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琢玉 > 第11章 011

琢玉 第11章 011

作者:桥觅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1-12 19:09:13 来源:文学城

沈檀每日或填词谱曲,或常常换着花样讨她开心,卫琢每每避开,这才能在处理完府中庶务的午后,借口小憩,屏退左右,只留流云在门外守着。

入了内室,她通过流云与几个心腹仆役传递消息,处理悬壶堂的事务。

“小姐,悬壶堂这个月的净利又翻了一番,东街新开的分店也已站稳脚跟。”

流云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地汇报。

卫琢看着账册上攀升的数字,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很快便被忧虑取代:

“近日天气炎热,暑病多发,叮嘱各店,藿香、金银花、甘草这几味常用药,务必备足,宁可多备,不可短缺。价格依旧维持原价,不可随意上涨。”

流云应道,随即又面露难色。

“小姐,有几家供药的伙计,见我们生意好,想提价。”

卫琢眸光一凝,冷静吩咐:

“无妨,你让掌柜的去接触南边新来的商队,货比三家。记住,悬壶堂的口碑,在于货真价实、价格公道,而非一味压价或抬价。”

她运筹帷幄,指尖在纸上写写画画,勾勒出商业的版图。那专注而锐利的眼神,与平日里温婉持重的三少夫人判若两人。

只有在处理这些外人眼中的“俗务”时,她眼中才会焕发出沈檀从未见过的兴奋模样。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夫妻二人难得共聚,一同用晚膳。

沈檀会兴致勃勃地讲述白日里听来的趣闻,或是某位清客相公新作的奇巧玩意儿,试图引起卫琢的兴趣。卫琢则会安静地听着,适时地唤人为他布菜,回应几句,态度温和,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纱。

有时,沈檀见她眉宇间带着倦色,会忍不住关切地问:

“夫人可是累了?府中事务若太繁琐,不妨多交给下人去办,或是请母亲分担些。”

卫琢只是轻轻摇头,用锦帕拭了拭嘴角。

“无妨,分内之事。”

她不会向沈檀诉说管理诺大府邸的辛劳,在她看来,即便说出口,他也未必懂,未必能帮上忙,反而徒增他的烦恼,或是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们的相处,愈发像是一对关系和睦的姐弟。

沈檀是那个需要被照顾、被安抚、变着法想吸引姐姐注意的弟弟,而卫琢,则是那个包容、沉稳、肩负责任、却很少表露真实情绪的姐姐。

偶尔夜深人静时,卫琢会独自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如水的月色,下意识地抚摸颈间冰凉的绿松石项链。

府外的世界,算盘的脆响,才是让她感到真实和自在的土壤。而身后这间布置精美、象征着无上荣耀与富贵的婚房,却常常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窒息。

沈檀有时会在半梦半醒间,感受到身侧之人轻微的叹息,他迷迷糊糊地靠过去,含糊地呓语:

“夫人别担心,有我在...”

然后沉沉睡去。

卫琢在黑暗中睁开眼,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窗外被窗棂分割的月光,心中一片澄澈的冰凉。

有他?

可他除了那满腔赤诚却无处安放的热情,除了那风花雪月却不切实际的才情,又能给她什么呢。他连她正在为什么而奋斗,为什么而忧虑,都全然不知。

初夏的暖风穿过回廊,带来荷塘的清新气息。

诚国公府西院,表面一片祥和。丈夫闲散度日,用他以为最好的方式表达着爱意,妻子沉稳持家,在桎梏中默默拓展着自己的天地。两条线并行着,看似和谐,却一个浮于云端,一个扎根现实,中间横亘着的,是截然不同的眼界,以及对彼此世界的陌生。

天气愈发闷热。

午后,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雨洗刷着诚国公府,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琉璃瓦上,又汇成水流沿着飞檐急泻而下,在廊前形成一片雨幕。庭院中的芭蕉被打得东倒西歪,残花落叶混着泥水,显得有几分狼藉。

卫琢刚处理完悬壶堂秘密递进来的几桩急务,现下倚在窗边看雨,心中盘算着这场雨过后,药材市场是否会因交通受阻而有些许波动。

抬眼,却见高华鸢身边的大丫鬟撑着伞,踩着湿滑的石板路匆匆而来,恭敬传话:

“三少夫人,太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事相商。”

卫琢心中微动。

自她嫁入府中,婆婆高华鸢虽将部分中馈之权交予她,也时常指点,但多是就事论事,鲜少这般特意在雨天唤她过去。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带着流云,跟着那丫鬟往高华鸢所居的正院颐宁堂走去。

颐宁堂内,不似别处闷热,角落的冰盆散发着丝丝凉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高华鸢并未像往常一样在正厅见她,而是将她引到了内室的暖阁里。

这里陈设更为雅致私密,临窗的炕几上摆放着一套素雅的紫砂茶具,窗外正是雨打荷塘的景象。

高华鸢今日穿着一身深青色常服,未戴过多首饰,神色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眼角的细纹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似乎也深刻了几分。

她挥手屏退了左右,连流云也退至门外廊下等候。

“坐吧,琢儿。”

高华鸢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亲自执起茶壶,为卫琢斟了一杯热茶。

“雨天潮闷,喝杯热茶祛祛湿气。”

卫琢依言坐下,双手接过茶杯,温暖的杯壁熨帖着指尖。

“多谢母亲。”

她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婆婆,与平日里那个端庄雍容,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诰命夫人有些不同。

婆媳二人对坐饮茶,窗外雨声潺潺,一时无人说话,只有茶水注入杯中的细微声响。

良久,高华鸢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一片被雨水模糊的荷塘上,幽幽叹了口气,终于开口,声音里充满了化不开的忧虑:

“琢儿,你嫁入沈家也有些时日了,你觉得...叔谨如何?”

卫琢斟酌着词句,谨慎回道:

“叔谨他性子纯良,待人宽和。”

高华鸢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卫琢,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你我婆媳之间,不必说这些场面话,我是他母亲,岂会不知他。他如今这般终日闲散,无所事事,你可曾为你们的将来担忧过?”

卫琢沉默了片刻,迎着婆婆的目光,坦然道:

“儿媳确实有所忧虑。”

她并未掩饰,她知道,在高华鸢这样的聪明人面前,虚伪的客套毫无意义。

高华鸢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被更深的愁绪覆盖。

“是啊,怎能不忧?”

“我高华鸢这辈子,经历过沈家门庭若市的鼎盛,也眼睁睁看着它一步步走到今天这般如履薄冰的境地。”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回忆的痛楚。

“老公爷前些年去了,留下这偌大的家业和一群未长成的孩子。那时,全靠着伯谦撑起了门楣,他文采斐然,官至太子太傅,兢兢业业,才勉强维持住国公府表面的风光。”

“可谁成想天妒英才,他竟也..,.”

她喉头哽咽,说不下去,眼中泛起泪光,却又强忍着不肯落下。

卫琢心中震动。

她虽知沈榆殉职对沈家打击巨大,但亲耳听到高华鸢用如此痛彻心扉的语气诉说,才更真切地感受到那份支柱崩塌的无助。

高华鸢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继续道:

“伯谦一走,这府里的顶梁柱,便算是彻底折了。”

“如今,外面看着国公府依旧显赫,可内里,早已是千疮百孔。”

她的目光变得沉重而锐利。

“那些往日里与我们交好,或称兄道弟的世家,如今见沈家势弱,一个个都露出了獠牙。户部卡着我们的田庄赋税减免,兵部那边,樟儿年纪尚小,在军中也屡受暗里的排挤。更有人,觊觎着我们沈家的那些人脉和产业,恨不得扑上来分一杯羹。”

“如今,沈家前朝无人,唯余陛下的荫蔽和这爵位,才让旁人依旧礼重。”

她看向卫琢,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琢儿,你是个聪明孩子,应当明白,在这真定城中,失去了权势的庇护,所谓的富贵,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卫琢心中一凛。

她虽从父亲那里和市井传言中知道沈家处境不佳,却没想到已到了如此危急的地步。高华鸢此刻对她毫不避讳地和盘托出,这份信任,沉重如山。

“母亲。”

卫琢轻声唤道,心中五味杂陈。

高华鸢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更深切的痛苦,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抖:

“最让我痛心的,是仲玉。”

提到这个名字,暖阁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窗外的雨声似乎也更急了。

“那孩子从小就和伯谦、叔谨、季训他们不一样。”

高华鸢的眼神飘远,陷入了回忆。

“他性子孤僻,心思深,不像叔谨那般喜怒形于色,我和老公爷确实对他管教更为严厉。文韬武略,礼仪规矩,要求他必须做到最好,稍有差错,便是重罚。”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他背上有些很深的鞭痕,是小时候第一次随军,因判断失误损了兵卒,他父亲盛怒之下责罚的。三十鞭,他高烧了三天三夜,险些...”

高华鸢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又异常坚定:

“我们对仲玉严厉,是因为...因为他性子倔强,心思重,我们怕他行差踏错,怕他将来无法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上立足,怕他...”

说到此处,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高华鸢立刻噤了声。

卫琢敏感的捕捉到了这一处细节,她不明白,连家族兴衰这样的大事她都能和盘托出,到底是什么事,让高华鸢如此坦荡之人顾左右而言他。

她痛苦地闭上眼。

“灵堂之上,他句句指责,字字诛心,与我沈家决裂。琢儿,你可知我当时是何种心情?”

她说不下去,只是肩膀微微颤抖,那份被至亲之人背离的痛苦,几乎将这个坚强的女人击垮。

卫琢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

“我懂的。”

“虽然我还未做母亲,可我明白,失去母亲的滋味。”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