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而复始 第46章 第44章

晏麒至今仍然清晰的记得，说完那些话之后金启晗转过头，微风撩起了他微卷的发丝，他转头笑着望向自己，笑得那样无忧无虑。

金启晗的背后是蓝蓝的天空，映衬着他的笑容是那样绚丽夺目，那一刹那，晏麒的心便被这抹笑包裹在了午后的暖阳里。

但是后来，金启晗走了，没有留下任何音讯。

而在那之后的很多年，陪伴在晏麒岁月中的只有千里冰封，大漠黄沙，雨露风霜，虽然拥有了与子同袍的生死情谊，但是他却远离喧闹繁华太久。

他的内心深处仍然渴望能够找回心中的那一缕阳光，那个能让自己周身都暖暖的人。

金启晗就是这样能让他周身都感觉暖暖的人。

晏麒更懂得，金启晗对待别人温暖是因为潜意识里希望别人也会这样对他，就像小孩子一样，我给你一块糖，你也要给我一块。

其实晏麒不知道的是，金启晗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见过了这世界的黑暗，却愿意用最大的善意去对待这个世界，他热爱生活，有同情心，喜欢小动物，也喜欢小孩。

金启晗之于晏麒，像极了轻柔的风一样，除此之外，晏麒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词了。

金启晗喜欢看书，喜欢听歌，那时的午休他们会在一起谈论小说。晏麒总是安静的听金启晗唱着张宇的《月亮惹的祸》。

金启晗从来不跟别人耍脾气，也不会撒娇，不过平时看起来话很少的他在说自己喜欢的东西时眼里会闪闪发光，就像两颗小星星。

印象最深的就是有一次他们一起去晏麒家看《灌篮高手》，晚上送金启晗回学校，两个人默默在路上走着，金启晗悄悄把手挂在了晏麒的胳膊上。

晏麒后来想想，觉得自己当时真蠢，只知道直愣愣的往前走，却也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

曾经的多少年，晏麒以为会一直这样一个人蜷缩在黑暗的角落，永远看不到希望。

眼前这个人，无论是十几年前，还是十几年后，都是这样冒冒失失的便闯进了他的生活，这人就像是个提着灯笼四处瞎走的小孩，突然就这样来到了晏麒的身边，然后傻愣愣的问他：

诶，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晏麒此时定睛注视着眼前的人，怀中人的微笑，让晏麒蓦地想起一首诗——

万里归来颜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

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金启晗看到晏麒在看自己，他英俊的脸庞绽开一抹笑，溢着满足的愉悦。

他们握着彼此的手，紧紧依偎着，慢慢的踱步在幽深的胡同里。

走了很久，金启晗突然开口：“晏子，你看过《士兵突击》吗？”

“当然，当兵的谁没看过。”

这部电视剧可以说是晏麒的精神支柱。

刚从苍龙转回来的那段时间，晏麒很消沉，他的低沉期都是看着这部电视剧熬过来的，看七连，看老A，从里面寻找战友们的影子，心里就会对明天又多了一丝向往。

记得那时他刚考上军校不久，天天除了学习就是训练，课余除了打篮球，几乎没有什么娱乐活动，闲睱时晏麒就会给自己加练来打发时间。

等晏麒到了部队后，他是特战老炮嘴里的菜鸟新排长，大家嘴上虽不说什么，但是眼里却满是审视，说话都带着尺，量量你的高低。

晏麒也承认自已菜，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无论带兵、专业、工作方法，他都是业余水平，他深知只有在专业方面超过所有人，才能让他们乖乖闭嘴。

等很多年后，晏麒在军营慢慢成熟，经历多了，经验也丰富了。

后来《士兵突击》上映后，大家茶余饭后都喜欢讨论这部电视剧。

大家觉得全智荣像袁朗和高城，先骂你，再爱护你，但别人不能说你，他还经常领着大家打球溜达，插科打诨的教你。

赛罕像史今和伍六一，天天絮絮叨叨，大晚上领着大家加练，你要练的不好，不批也不骂，直接拉着你跑步，轻松的来一句：你要超过我就可以休息。

其实他们的生活，像剧也不像剧，生活没那么抽象，把几年的生活压缩到几个小时中呈现，生活是需要你去感悟的，大多时候也没有剧中的耐心和包容。

后来晏麒去招兵，很怕遇到许三多那样的‘大神’，费人，也耽误成绩。

在特种部队，训练用心，态度认真，不能说没用，但是考核成绩不及格，基本就劝退了。毕竟他们不是普通连队，将来培训出来，都是要上战场的。

那一年，他们招的兵里就有一个这样的战士，简直可以说是许木木的翻版。方煜龙被他拖的心神不宁又无处发泄，晏麒也愁的满脸褶子。

除了资质和基础差，他挑不出任何毛病，而且还很听话。

之后晏麒就把他送去了加练班，加练班里的战士只是进步慢，但多少都有提高，只有那孩子始终原地踏步，愁得赛罕都想放弃他。

晚上偶尔在宿舍聊天，几个分队长都劝赛罕放下，把时间放在其他人身上。记得当时赛罕对他们说：“若是有的选，谁不希望成为袁朗，伍六一，再不济成才也行啊。可是现在就是，他们没的选。”

是啊，现实永远都是这样残酷的，有些人资质就是不好，他们根本没的选。

赛罕和晏麒那天半夜起来查寝，看见那小子在训练，边上是几个陪练的新兵，看样子在练力量，小屋子里热气腾腾，窗户上都是哈气，他们两个人就躲在门缝后偷看。

等他们查寝回来，发现方煜龙在屋里陪着，一遍遍讲着动作要领，大冬天的他自已趴在冰冷的瓷砖上做示范，一边翻滚一边问：看清没，就这样，就这么做……

晏麒当时鼻头酸酸的。

后来方煜龙这样跟晏麒说，我就是想要尽自已的全力努力帮他，让他有的选。

可是不管如何，特训，加练，那名战士还是原地踏步，考核他倒数第一。不过这样所有人都没什么后悔的了，更不会抱怨了，大家都尽力了，他自己也尽力了。

之后方煜龙谈起这件事，还会觉得对不起人家。再后来方煜龙牺牲了，送他的时候晏麒心里很难受，那时山上下雪了，晏麒静静的站在大龙的墓碑前，陪了他很久。

方煜龙刚刚牺牲那阵，中队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赛罕就组织大家吃火锅，在火锅的热气中，于正潇这个乐天派突然说：“大龙最爱吃火锅了，他闻到味道就会跑过来的，然后我们才知道，这其实是个梦，大龙还好好的，推开门就进来……”

正说到这里时，门突然开了，大家齐刷刷的抬头，可是进来的是大队长，不是方煜龙……

所有人都是满眼的落寞。

热腾腾的火锅配上大家愣愣的表情，晏麒的眼睛湿润了。

后来全智荣跟他们说：死亡不是终点，真正的想念也不会因为时间而褪色。

在苍龙11年，晏麒经历了3个战友的离去，他的感触太多了。

第一次经历战友牺牲时，他那时候还年轻，经过那一次之后，晏麒被迫学会了什么叫离别。他曾一度不理解，他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全智荣告诉他，看淡生死，最难的是看淡死，要看淡死就要习惯于失去。失去的多了，就成自然了，才能在面对人生最后的死亡时保持淡定和安然。

看《士兵突击》，钢七连，红三连，A大队，看来看去其实也就是缘聚缘散，然后把故事插在其中，一段一段的。

有人陪的久，有人陪的短，说白了就是过日子，过的好就行，尽力就行，为的是不后悔。

之后晏麒转到了武警山东总队济南支队，他接触的业务多了，除了训练之外他需要学很多新的东西。

刚离开苍龙时他很不适应，偶尔闲下来时看《士兵突击》，感悟却是另一番滋味，少了琐碎，多了踏实。

很多战友后来都转业了，他们都将归于人海，全智荣和赛罕则会在军营的生活中继续过着有意义的日子，说来说去，还都是生活，如同普通人一样简单而又奋进的生活。

‘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这八个当年锈在臂章上的字，在晏麒离开苍龙后刻在了他的骨头上。

而那片土地对于晏麒的影响，不是爱国情怀，不是钢铁意志，不是男儿本色，更不是活着的意义，而是真诚，纯粹、信仰。

这个话题让晏麒再次忆起了他的战友们：

赛罕，他的狙击教官，后来的搭档，如今是苍龙特战大队的副大队长，鄂伦春族猎人的后代，外表硬汉，实则性格温柔而恰到好处；

于正潇，和他同年，性格开朗活泼，天天把‘安逸，巴适’挂在嘴边，最爱的娱乐就是斗地主，经常说的话就是：莫要忧郁噻；

蒋恺辰在大家的眼里就是个十足的大山炮，狠起来连自已都打的主儿，却文笔极好，中队的板报都是他出的，小词儿一套一套的，全智荣总说他是猪八戒喝了磨刀水，内秀；

陈灿宇是他们中队的吉祥物，风趣幽默，恩怨分明，心软却也真实得可爱。

最后是全智荣，苍龙特战大队的大队长，有能力，有情有义，也最懂人心。

这一群人在晏麒眼中，都是最有魅力的人。

他们曾在那片土地，洒过血也留过泪，在那个地方，身上没有焦躁，因为纯粹。在那里的所有人，包括晏麒自已，都懂得，无论生活什么样子，无论自已的目标是什么，他们都没有丢掉心里的那份善良和正直。

因为他们心中的底线，从没被打破。

晏麒的所有战友们都懂得，日子，要一天一天过，生活得一步一步走，一切，总会好的，只要不曾放弃。

离开苍龙的这两年，晏麒时常会想起他的战友们，他们都有着洞察人性的敏锐，他们的思想深邃而智慧，顽强不屈，忠诚豪迈。

金启晗紧紧握住晏麒的手，“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见到他们。”

“会有那么一天的。”

这晚，晏麒和金启晗从西单走到新街口，最后穿回到什刹海，晏麒一直把金启晗送回到他的家门口。

注视着金启晗的脸，晏麒如深潭般黑亮的眼睛现出一团温柔的火焰，他温柔的笑着，连嘴角的弧度都那么性感到位 。

金启晗微红着脸，忍不住先开了口：“今晚还要回去啊？反正明天你也休息，就别走了呗。”

说到最后，竟有些不好意思了。

晏麒眼中闪着光亮，唇角带笑的问着：“我可以不走吗？”

“你在问谁啊？”金启晗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

之后，他便听到晏麒低沉的嗓音响起：

“那我就不走了。”

晏麒给曲明杰打电话请假，曲明杰在电话里暧昧不明的笑声，简直让晏麒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晏麒觉得曲明杰真是料事如神，他自已都没想到的事，曲明杰竟然想到了，而且还成了真，这回他真的要外宿了。

晏麒锁上门后，慢慢一步步走进院子，这时他看到正房的灯亮着，突然就有种毛脚女婿第一次上门的紧张感。

金启晗正推开门朝他嚷嚷：“嘛呢，愣什么神，快进屋。”

金启晗随后回屋找出了新的毛巾和牙刷，之后跑进卫生间，把东西都放好。

出来的时候见晏麒还没动，他上前拉着他，把人拽进屋：“真让人操心，你也不看看这都几点了，赶紧洗漱睡觉。”

晏麒迟疑的愣了一下，之后问道：“我睡哪儿？”

他脱掉夹克挂在衣架上，突然就有些手足无措了。

金启晗像看白丨痴一样的看着晏麒，“睡哪儿？这还用问吗？当然是睡床上啊。”

“我和你？”

金启晗无语翻了个白眼，“多新鲜呐？你不是和我，难道你要和石黄黄睡？”

说完，他决定不再搭理晏麒，径自去大衣柜里翻箱倒柜，等他从卧室再出来的时候，晏麒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他随手把睡衣摆在了晏麒身边，叮嘱道：“赶紧换衣服，门口有拖鞋，我先去洗漱，等我回来你要还这么傻愣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不丨穿睡衣。”晏麒连忙说着。

“不丨穿你就光着，反正我不介意！”金启晗甩下话就出了门，直奔卫生间而去。

“……”晏麒就这样愣在了原地。

话说晏麒确实没有穿睡衣的习惯，平时睡觉顶多就穿个背心裤衩，他抓起金启晗拿过来的睡衣端详了一下，还是套卡通睡衣呢。

知道自已扭不过洗手间里的那位，晏麒最终脱掉自已的衣服换上了，虽然紧，但是晏麒还是规规矩矩的系好每一颗扣子，然后规规矩矩的坐在沙发上。

马上就要和金启晗同床共枕了，他能不紧张嘛，做了几个大大的深呼吸后，他的心跳才稍稍平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