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队,欢盛宴大酒楼的监控已经被覆盖了。”
“孙队,卓奕辰提供的衣物上已经提取不到有用的毛发和□□。”
……
一句句不利的消息传入几人耳中,孙达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满眼复杂地看着卓奕辰这位受害者,转头对已经吃完饭安安静静等着的时知衍说:“祁桑查到的一切东西都不合法,是上不了法庭的。我们手里没有一项实打实的证据。”
时知衍愤愤不平地站起身,手指不停地扣着手机壳的边缘。“盛华影视你们都能查,这事为什么就查不了?”
晨翊在一旁看得清楚,早已经把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想明白了。他上前一步,轻轻拉住时知衍的手腕,掌心的温度带着安抚的力量。
“盛华影视倒台,是因为市局行动迅速,他们本身漏洞太多,账目、人员、资金往来全是马脚,经不住查。可现在不一样,我们手里只有卓奕辰一个人证,没有监控,没有物证,没有任何能钉死对方的东西。”
时知衍挠了挠头,依旧想不通:“这才不到半年时间,监控就被覆盖了,不太可能啊!正规场所监控保存期限,根本没这么短。”
晨翊点头,认同他的直觉,转头看向孙达:“孙队,欢盛宴是高档娱乐场所,出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里面鱼龙混杂,没准藏着不少见不得光的生意。他们提前删除、覆盖监控,很有可能不只是针对这一件事,而是为了长期保护客人**,或者掩盖别的勾当。”
孙达抿了一口早已凉掉的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的火气。他侧身靠在堆满文件、卷宗、便签的桌沿,沉声道:“我和周队商量一下,以扫黄的名义,把欢盛宴所在的整条街都清查一遍。”
时知衍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脑子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其中深意,脱口而出:“黄赌毒从来都绑一块儿,你是怀疑欢盛宴背地里在贩毒?”
一直蜷缩在沙发一角闭眼休息的卓奕辰猛地睁眼,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孙达身边,声音发颤:“那天他们给我用的东西不像是春药,很刺激,我那天仿佛有性瘾一样缠着他们不放,效果特别厉害。”
……
时知衍左手托着右胳膊上的石膏,在三楼的大型会议室外面徘徊。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而急促的声响,一步一步,全是焦躁。
晨翊的申请一级一级审批通过,他已经被划为刑侦一队的顾问,由孙达直接管理,成为市局人才引进计划的一员,刑侦一队参与的会议晨翊同样有参与权。
而时知衍却不敢趴在门口听动静,他明白有些事情不碰不问,对他和整个时家都是安全的。
“吾先生,东南亚大毒枭,早年靠贩卖‘叶子’发家,后来生意辗转多国,还曾在我国境内多次实施大规模毒品贩卖。后来省公安厅牵头,多地警方联合行动,吾先生在国内的多个制毒工厂被捣毁,他本人被迫逃亡海外。”
周书昀顿了顿,语气更沉:“但最近半年,一种代号‘虞美人’的新型毒品出现在黑市,大范围贩卖,纯度高、成瘾性强,价格比□□还要便宜,扩散速度极快。”
这些内容,周书昀早已烂熟于心,不用看材料都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吾先生这个名字,上一次出现,是在晨曦牺牲的档案里。
如今时隔多年,此人竟带着新的毒品卷土重来,像一片阴云,重新笼罩在城市上空。
周书昀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视线在晨翊身上停留一瞬才继续说:“按卓奕辰的描述,他在欢盛宴被强迫吃下的,大概率就是虞美人,血检结果还在加急,暂时没出来。”
孙达抬手指向投影仪屏幕,上面清晰放着“虞美人”的样品照片,晶体剔透,却致命无比。
“周队,吾先生想靠虞美人重新打进国内市场,他需要一个在本地有能力、有背景的人帮他建隐蔽的制毒厂。所以他们才计划绑时知衍、威胁时馨玥,想借着时家的名头在临都胡作非为。”
孙达这斩钉截铁的推测,让晨翊只觉得后背发凉,连心脏都在突突直跳。他清楚,这个推测是基于对时知衍绑架案调查结果的整合。
会议室里响起小声的交谈声,有对时馨玥的质疑,也有对司南羽的怀疑。晨孟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说不出口的真相压得他喘不过气,身旁那些刺耳的话语,一句句直扎他的心窝。
而他身边的晨翊却突然站起身,少年身形挺拔,眼神清亮,语气却异常坚定:“因为一个推测,大家就怀疑时夫人和司局居心叵测!我想请问大家,如果我们中的某个人被举报涉黑违法,大家难道不会为这位同志的清白奔走吗?”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就因为时夫人在临都有横着走的资本,大家就可以无凭无据地怀疑她?莫非就因为她是个女子,她的钱财就是来路不正?大家莫不是忘了,你们屁股下的椅子,手里用的电脑,食堂的饭菜,都是时夫人提供的!有些设备的花销比司局的工资还高!”
商容猛地把手里的记录本拍在桌上,“啪”的一声,震得水杯都晃了晃。她也跟着站起身,动作幅度太大,直接撞翻了手边的一次性水杯,水顺着桌沿滴落,她却浑然不觉。
“你们当中有好几个人都是司局从分局点名提拔上来的,有的人甚至还背着处分。司局因为出身和家事一时受人非议,但是在座的各位,有谁能拿出司局违法乱纪、涉黑涉毒的证据?”
商容一一扫过这些心虚的脸,不想闹得太僵,却也不愿虚以委蛇。“我一般不发火,但我今天必须为他们两人证明。我也是女性,我不能容忍时夫人那样一位女性被别人的三言两语诬陷。我希望之后的合作不会再发生这种情况。”
……
“呕呕呕……”卓奕辰扶着洗手池一顿狂吐,时知衍给他拍背的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先给卓奕辰拽了张纸巾,又把袖子往外拽了拽遮住手,才敢轻轻拍他的背。
不是他嫌弃卓奕辰有HIV,只是他已经有男朋友了,卓奕辰还是个弯的,他可不想被晨翊误会。
卓奕辰擦掉嘴边的污渍,往左走了一步,躲开时知衍的手:“你要拍死我啊!”
他瘦得都能摸到脊梁骨,怕时知衍再这么拍下去,脊梁骨都要保不住了。他这情况,连上医院手术都麻烦。
时知衍撤回手,后退两步:“不好意思,你没事吧?要不先回去吧,我看你精神不太好。”
哪里是不太好,卓奕辰脸都红透了,指甲泛白,明显是发烧的症状。
时知衍不敢碰他的头,怕卓奕辰反应激烈。想来是和江凛川的那段关系留下了阴影,上午时知衍打着石膏的胳膊不小心碰到他的耳朵,卓奕辰一拳头差点挥到他脸上。
“哗哗哗……”水声渐渐停了,卓奕辰擦干净嘴边的水珠,心里空落落的:“我现在没地方住,学校回不去,江凛川给我租的房子更不能回,回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时知衍在心里又把江凛川这个人面兽心的王八蛋骂了一遍:“市局有招待所,一天也就两三百,你要不先去那住?”
卓奕辰突然捂着眼睛笑,那笑声中似乎包含了很多,时知衍却听不出来。
“我还以为你和他们都是一样的,从马场回来后,我在心里骂了你三天。谁成想闹成如今这局面,也太尴尬了。”
时知衍跟脑子抽筋了似的问:“那天我话里话外阴阳你,你这么恨我,没扎我小人吧?虽然我一身阳刚气,但还是怕鬼的。”
时知衍是真的怕鬼。十一岁时的一个晚上,时馨玥从轮椅上摔下来,趴在地上一时起不来,只能一直叫人。外面正打雷,时知衍压根没听到她的求救声。
去客厅找游戏机时,竟突然被披头散发、一身白衣躺在地上的时馨玥吓得半死,哭得声音太大,盖过了雷声,直接把所有人都吵醒了。
之后时知衍被时墨拽下裤子,拿着教鞭一顿毒打,疼得他只能趴在床上吃饭。因为当时时馨玥还哮喘发作,差点休克。时知衍光顾着哭,要不是时馨玥撑着上半身找到药,他怕是都能换个地方哭丧了。
……
透过玻璃看着卓奕辰离开的孤独背影,时知衍叹息一声,虽然明白钱不能解决所有事情,但心里涌出一股无力感。
他坐在晨翊办公室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键拒绝了微信里冒出来的一堆好友申请——不用猜都知道,这些人全是来打听卓奕辰的事的。
卓奕辰是数学系年年拿奖学金的风云人物,实打实的寒门贵子,名声可比他这个纨绔少爷好多了。
如今关于他跳楼未遂的事情,学校论坛已经有好几个版本的猜测了。
一打开班级同学群,一群人都在戳他的头像,全是前排的吃瓜群众。
时知衍烦躁不已,手指放在录音键上,学着时墨骂他的样子说:“我什么都不知道,谁要是敢造谣传谣试试!我们法庭上见,我家律师能让你赔得倾家荡产。”
消息一发送,班级群里瞬间就安静了。时知衍干脆把林律师的电话贴在了自己微信头像上,一劳永逸。
他顺手打开晨翊的朋友圈,看得目不转睛,最后手指停留在晨翊十七岁时的一张照片上,“璨星福利院,这名字有点耳熟。”时知衍念出照片上的字,心里莫名觉得熟悉。
……
祁桑的疑问透过手机传到时知衍耳中:“你确定是璨星福利院?”
时知衍又不近视,语气十分肯定:“就是这个名字。”
祁桑道:“先生和唐先生就是在这个福利院长大的,他们是工作后才从福利院搬出来的。”
时知衍困惑:“福利院不都是养到十八岁成年,就让人自己出去住吗?”
祁桑无语凝噎了一会才说:“时夫人每年都去福利机构做慈善,你一次都没跟着去过?福利院的孩子得等工作稳定后,才会搬出来单独住,从幼儿园到大学的学费,福利院都会承担。”
祁桑看他这“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懒得跟他计较。“我把这福利院的具体信息发你,对了,你和晨翊注意点影响。挂了。”
祁桑前脚挂断电话,后脚璨星福利院的信息就发到了时知衍手机上。
璨星福利院建于五十一年前,院长姓孙,当时才二十岁;司南羽和唐纪,是那里的首批孩子。
晨翊是在二十六年前——也就是他不满一岁的时候,被送到璨星福利院的,他的生母叫纪宁,当时身患胃癌,时日无多。
时知衍早就摸清了晨翊和晨孟一家人的渊源,他直接跳过这部分和其他无关信息,目光定格在屏幕显示的几张泛黄的纸张上:资助人——K先生,捐款五十万。
时知衍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遍:“不是,那年代居然有人这么有钱,给福利院一下子就捐了五十万!这家底也太厚了吧!”
“大惊小怪做什么?”晨翊拎着一堆文件回来,顺手放在办公桌上,看着堆成小山的文件犯了难,“子珩,我今天要加班,手里活多,不能陪你出去吃饭了。”
时知衍打开手机的外卖软件:“我给你点外卖,你吃什么?”
晨翊一边收拾自己乱糟糟的办公桌,一边回应:“随便吧,我不挑食。”
海鲜烩意面、叉烧滑蛋饭、和牛汉堡、黑松露薯条,还有一杯红枣桂圆茶,很快就出现在晨翊的办公桌上。
晨翊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一时不敢下嘴,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和时知衍的消费观,压根不在一个层次。
可他又纳闷,时知衍连十多块的廉价麻辣烫都能吃得津津有味,他点的二三十块的盒饭,对方也从不嫌弃,实在有点违和。
时知衍凑到他跟前等着他开吃:“你上班这么辛苦,自然要吃好的。要不是怕被姑姑他们发现端倪,我肯定把家里刘奶奶做的好吃的都给你拿来,把你喂得胖胖的。”
小男友宠溺的话语,弄得晨翊心情格外愉悦,他拿起筷子尝了起来,胃口大开,心里暗道:果然贵有贵的道理。
时知衍看他吃得香,自己止不住地咽唾沫,馋得要死,却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晨翊咀嚼的动作。一个专心致志地吃,一个像痴汉似的在旁边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