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杀 第15章 第 15 章

透明瓶子里能装的液体很有限。

要是倒在手心也只有小小的一握，甚至过不了几分钟就会从指缝中全部流出。

槐知将它倒置，看着气泡从瓶塞升起到底部。

学校里一直有人在售卖“灵药”，只不过做得很隐蔽，谁都没有见到过卖家。甚至连灵药的功效都是通过口头传播，但依旧有人趋之若鹜，经常有人发帖想要收购这瓶药。交易都在暗地里进行，甚至为了避免被发现，都用了花名进交易群。取货点就在学校出事的那片树林。

而她见到的并不是这样装在小瓶子里的，她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

槐知舔了舔嘴唇，把瓶子放进了口袋里。

要不要联系周凌呢？线索几次三番找上门来，他会怀疑她的吧？

槐知用力用手掌夹了一下脸颊，企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手机响了两声，她接通。

“妈妈。”

“知知，今天回家吃饭吧。”

“好的。”

回家并不是件愉快的事。因为对于槐知来说，虞先生的住宅从来都不能被称作“家”，只是一个暂时的下脚地。

看来今天是见不到周凌了。她叹了口气。

下午没什么课，加上也快到晚餐的时间点，她直接打车去了虞先生在城郊的别墅。虞先生家里人口很多，但除了子女之外都不住在一起，他的孩子要比槐知大上好几岁，都已经毕业工作了。

槐知刚进门，家中的保姆就走上来帮她提走了包。

陈蕴之关切地拉着她的手：“知知，你的面色好差，学习太累了吗？”

槐知勉强笑了笑，很想说她已经高中毕业了，不用一天学习到晚了。她摇了摇头：“我没事。妈妈，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我商量吗？上一次突然叫我回来吃饭还是去年了。”

陈蕴之给她填了学校志愿，郑重其事地给她做了思想工作。

虞先生的孩子并不喜欢她。害怕槐知在这个家里受欺负，陈蕴之用手头的钱在外面给她买了套房子，平时槐知休息会去那里。除非必要，陈蕴之很少这样突然地叫她回来。

陈蕴之沉默了一会儿：“你爸爸的忌日快到了。”

原来是这样。

槐知也跟着沉默了。

“一定要去吗？”

陈蕴之的眼神有几分无奈：“毕竟是你爸爸。”

虽然这个“爸爸”喝醉了酒就会对她们拳脚相加，甚至槐知的脚踝也因此被摔破落下了病根，中断了舞蹈上的深造，但因为给予了槐知另一半的DNA，就算他死了，槐知也无法摆脱他的影响。

陈蕴之眼里翻滚出更加浓烈的憎恨：“你那个奶奶，指名道姓要你去上坟。不然就要上门来闹。他们嘴里只会说一些不好听的。”

槐知的爷爷奶奶记恨媳妇改嫁，更恨槐知这个“白眼狼”，前几年一见到她就破口大骂“丧门星”。与其说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说是仇人还更加合适一点。

“我不想去。”槐知紧紧地抿着唇，“真的不能拒绝吗？”

陈蕴之有自己的顾虑。槐知跟那一家的关系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剪断的。在槐知的爸爸因为意外去世之后，那家人就跟疯了一样咬上来，要不是她一直小心保护槐知，还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哪怕她一再解释那只是一件意外，然而中年丧子的夫妻根本听不得她的解释，一厢情愿地认为就是槐知害死了儿子。

去年槐知没有去，那边已经有意见了。

陈蕴之只能忍着恶心跟槐知交代去扫墓的事。

“你买一束花去，放在那边就可以走了。如果遇到他们了，也不要说话，就当做没有看到。”有那样一个父亲，只会丢脸。陈蕴之开始庆幸前夫死的早了，“我让司机送你过去。”

“妈妈你不去吗？”

陈蕴之摸了摸她的脸，“知知，你已经长大了。妈妈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的面前，槐知还是个小女孩的样子。她们的眉眼极其相似，神色却大相径庭。陈蕴之得意于这张脱胎于自己的脸，血液和肉身都是由她捏造，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肉都咬碎哺到她嘴边。

孩子都是从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槐知是她的心肝肉。她舍不得她出现一丝一毫差错。只要沿着她铺好的路走，槐知的人生一定是顺顺利利的。哪怕她不怎么出色，懦弱，内敛，全都没有关系。她会替她打点好一切的。

陈蕴之对槐知称得上是“溺爱”。但过去的阴影对她的伤害更加严重一些，想起来就鲜血淋漓，她没有勇气去面对前夫的坟墓，只能放槐知独自前去。

槐知只得同意了。

晚餐时，虞先生和他的子女也下班回来了。餐桌上他们偶尔聊起公司的事，槐知根本插不上话。聊到某家公司的时候，虞先生才突然想起槐知似的，“知知，你跟周董的侄子是不是一个学校的？”

他说的是周凌。

槐知咽下嘴里的食物：“是的。”

虞先生笑：“那可不巧了。周董还说年轻人多认识一下。你们本身就是校友了。”

周家透露出想给周凌相亲的意向，虞先生想要攀上这棵大树，立马迎合上去。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倒是遗憾自己的女儿早生了几年。

“要是你们有联系就更好了，周董给了几张票，你也可以跟朋友一起去看。”他不觉得槐知会邀请成功，不过做做样子也比不做要强。

这是一部热门舞剧的门票。槐知看了一眼时间就收了起来。时间卡得刚刚好，恰好在生父忌日的前一天。

她在手机上敲敲打打才发了出去。

【你下星期六有空吗？】

周凌的消息一般到半夜才会回复，槐知没有继续等下去，而是把手机放在了一边。

客套疏离的寒暄过后，晚餐终于结束了。她几乎没有动几筷子，桌上全是她不能吃的菜。她今天住在这里，房间早就被阿姨收拾好了。许久没来，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苍白死寂的味道。

今夜的月亮很亮，她干脆没有开灯，把露台的门全部推开，靠在栏杆上吹风。月亮散发着淡淡的光辉，她捏着瓶子抬起来，透明的液体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出类似水晶的质感，一时间她竟有些着迷。

亮起的屏幕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周凌：几点？】

槐知终于开始笑了。

风吹过她蛛丝般交织在一起的长发，露出裸露的肩头，黑色的印记在手臂内侧一闪而过。饥饿感一阵阵的，白天尝到的甜头快要不起作用了，但她心情很好，甚至比咬到周凌还要高兴。

她曾经幻想过周凌是什么味道。海盐或者柠檬，却从没想过是如同刀口舔血的甜腥味，她甚至产生了他的斧头抵上喉咙的幻觉，渴望的同时又在惧怕。要是被发现了，她绝对会死的吧。

她怎么敢呢？没人想到她会这么做。

她再度拿起玻璃瓶。

“周凌，你只能喜欢我了。”

“因为这是毒药啊。”

一滴就足以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