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烨国国君夆倒是很好说话,没有多问。不但亲往城门迎客,还把几百号人都安排的妥妥贴贴。
陈谨椒对此也很是满意。互市之后还赠送了他们不少丝绸茶叶,以扬大梁好客奢名。
娄烨国东接蜀州,西却靠高原崖壁,依山筑路,难以直行。锦茶使团既要往南北展开支路,路线选择便尤为重要,于是重金拜托国君夆为他们规划一条可行之路。
夆是个聪明圆滑的人,很快将大梁美名传出去了,却迟迟没有向锦茶使团提供支路地图。
陈谨椒在娄烨国停了五日,和夆也打了三日太极,依旧没得到一点消息。于是大为光火,亲去面夆催促。
夆推脱半天,终究架不住陈谨椒步步紧逼,委屈道:“非本王不愿相助,只是另有隐情。”
陈谨椒眼睛一亮,请他说来。
娄烨国与众多小国一样,夹在大梁与西狛庭间。西狛庭,游牧民族,战力非凡,是西戎最强劲的一系。且自古便与大梁摩擦不断,不断蚕食西边诸国。
娄烨国却能在狼顾虎伺的恶劣环境下留存数百年,得益于一条河流。这河在大梁叫沙棘河,在娄烨国内名恕河。横跨两国,又如臂弯环着娄烨国西北。
恕河大多数时候都宽且缓,呵护着两岸作物。可有时却会突然来势汹汹,毫无征兆地将周围全数吞没。
平息后的恕河平原的确田更肥了,第二年的作物会更美。然而谁也捉摸不透的恕河的脾气,恕河也似乎毫不在乎娄烨国的子民。
但娄烨国离不开恕河。恕河是他们的母亲河。
他们也只信奉一位神明,娄烨的先祖,雌雄莫辨的河流之神恕维多。
每月十五,娄烨国人都会杀鸡宰牛,用来供奉恕维多,祈求恕河平顺,勿要滥泛。
既有礼有神,便少不了沟通人神的祭司。现任大祭司名雨,为恕维多告知上任祭司所选。
好巧不巧。就在上个月的望日,雨在祭祀仪式上聆听了恕维多的神音后,依照旨意告诫夆:一年内,恕河不准行船。否则恕河将终日翻滚,永不平息。
“装神弄鬼。”四七满不在乎地双手抱胸,点评道,“恕河不准行船,娄烨国人生活恐怕要比往年困难多了。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那么信一个神婆的话。”
六二站得端正,闻言微微皱眉:“别这样说人家祭司。恕河若不准行船,别说开辟支道了,去东女国都要多花至少十五日,其中…”
他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一通,很快给了李长安一个数字:“仅四百三十二人的吃穿住行,便要多花二百七十三两。”
二百七十三两,接近蜀州知府一年的俸禄。
李长安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算盘,没说什么。
四七受不了这沉默,一会向六二使眼色,一会又用手肘捣一下六二的腰。六二受不了四七,往门边挪了挪。却突然一愣,他听到了脚步声。
只听外头远远传来一句笑语:“那神谕是真是假?”
“当然是…欸,小狐狸?”四七惊喜地往外看,猴儿似的挠了挠头。
凌愿提裙迈过门槛,先与李长安行礼。叉手低头,欠身。
李长安竟然站起来向她行礼,头埋得更深。
“殿下万安。”凌愿道,眼中闪着细碎的光,显得尤为动人。
李长安:“kakalieye。”
说的很生疏。凌愿挑眉:“岐甘语?殿下倒是学得快。”
她伸出右手碰了碰自己额头,又将五指并拢按在胸前,躬身道:“kakalieye。”
“kakalieye。”李长安跟着读了一句,又在心中默念两遍,却总觉得没有凌愿口中说出来的动听。没有那份蒙了层雾的、轻柔引诱。
“受教。”
她直勾勾地盯着凌愿企图找到那份答案。凌愿也不甘示弱地回看她,唇角扬起。
两人中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硝烟四起又暧昧晦暗,仿若烈风中的一盏烛灯。火苗跳动,忽暗忽明。看起来马上要灭了,又总在将熄的时刻猛地跃起,比之前更要明亮。
六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尴尬。他冲四七眨眼,四七倒是毫无知觉,懒懒散散地回了他一眼。要不是李长安在场,六二都怀疑他会冲自己吹口哨。
“你怎么过来了?”李长安引她入座,语调轻缓。
凌愿毫不顾忌地坐下,扭头向六二:“请问殿下此行带了多少人?”
看到李长安对他点点头,六二才回了一个数字。当然隐去了某些人。
凌愿点点头,道:“若是从喀那峡经鸹易道入东女国,需多花十四日,住行用钱二百七十两。”
只差三两。六二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凌愿,眼神里多了一份钦佩和赞许。
李长安道:“你不问点别的?”
凌愿瞥她一眼,幽幽道:“既知道还不说。小墨呢?”
原来问的是这个。李长安偏过头去,气得不想理她。
是要我问为什么加入锦茶使团?凌愿心里门儿清,好笑又无奈。便起了心思要逗逗她,装作一副不知的模样,问:“林梓墨呢?”
李长安不说话。
四七在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说殿下金屋藏娇的那位?还在安昭府上呢。”
这词是这么用的?凌愿哭笑不得,对四七行叉手礼:“多谢照拂。敢问林公子…”
“嗨。每天挺开心的。那小林不错,每天喝点茶弹点琴也不吵不闹不说要跑。我们还一起…”
两人突然就林梓墨为中心聊上了。东拉西扯,从安昭府里的庖厨聊到芳华楼新出的胭脂。愣是把李长安晾在一边,在她周遭实现了秋中局部降雪的奇观。
直到听到李长安刻意用茶杯磕了一下桌角的声音,凌愿方停。
六二自知大事不妙,李长安一般这样是要发火了。他转头一看,四七这个人精早不知去哪了。于是也赶忙溜了出去。
屋内一时只剩下了两人。
李长安半趴在这案上,声音闷闷的:“你都不问我。”
“撒什么娇。”凌愿从桌下拉过她的手,“说正事呢。”
李长安被理顺了毛,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着凌愿的手指。
“知道啦。什么时候去?”
这几天都在忙着给妈妈过生日 没来得及写[爆哭][爆哭]明天后天都会再更新的 ?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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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娄烨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