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与岛 第8章 第八章

宋清厌一整晚都感觉自己漂浮在大海里，身体起起伏伏的，像无根的浮萍一样，找不到自己的归宿

等到屋子里被阳光塞满的时候，她才幽幽转醒，一睁眼就看到一旁焦急的人影

“清儿，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叫太医再把一次脉？”宋淮宸着急又仔细的打量着自己的妹妹，眼神里全是担忧

宋清厌嗓子还有些难受，只能先摇摇头表示自己还好，不用叫太医

璃珠见她醒了连忙把人扶起来，容若则是拿过温水给她喂进了嘴里

既然已经醒了，宋清厌也不想再在床上躺了，便让她们两个给她更衣，宋淮宸则早就去外面等候了

宋清厌习惯穿得素雅一些，今日便换上了之前送来的那身绣着花的淡绿色衣裳，头饰也就简单的插了两根簪子，虽说如此，但也难掩清丽的容貌

“哥哥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用过早膳了吗？”宋清厌坐在轮椅上被璃珠从屏风后面推了出来

生病的人都没什么气色，再加上浅色的衣裳，衬得她看起来像是病入膏肓了

宋淮宸没接话，倒是自顾自的说了一句：“怎的看着更虚弱了”

说完才回答：“昨日刚好碰见了在长街上步履匆匆的璃珠，一问才知你病了”

宋清厌看了璃珠一眼继续说：“许是昨天吹了些风的缘故，已经吃过药了，不打紧的”

也许是闻见了药味，宋淮宸这才对着她笑了一下说：“你没事就好，哥哥还有事，下午再来看你”说完就和门口等着的鹤齐走了

生病的缘故让宋清厌的嘴巴里没什么味道，看见桌子上的食物只觉得油腻的很，喝了一小碗白粥就算吃过了早饭

而锦里看见几乎没动过的早饭心里更惊奇了，这人每顿饭就吃这么点是怎么长大的，怪不得身体不好，锦里心里暗自排腹道

吃过早饭又灌进去一碗药，容若在屋子里忙着熏香，宋清厌长这么大就离不开药，要不是容若熏香，不知道的人一进来还以为进了药罐子了

而宋清厌则坐在书桌前教璃珠认字和写字

璃珠只觉得自己命好，其他的奴婢哪有时间和机会认字，更别说是和主子一起

宋清厌则觉得没有什么，璃珠先是她自己，才是自己的奴婢

在她心里，名字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更是属于每一个人独一无二的标志，因此在她发现璃珠在自己看书的时候在一旁也歪着脑袋看时，宋清厌就决定让璃珠也认字

哪怕她自己的字都是宋淮宸教她认识的，但她还是拿过纸在上面写字教给璃珠

所以璃珠最开始学会的字就是她自己的名字，宋清厌看着她认真写字的神色心里只觉得高兴

璃珠在她心里并不是只有奴婢这一个身份，璃珠更是她的家人，又和自己情同手足

再说了，学会认字就能看书，宋清厌在这里生活了十七年，只能看书来解闷，她希望璃珠也可以看看书，在这后宫里可以没那么无聊

宋清厌欣赏有学识的人，所以她希望璃珠跟着自己也能学会点知识

后宫这地方，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到底不是个安宁的地方，璃珠学会点东西，总不至于在这地方迷失了自己的内心

“公主，是这样写的吗？”宋清厌听见璃珠的声音才回过神来，低头看纸上的字

初学者的字写得都歪歪扭扭的，宋清厌一开始也是这样，她想着让璃珠练着练着就好了

宋清厌点了点头说：“今日就到这吧，五个字已经可以了”

璃珠笑了笑说：“公主你真好，肯让奴婢认字写字”

宋清厌摇摇头说没什么，又看见璃珠手上沾了墨汁，便开口让她去洗洗手

璃珠用力点了个头，欢天喜地的跑出去洗手去了，就在她哼着小曲洗手的时候，旁边出现了一个黑影

她抬头望去，锦里站在她面前双手环着臂，开口问：“你把墨汁打翻了？”

看着脸上面无表情的人，璃珠刚准备说和你无关，但抬起头看见那张漂亮英气，线条分明的脸，璃珠还是嚅嗫着嘴唇说：“公主教我写字的时候不小心蹭上的”

说完又站起来吩咐道：“你不许给公主和其他人说，不然我告你的状把你赶出去”

锦里听完没说话转身走了，只剩原地的璃珠担惊受怕

宋清厌盼星星盼月亮，希望哥哥下午快点来，上次教给她弹的曲子自己已经非常熟稔了，她想给哥哥再弹一次

哪知道却盼来了三个人，宋清厌正坐在琴前准备再练一次的时候，听见门外传来了王公公的声音：“皇上驾到——”

宋清厌听见这几个字有些慌神，但是根本没有时间让她准备，一旁的容若和璃珠已经把她拉了起来准备行礼

看见身着一身亮黄色龙袍的人，宋清厌立马跪下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皇上见她这样，快步上前把她搀扶起来，宋清厌抬头和他对视的一瞬间，皇上立马愣住了，手上的动作都停止了，他没想到这个孩子竟然和格丽这样像，如果不是气质不同，他以为就是格丽本人

而宋清厌也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自己的父亲，面前这个看着自己走神的人就是把自己关了十七年的罪魁祸首，也是他把母亲从西凉强行带过来，让母亲在这里吃尽了苦头

想到容若讲给她有关母亲和他的事，宋清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倒是一旁的宋淮宸把她扶了起来，让她坐在轮椅上

容若轻拍了一下璃珠，璃珠就转身出去拿茶水，上次大公主命人送来了一些茶叶，只是宋清厌不爱喝这种东西便一直放着了，只等着招待客人

皇上坐在正殿的椅子上，眼神却死死的钉在宋清厌的身上

“好孩子，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皇上拉过她的一只手关切的问

宋清厌低头看着他拉住自己手，听着父亲对自己这么多年来的第一句问候，她只能回答道：“多谢父皇的记挂，儿臣过得还不错”

“好，好，好”皇上有些痴迷地看着这张和文妃相像的脸

一旁的另一个人打破了这种局面，“这就是六妹妹吧，这么多年不见，六妹妹竟长这么大了，出落的也越发清秀了”

宋清厌转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迷惑的神色，她并不认识也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

“忘记介绍了，清儿，这是你二皇兄”宋淮宸在一旁提醒道

宋清厌刚准备开口喊皇兄，却被宋淮时打断了：“喊什么皇兄，多生分，六妹妹就像清姈那样喊我二哥就好”

看着宋淮时有些玩味的表情，宋清厌只能硬着头皮喊了一句：“见过二哥”

皇上又拉着她问了许多问题，看起来关切至极，宋清厌心里却掀不起来一丝波澜，她的父亲，缺席自己生命中整整十七年的时间，她在一夕之间怎么可能和他这么快亲近起来

一一回答了皇上的问题，宋清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这十七年过得很好，哪怕没有他自己也可以过得不错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皇上和宋淮时站起来准备回去，宋淮宸和宋清厌则是行了个礼说：“恭送父皇”

确定两个人离开了延庆殿，宋清厌一直紧绷的后背和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瞧见自己妹妹放松的神色，宋淮宸不禁莞尔：“清儿紧张什么？”

“我和父皇十几年不见，我肯定紧张了”宋清厌摸着鼻子说，“本来还说给你弹琴呢，结果被打扰了”

宋淮宸听她说打扰二字，脸上的神情不由得紧张起来：“休要说这种话，让父皇听去了不好”

宋清厌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说:“哎呀知道了哥哥”

看着宋淮宸喝了口水，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宋清厌觉得有些好奇：“哥哥你想什么呢？”

宋淮宸使了个眼色，鹤齐就走到外面去把门关上，在外面把风

霎时，呼吸都带上了一丝紧张，宋清厌咽了咽口水，隐隐约约觉得哥哥应该要说很重要的事情

宋淮宸放下茶杯，双手交叉，低下头沉声说：“清儿，要和亲”说完深深的吐出一口气，这三个字太过于沉重了，他一直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淡然的说出来

宋清厌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和亲这两个字占满自己的脑海，她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她的身体都开始不自觉地轻颤

过了好一会，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嗓音有些发颤的开口问：“那......那决定好了？”

宋淮宸抬头看见她紧张害怕的神色，有些懊悔告诉她这件事

“没有”宋淮宸回答道，“所以才带父皇见一见你，希望......”宋淮宸突然说不下去了

宋清厌这才明白了他的用意，扯出一个讽刺的表情：“希望他看在我和母亲长得像的分上可以不让我去和亲”

屋子里没有反驳的声音，宋清厌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该感谢自己和母亲长得像还是该厌恶战争

“停战的要求就是双方和亲”宋淮宸依旧低着头，好像是在恨自己的无能，“北蛮的力量太强大了，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宋淮宸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