴清重新从人群里出去，顺带提醒了他们尽可能散开给救护人员留下通道。

而另一边，楚絮早就等在的车边，手里提着一袋子酸奶还能给裴清竖一个大拇指：“可以啊裴医生，买个菜也能救死扶伤。”

“顺手的事。”裴清没有接她略有些调侃的茬，只一味的阐述事实。

路边突然倒了一个人，谁都会担心会不会惹上麻烦的。但总不能不管，这次可能并不着急，但谁能保证是不是紧急情况呢？

“不担心惹上麻烦吗？”开出去一段路了，楚絮问。

“救人在我这里不算麻烦。”裴清道，“而且刚刚换成楚队，去得恐怕比我快。”

“这话……还真对。”楚絮笑哈哈倒回后座。

医生，警察……有些时候这个身份一旦认准了，这辈子都别想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