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昼 第41章 榜样

带着线索，程瑜和杜橙登上最早一班飞机回到了燕市，连带着罗悦心的父母一起。回到分局，杜橙先行带着罗冰两人去检验中心暂时停存尸体的地方，程瑜则去了林国民的办公室汇报情况。

“林局，根据我们查到的情况，我认为这个案子可能还涉及到一个我们暂时不知道的邪教组织，并且他们可能现在依然在活跃。”程瑜将整理好的资料递到林国民面前，案子调查到现在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出乎意料的结果，就算是林国民也是眉头紧锁，意识到严重性。

“我立刻打电话给总局那边。另外通知一下现在手上没有案子和急活的，全部出动，务必在最快时间里把和罗悦心有关的两个人找到带回来。”林国民当即拿起了电话，在几个按键后，电话那头很快有了声音，“喂，我是东分局林国民……”

程瑜回到办公室后组织开了一个小会，在接下来的人员行动上。杜橙将罗悦心的父母带给穆池后就赶了回来，加入了接下来的任务分配里。为了不打草惊蛇，东分局依旧没有用公布通缉令的方式找人，只是将案件紧急度又上调过，加重了人员搜索的强度与密度。

东分局门口的车辆集体出动，杜橙和余光民一起去往蒋澈之前寻找的地方，一是把之前可能没有仔细查过的地方再查一遍，二是以防嫌疑人可能会返回作案中心附近。蒋澈去往国安部门，通过网络查询罗悦心电脑上的所涉猎一切网页网址，进行系统清查。程瑜带着剩下的人以小组形式在燕市其他地方进行大规模搜寻……

“这次行动有一定危险，一定要注意安全。”走之前，程瑜叮嘱道。

“是！”

——

裴清揉着酸痛的颈椎，感觉窗外的时间好像被偷去了一样。她本来在下午即将下班前准备正常回家，却临时增加了一个从急诊送来的紧急病人，于是只能将换了一半的工作服重新穿上。在临工作前，裴清清楚的记得外面正是黄昏，虽然是天空是阴沉的，但还没有完全黑下去。

现在，裴清和同手术的医护一起瘫在这里休息时，透过窗裴清看到的已经是完全明亮的天空了。旁边传来了张妤的鼾声，裴清伸手从头顶桌面上拽了一件不知道谁的衣服替她盖上，然后闭着眼睛打算小憩一会。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张妤一个激灵醒了，连带着带醒了旁边的裴清。

“我还以为我还在手术台上。”张妤苦笑道，她的话引得周围其他人又笑又无奈。

裴清坐起来，晃了晃手臂，撑着身体去柜子里拿了一颗程瑜给她准备的糖塞嘴里。为了方便快捷，程瑜给裴清放的是一粒一粒好剥的糖果，而不是需要吃完丢棍的棒棒糖。

柜子里还有裴清的手机，两台手术下来，裴清已经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手机屏幕显示了时间，已经是新的一天的下午一点多了，电量也即将告罄。

“裴医生，赶紧回去休息吧。”身后传来同事叮嘱的声音，“现在应该没事了，放心快走。”

“好。”裴清应声，拿着手机给自己叫了一个代驾。

等待的过程中，裴清看到了程瑜给她发的消息：一张只有城市灯火的照片和一段语音。裴清对上面的地点感到陌生，看建筑风格并不是燕市的某个地方。她点开语音，听到了程瑜温和熟悉的声音。

南方？裴清发了两个字回去。紧接着又发了一句话：是出差吗？抱歉，我昨天临时有手术，现在才下班。

本不打算程瑜出差能立刻回复，裴清决定保留一下手机最后个位数的电关闭通讯软件回家再说，但手机响起的回复提示音比她想的要快。

程瑜：辛苦了，我已经回来了，不过还会忙，晚上记得留门～

裴清看着这条消息，困意被扫去了大半。她想起前天晚上程瑜大半夜回来爬她床的事，满意于自己早有先见之明的准备好了枕头，免得某些人落枕。

好。

裴清回复，在代驾来之前收好了手机。这一次没有消息提示音再来打断她的动作，但她多了一份对回家的期待。

——

外东区。

靠荒地附近有处待拆的楼房，工人们只是将它围了起来，等待新一步指令就没有再去管它。等到天完全黑下来，一个抱着一堆食物和水的人在石子马路上溜达，他瞅准时机，确认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快步两步助跑翻到矮墙上，在另一边提前准备好的草顿上落下。

到了墙里面，他就不需要再左顾右盼了，拍拍身上的灰径直往唯一一条勉强能走的小路走到楼房里。荒废的楼房在夜里显得阴气森森，尤其是风从没有门的地方穿过时带起来的呜呜声，更添了几分恐怖。

男人仿佛完全不惧这些，他用手机打着手电筒从楼梯走到七层，推开一个勉强能避开风的房间的门。

“神明庇佑，我带吃的回来了。”男人说着，在黑暗角落里有人动着，片刻才站起来。在手电筒光下能清晰看到他的模样。

本来就长的头发现在变得又脏又油，刘海完全遮住了眼睛，需要用手拨开才能看到后面戴着眼镜的眼睛。

“我撑不下去了，接下来的路你帮我吧。刘镖。”胡市才接着男人递过来的自热食品，转身坐在简单搭起来的桌边道。他的声音很小，说完后又发出了一声轻松的喟叹。

“老胡，说好要一直坚持到最后的？”刘镖有些不乐意，他拿起旁边的凳子放在胡市才身边一屁股坐了上去，打算说服眼前这个人和他一起再多撑一会，“我们才刚开始，怎么能这么轻易就退缩呢？”

“我本来也以为我可以撑到很久，至少能看到真正的末世到来的那一天。那样我就可以坦然迎接神的审判，最后堂堂正正走向最终的命运，不管哪一种我都能接受。但现在我现在睁眼闭眼都是黑暗的地方，我怕我有一天会退缩……”胡市才慢吞吞拆着手里的自热食物，他借着手机电筒的光扭头，眼睛里藏在疯狂与决绝，“我怎么能输给一个女人呢？她都能坦然的将自己献给世人，我只会比她更好！”

他的话打动了一旁的刘镖，尽快他依旧不愿意就下来只剩他一个人继续躲藏，一个人继续履行神意。

“那你想怎么做？”刘镖帮他倒上水，不管最后要做什么，至少现在要让胡市才吃上一顿热乎的。

“明天去买东西吧，就在这里。可能有一些简陋，委屈你了。”胡市才愧疚道。如果是牧羊人，在行走与黑暗中可以不在乎环境。但如果是主动献祭，以血清洗罪孽，以肉供于牧羊人的羊。他理应提供一个比较好的环境，来表示自己对于所行事业的尊重。就像罗悦心一样，她精心准备了场地，供奉了最好的环境，最后完成了理想中的祭祀。

在锋利的刀割破罗悦心颈动脉时，胡市才甚至不敢擦眼镜上溅的血，他就那么静静跪坐在那里，等罗悦心慢慢没了动静，整个浴室地面就好像被血清洗过一遍。

鲜血会洗干净一切，只有残躯留在世间，以饲持杖而行的牧羊者。这是最为纯净之物，是从里到外都归于神明之物。

而那灵魂，即将升上高天，去往最理想的世界。

与罗悦心比起来，胡市才只觉自己做得不够。他甚至没有来得及让更多人明白末日的审判即将降临，没有来得及救赎更多的人。

“没关系，主明白你的心意，主不会在意这个的。”刘镖摇头，他并不介意环境的脏乱和工具的简陋。他理解胡市才的担忧，再次在心底感叹世上的险恶，能够明白他们的人少之又少……

“这就是我们掌握着唯一的真理所需要付出的代价。”胡市才看出了刘镖的低沉，他伸出手安抚着他，“虽然我们这边可能进展不顺利，但还有好多和我们一样的信徒正在努力。我们只是因为是新手而已，这很正常。而且，罗悦心不是给我们安排了一个很好的开场？我们也不算差。”

“嗯，敬罗悦心。她的灵魂此刻应该在理想之地，与主同在。”刘镖道，拿起手上的矿泉水充当酒杯。

胡市才：“敬罗悦心，敬我们最好的榜样。”

——

“这两个人怎么就跟凭空蒸发了一样？”余光民坐在分局的椅子上，他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又在蒋澈的殷勤目光里抛了一根出去，随后干脆将一整包直接发了出去。

几个人在分局里坐成一排，吞云吐雾。除了中间咬着棒棒糖棍的程瑜。她左右看看，随后悠悠出声：“老余，嫂子要知道你抽烟又要让你站门外吹干净了再进来了。”

“放心，等会就出去吹风，吹干净了再回家！”余光民笑道，手上的动作快了不少，还剩一截的时候就把烟灭了。

“嫂子不让抽啊？”杜橙站在窗边，帮忙打开窗透透风。

“有闺女就不让在家里抽了，应该的。”余光民拍拍身上的衣服，他现在抽得也少，只会在觉得烦躁的时候来一根。

“得，各位，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天继续。”程瑜把咬得不成样子的糖棍丢进垃圾桶，对着其他几个人道。

蒋澈抬了抬手，示意自己解决了这根再走：“我晚点，今晚去女朋友那儿，也要散散味。”

其他几个人有的也想再坐会休息，有的已经打完招呼离开了。杜橙出去打车，余光民自己端好自己的保温杯走了。

程瑜丢下一句尽早，挥手告别了剩余的人。

一个晚上没回家，程瑜想家也想人。她出电梯后第一时间甚至都不是回902，而是打开了901的门。

“我回来了。”程瑜喊道。

旺财还是在901待着，它听见声音一路跑到程瑜脚边打算蹭蹭，又在闻到程瑜身上烟味后停下脚步，颇有嫌弃。

程瑜只是和它打了声招呼，目光就被出现在书房门口的裴清吸引过去了。她三步做两步上前，伸开双臂将人抱了个满怀。

“赶上有事，去南边出了一晚上的差。晚上想你了给你发消息，还没有回复。”程瑜声音闷闷的。

裴清抚着她的脊背，就像安抚旺财一样：“我看到纸条了，抱歉，昨天我也在忙。还好，我是昨天在忙。”

程瑜笑了，她松开裴清，在她的唇上啄了两口。最开始只是想单纯的亲昵一下，但渐渐程瑜不满于此，她放在裴清腰上的手收紧，直到裴清拍她的肩膀在停下。

收紧动作的程瑜，主动的是裴清。她就比程瑜矮一点点，站了一天不想垫脚，于是手摸到程瑜后颈稍稍往下压，调整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程瑜的嘴里有棒棒糖的味道，甜的。裴清甚至很轻易就能分辨出是程瑜库存里的哪一款糖果，哪一种口味。她搜刮了最后一点残留的甜味，还想得寸进尺一点就被程瑜夺回了阵地，转回在自己的城池里打架。

两个人从书房转到卧室的门边，最后停在墙根处，暂缓攻势，鸣金收兵。

“我申请今晚再借宿一次。”程瑜调整呼吸，她贴着裴清的脸，将自己已经足够高的体温传递过去。

“这次的理由还是旺财尿床？”裴清调笑道，她的手指还在程瑜的脖颈上，指甲打理过，很光滑，划过皮肤时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刮，“理由太蹩脚，允许借宿，但其他的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