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前。
沈言钦与沈芷妍去找拂清真人,两人还未进门,便听到了善淳真人的声音。
“不可!”善淳真人道,“我去落霞峰查探过,那里……的确有人被困的痕迹,但这并不代表那就是柳素。”
“李金是什么的人,我是清楚的,此事若那位小姑娘真的是被冤枉的……”
“冤枉?床下的尸体,灵汐秘境的弟子,噬魂画卷,这些都与她有关,又怎么会是冤枉的?拂清,你要想清楚,若是真的再查下去,查到师傅的身上,你我又该如何?”
善淳真人又道,“玄乌宗如果要岚清宗有个交代,师傅已经飞升,我们又如何交代?你要拿自己的性命赔给玄乌宗吗?若是因此玄乌宗与岚清宗交恶,甚至交战,这代价你付得起吗?”
“师傅是大善之人,绝不可能为了功法将柳素前辈关起来……”拂清真人其实看到了江孜珏写的那行字,正因如此,才觉得此事存疑。
“你相信,但其他人会相信吗?”
……
沈芷妍咬牙,对江孜珏道,“他们根本就知道柳素前辈被困在了岚清宗的秘地!此事一旦曝光,不仅无法给玄乌宗交代,还会引发两宗大战!所以他们宁愿牺牲你,让你当替罪羊,也不愿把真相说出来!”
江孜珏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原来如此!难怪拂清真人对李金的疑点视而不见,而魏清澜又好像早就知晓此事,他们从一开始,就选择了用她的命来掩盖宗门的秘密!
沈言钦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地补充,“恒鼎真人一直追查柳素前辈的下落,若是让他知道真相,必然会撕破脸。所以只能尽快处死你,让这件事尘埃落定。”
“等出去再说吧。”沈芷妍连忙伸手,“阿江,快跟我们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江孜珏看着他们伸出的手,又看了看紧闭的大门,眼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可她刚要起身,就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来了!” 沈言钦脸色一变,“快躲起来!”
沈言钦和沈芷妍迅速藏到通风口附近。脚步声越来越近,大门被再次推开,几名弟子手持法器走了进来,四处巡视。
“奇怪,刚才明明听到动静。” 一名弟子疑惑地说。
“可能是老鼠吧,这囚室阴暗潮湿,难免有这些东西。” 另一名弟子道,“仙尊吩咐了,看好这妖女,等待明日午时行刑,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脚步声渐渐远去,三人凑到一处,面色都是无比沉重。
江孜珏写下:外面很多云霄宗弟子,我出不去。
沈芷妍道,“我们商量好了,我们就在附近的藏书阁放一把火,到时候可以趁乱逃走。”这是沈言钦与沈芷妍想出来的对策。
江孜珏摇头,写下:如果被发现是你们放我走的,会被责罚。
甚至可能还会成为同党,被逐出师门,如果再严重些还会失去性命。
沈言钦道,“但你没有做过杀人之事,如果让我们眼睁睁看着你被处以极刑,我们也无法心安。”
“哥哥说得对,阿江,我们小心些,不会被发现的,就算真的被发现也没关系,我爹是沈傲天,也是岚清宗说一不二的长老,定会护着我们的。”
这名字,还真是……
江孜珏扯扯嘴角,却没笑出来,沉吟片刻,写下:你们不怕那些人真的是我杀死的吗?
沈言钦低头,看着江孜珏的眼睛,目光澄澈,“我们与阿江姑娘也经历了不少的事情,彼时你在噬魂画卷与季兄弟救了我与芷妍,我们知道你的秉性,绝不可能作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二人如此相信她,江孜珏写下:多谢。
“没事,说起来怎么一直没有看到季兄弟,你的剑呢?被他们扣下了?”
江孜珏看着面前的这两个人,有些真心确实只有共患难之时才能看得真切明白,季无名是,他们也是。
她点点头,将季无名的情况、与灵剑宗的恩怨、被李金坑害的经过,以及偶遇柳素的始末,一一浓缩在残纸上。
但江孜珏还是没有说季无名在哪里,灵圣紫莲太过珍贵,而季无名恢复又需要时间,她不是担心两人会起了其他心思,只是怕人知道得越多,暴露的越快,也会给闻言那里带来麻烦。
“原来如此,真是可恨!!”沈芷妍道,“怪不得灵剑宗近些年衰败至此,包庇这种人,还派他来参加云仙会!”
“原来你的赤炎符文诀是柳素前辈传给你的,那留影石定是被动了什么手脚。”
江孜珏写:我猜测他们是假扮了我与柳素前辈的脸,演的戏,我们当时在囚室内,根本就出不来。
“真相总会有大白之日,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活下去,阿江姑娘,你可能不太清楚诸神鞭刑的可怖之处。上一个受此刑的是月漓,她当年修为在仙界名列前茅,手握漓光镜,就算对上仙尊也有一战之力,可三鞭之后,便修为尽废,形同废人,更何况你如今的修为……”沈言钦没往下说。
“别废话了,哥,咱们赶紧想办法带阿江走吧。”沈芷妍打了个寒颤,她的武器就是鞭子,对诸神鞭罚的威力最了解不过。
听沈言钦说起月漓,江孜珏心中闪过一丝奇异之感,她问:那月漓是如何逃走的?
“她与魔族之人勾结,盗走鸿蒙鼎,后被抓回,始终不肯说出鸿蒙鼎下落,所以被处以诸神鞭罚,每日三鞭,要足足鞭笞七日,第一日晚上她便逃了,之后才有了仙尊率领各大仙宗追杀之事。但她究竟如何逃走的,确实是无人知道,有人猜测是云霄宗内出了叛徒,也有人猜测她使了什么魔族功法逃了。”
“时间不多了,我来说计划细节。”沈言钦压低声音,“我们是从通风口进来的,通道极为狭小,我与芷妍有家传秘术才能穿梭自如,你恐怕不行。所以得炸开大门带你出去,这门是机关所制,芷妍会用法器破局,动作必须快。”
沈芷妍也跟着点头,“对,我哥去放火,我从外面打开门带你出去。之后,我们直接从桃林的小路逃到云霄宗的大门去,我想办法吸引守卫注意,你伺机出去下山,这银钱你拿在身上,买头飞马,逃得越远也好。”
沈言钦又细细交代了接应的地点和暗号,面面俱到。江孜珏看着残纸上的计划,写下:那你们呢?
“有两个我们模样的假人在与岚清宗的师兄弟们吃酒,就算有人问起也有认证。”
他们考虑得极为周全,江孜珏重重点头。
三人约定好行动时间,便各自准备。江孜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取出二人刚才给的伤药,草草处理了伤口。囚室阴冷潮湿,她突然想到了当时在岚清宗遇见柳素的时候,还有季无名在,虽然有时候略显聒噪,但也令人心安。
三日之期早已过去,不知道他的魂体与肉身是否已经融合?是否平安无事?
江孜珏抬手拍拍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先保住性命,才有机会查清真相,与季无名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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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夜空突然被一道裂日般的光亮划破,刺得几名路过的弟子纷纷抬眼,惊呼声此起彼伏。
只见云霄宗上空,一道颀长身影悬于半空,纵然依旧芝兰玉树、面容俊美,此刻却失了往日的清冷自持。
魏清澜双目紧闭,周身爆发出的金色光芒如实质般刺眼,灵力汹涌如沸腾的岩浆,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四方蔓延开来。
下方的草木在这滔天灵力下连根拔起,房屋墙体轰然开裂,砖瓦飞溅,火焰顺着灵力轨迹疯涨,舐舐着空气,仿佛要将整座云霄宗都吞噬殆尽。
“是仙尊!” 有弟子指着上空,声音发颤,“他…… 他这是怎么了?”
“灵力暴走了!快躲起来!”
无人知晓,魏清澜正以损耗半生修为为代价,强行催动禁术搜魂。这禁术他曾用过一次,当年亦是为了寻找月漓,彼时虽耗损惨重,却终得踪迹,可如今......
他的神识如蛛网般铺展,穿透山川湖海、秘境险地,扫过每一寸记忆中与月漓相关的角落,却始终寻不到那具刻入骨髓的躯体。
“为什么…… 找不到……”
魏清澜猛地睁开眼,双目赤红如燃着烈焰,凌乱的发丝被灵力掀得狂舞,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染红了月白道袍,触目惊心。越晚找到月漓,她便会多一分危险,魏清澜愈发急迫,他整个人如同一颗即将炸裂的星辰,周身的金光与火焰交织,散发出令人胆寒的疯狂气息。
“月漓……你在哪里……”
那道执念如毒藤般死死缠绕住他的理智,早已超越了修仙者该有的界限。
灵力彻底失控暴走,不仅向外宣泄着毁灭之力,更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经脉被撕裂般剧痛,可他全然不顾,只想再搜得深一点、远一点,哪怕耗尽最后一丝修为,也要找到她。
火焰越来越旺,几乎要将他的肉身与神魂一同焚烧殆尽。下方的弟子们早已惊得六神无主,周围的几间殿室此刻竟成了一片火海。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从魏清澜口中猛地喷出,化作血雾消散在灵力漩涡中。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如断线的风筝般直直坠落,周身的金光与火焰瞬间黯淡下去,夜空重归墨色,只留下漫天火光与烟尘。
“清澜!”
一道青虹般的身影疾掠而至,青鸾凄厉的呼喊划破夜空。她飞扑到魏清澜身边,颤抖着伸手探向他的脉搏,指尖触及的冰凉与微弱的搏动让她心头一紧,泪水瞬间涌出眼眶。
“你疯了吗!魏清澜!” 她死死抱住他软倒的身体,声音带着哭腔与痛心的斥责,“为了那个女人,你竟要耗尽毕生修为,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吗?!”
怀中的人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青鸾看着他嘴角未干的血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心疼,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