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酒 第8章 入宅惹嫌疑

“你想说点什么？”何伊摩搓着剑柄，不紧不慢的问道。

万蒹还是笑了笑，毫不在意现在的处境，他道：“我算命很准吧。”

“也不算准吧。”何伊猛地拔出剑来，雪白的剑身映出他的双眸，他毫不客气地说：“也不算很准，我父亲重伤了，弟弟了无音讯，他自己说是外出历练，但是谁信啊？”

万蒹低下头，轻声安慰道：“一定很难过吧，别伤心。”

“不。”何伊又猛的将剑插回去，剑身摩擦的声音格外刺耳“他没怎么管过我，我也不怎么喜欢他，我没有什么难过，伤心的。”

“生离死别，这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难过是没有用的。”何伊声音非常冷漠，可万蒹偏偏是知道难过也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只是。”何伊眯起眼睛，伸手拽住万蒹的衣襟，将他拽到自己的眼下“我比较好奇，万三公子是怎么算的这么准的？之前可从未听说过。”

万蒹对于这个称得上是屈辱的姿势，适应的很快，甚至可以说是乐在其中，他笑道：“我说偶然碰巧你肯定不信吧，但是我这个问题不能回答你。”万蒹轻轻地将何伊揪住他衣襟的手掰开，但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说说你自己的想法吧。”

何伊的手指不禁在桌面上敲动了几下，他嘲笑道：“万三公子可真是会反客为主。”

“不值一提。”万蒹终于将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起来，叹了口气，委婉道“其实有的我也没有算出来。”

“你那让人听着火大的自谦呢？真面目暴露啦。”何伊笑道，他笑起来的时候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显得格外人畜无害，格外的好看。

万蒹知道何伊并不是在宣泄自己的怒火，他直白道：“我觉得你不喜欢我的那个称呼。”

“所以就不用了？”

“所以就不用了。”

何伊冷哼一声“得了吧，万三公子，别把我的质问当成**了。”

万蒹听到这话时，耳朵不自然的抖动了一下，何伊也许发现了，也许没发现，他继续自顾自道：“遇到你的时候，我就觉着很奇怪，何家与万家之间往来不少，但是很少有直系前往到对方的领域。”

“遇到你，你也有很多的不自然，还莫名其妙的说崇拜这种话，但是除了算命，你也没有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举动，我也不好干什么。”何伊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打量猎物一样看着万蒹“现在，你也许要说点什么。”

万蒹继续反客为主道：“这是你的房间？”

牛舌不对马嘴，何伊看着眼前这人胡搅蛮缠，也毫无办法，说到底，毕竟还是万三公子，他也不好用什么出格的手段，也不愿意用什么出格的手段。

此时只好顺着他来，不然，这很难从他那张嘴里掏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的，虽然顺着了也不一定。

何伊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万蒹勾起一抹笑道：“请不要把我当犯人一样审讯了，有什么想说的，尽管对我说就好了。我会帮你的，何伊。”何伊知道他没撒谎，他命令道：“别那么叫我，显得我们俩很熟似的。”

“好的，何伊，你知道的，我很难拒绝你的请求。”万蒹答非所问道。

何伊最讨厌的就是软钉子，既难拔又难敲。

“好了，说说你的怀疑对象吧。”万蒹像是哄孩子一样说。

何伊半推半就道：“怀疑最大的当然就是万家了，何家倒台之后，万家便能一方独霸。”而且将万三公子放到自己身边的行为，似乎更像是一种监视。何伊继续说道“只不过这个念头恐怕还没得实现。”

万蒹道：“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敢对何家这种事情的人不多，不是孤胆侠客，就是血海深仇。我常年在外，知道的也不多，这算是最合理的一个答案了。”何伊无奈道。

万蒹提议道：“去看一下现场吧。”

何伊怒道：“你当真一点距离感都没有，太臭不要脸了吧？”

万蒹这是突如其来的一句臭不要脸砸蒙了，从小到大还没有这么说过他，万蒹难得的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何伊没搭理他，径直的朝屋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扭头勾了勾手，问道：“你不来？”

万蒹笑道：“那岂不是太小气了？”

何伊这个人是有点认死理的执着的，万家与万蒹，他是怀疑，但也没有直接证据，这时候倒不如把人放在自己身边，防止逃跑。

何府有些弯弯绕绕，因为是冬天，所以何家便将那些喜暖的植物通通换成了梅树，到了春天，便在又换回去。

所以何府一年四季常青常暖，万蒹看着栽满府邸的血梅，问道：“为什么不栽白的？”

何伊嗤笑一声，似乎是在想的什么，他道：“因为我娘喜欢红色。”

万蒹又问道：“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梅花？”

何伊奇怪地撇了他一眼，真正的感觉到这个人真的非常没有距离感的时候，他才随口答道：“白的。”

路过下一个转口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人，面相端正，气质从容，头上戴着凤鸟金簪，耳上垂着玉牡丹，有了如此慌乱，但还是不慌不忙。

何伊还是漫不经心，但好歹叫了一声“姑姑。”万蒹向那人上下看了一眼，明白她就是何家主的姐姐，何珠转。

何珠转不慌不忙地看了万蒹一眼，对何伊道：“你这么大了，做事仍然是没有轻重，这种时候，万三公子也是能带进来的吗？”说这话的时候真是丝毫都不顾及当事人就在场。

何伊没搭理她的一番话，道：“我们要去现场看看，尸体都还没动吧？”

何珠转皱眉道：“那地方，那么脏，也好请外人进去。”这话言外之意就是那地方可不适合外人进去，何伊低头翻了个白眼，道：“这你就管不着了。”

何珠转气道：“你就这么对长辈说话？”

何伊道：“我是第一天这么干吗？”紧接着他又笑道：“而且我对你说话还需要三叩大礼吗？”

万蒹忍不住道：“何长老，在下并非要去现场，只是出门买些吃食。”话是这么说，可何家门口的方向可是相反的。

不过有了这么个台阶，何珠转也顺应着下来了“万三公子，还请见谅，事态紧急，恐有出言不逊，还请原谅。”

“哪里，何家家中出此悲事，在下也是难过，人之常情罢了。”万蒹礼尚往来道。

何伊没管他俩之间的人情世故，道：“姑姑，我父亲可还没死。”说完便拉着万蒹扬长而去，一点都不管何珠转在后面气愤地说了些什么。

万蒹被他突然拽走，也不恼怒，问：“关系这么差吗？”

“她想当家主想当的要命，武功高，做事也不落细，本来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我祖父重男轻女，实在看不得一介女流当上家主，哪怕那人是他的女儿。于是就这么一拖再拖，直到拖到了我的出生。”何伊自嘲道：“她认为，我的出生毁了她的家主梦，总是阴阳怪气，很多年了。”

何伊又道：“当然，这家主我是万万不想当的，我父亲重伤，弟弟不知所踪，那这暂时的家主之位也就落她手上了。这点我倒是无所谓，但是我不知道我弟无不无所谓。”何伊甩了甩头发，细小的铃铛声在寂静中格外明显。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嘛，有一点倒是安心，她不敢对我父亲下手，她不至于对我弟下手，她一直很喜欢我弟的。”

万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视作安慰。何伊身体一僵，但还是没躲开。

“生气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希望你弟平安。”万蒹的桃花眼紧紧的盯着何伊，眼里的真诚是个傻子都能看的出来。

何伊稳如老狗道：“到了。”

这里是何家主的何伊，布局跟何伊的院子没什么两样，硬要说的话就是血腥味浓的要命。

两人进到房间去，尸体已经被搬走了，何伊不禁皱眉道：“一点都不保护现场，这怎么查？”

房间里灯火通明，但却极其朴素，格外显眼的便是一柜又一柜的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何伊走向一处带有明显血迹的地方，万蒹停留在原地四处打量。

“被杀的共有几人？”万蒹问道。

何伊他也不抬的回道：“五人，都是我爹的心腹，并且武功不低，智商也不低。”

“凶手武高盖世？”

“也有可能是熟人杀害。”

何伊眯起眼睛盯着万蒹，灯火下，万蒹的脸显得格外温和，那份凌厉的漂亮也被遮没了“你是想说是我弟干的？”

万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何伊继续道：“想什么呢，我弟自打出生起身体累弱，武功不高，灵力不济。”说完，便继续寻找起了线索。

突然，万蒹突兀的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说的就是你弟？”

何伊没有搭理他，只是扭头向他招手，让他过来。万蒹顺应的走到他的身边，何伊一把将他的头摁下，让万蒹的双眸注视着柱子上留下的剑痕。

他轻声道：“熟悉不？”

万蒹诚恳的说：“不熟。”

“一枝花尽落，我说的没错吧？”何伊笑意盈盈的望向万蒹“这可是你大哥师傅的独门绝技。”

万蒹看着何伊的眼睛，无比诚恳道：“我跟我家人都不熟，习武我们三个都是分开练的，真的不知道。”

何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腰，背对着万蒹道：“你说你会帮我的。”

“嗯。”

“带我去万家吧，我们好好查查你这个大哥师傅。”

“好，明日动身吗？”

何伊还是没有转过身来，他有些奇怪的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万蒹这次没有笑，反问道：“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何伊想了想，还是真诚的回答道：“不重要。”

万蒹笑道：“那还管什么？你就当是我为了自证家族的清白吧。”

“你不怕证到最后发现是一团污水？”何伊也笑了“毕竟，你爹跟我爹可是向来不对付呢。”

万蒹摇了摇头，道：“我无法保证大哥的师傅没有干什么，但是我可以保证他们没有干什么。”这个他们指的是谁，此时不言而喻。

“回去吧。”何伊向门外撇了撇嘴。

万蒹如顺从流的跟上他的背影，紧接着撞上了，何伊回过头来问他：“你路痴吗？”

万蒹下意识的摇摇头，何伊活动了一下身体，道：“那你自己去吧。”

“去哪？”

“当然是我房间啊，把踏梅带过来，我怕姑姑不知道什么时候怒火上来，把它给炖了。”

“……应该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