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口莫辩。
江孜珏突然就懂了为什么看电视的时候,那些被冤枉的人会吐血,又为什么会无能狂怒。
因为你说的,根本就没有人听。
或者说,没有人希望你活下去。
仙门之中不能有魔族,更不能存魔气。
真相是什么,她究竟清白与否,根本就不重要。
“其他弟子被你关在哪里了!还不速速说来!”
江孜珏抬头看那名说话的长老,正传真人,出自灵剑宗。
灵剑宗,葛逊,岚清宗,李金,还有隐藏在背后的飘宁。
以及那个在飘宁那里见到的神秘人。
一桩桩一件件,历历在目。
他们到底在隐瞒什么,栽赃什么,那个巨大的阴谋又是什么。
或者说,还有谁,有什么在等着她背锅。
“呵”
正传真人见她居然笑了,皱眉冷斥,“你笑什么?”
江孜珏抬眼,目光扫过堂上众人——魏清澜的冷漠,拂清真人的犹豫,百叶真人的漠视,恒鼎真人的愤怒……
她下意识抬手,想去抓面前的纸笔,却发现纸张已经被撕碎了,墨迹混着她之前喷溅的血珠,糊得不成样子。
数双眼睛就盯着她的笔尖。
江孜珏不管其他,只写:白典为了赤炎符文诀将柳素关在落尘狱深处,我无意中救了师傅,因而传我功法,我可在此立誓,如有假天打雷劈,堕入阿鼻地狱……
“找到了!找到了!!失踪的弟子都找到了!”急促的呼喊声突然从刑律堂外传来,打破了死寂。
几名弟子簇拥着那个穿蓝衣的女子走进来,女子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见到江孜珏,面容惊惧,整个人都颤抖着,若不是身边有人扶着怕是已经跪下了。
这个人也格外眼熟。
灵汐秘境中见过。
不知为何,江孜珏很想放声大笑。还真是天衣无缝的连环套,她江孜珏到底何德何能以至于这么栽赃嫁祸她,连最后的一点退路,都不给她留。
蓝衣女子正是当时诱她进入灵汐秘境山洞的人,
“是她!是她拿着噬魂画卷,把我们诱到灵汐秘境的山洞之中,吸干了灵力修炼,若不是我躲起来,也难逃魔爪……”
她完全颠倒黑白,杜撰了一个被迫害、被囚禁,最终被找到获救的故事。
若不是江孜珏是这个故事的反派,看着面前声泪俱下,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弟子,她都信了。
“果然是她!”
“此等邪魔之法,必要清除干净!!”
……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蓝衣女子身上,聚焦在“人证确凿”的罪名上。
江孜珏力道之大,笔尖都划破了纸角。
无人看到。
无人在意。
她的话,她的真相,她拼尽全力想要写下的一切,都像投入深渊的石子,连一点涟漪都没能激起。
“你究竟是如何习修如此邪魔之法的?”魏清澜终于开口,说出的话却令江孜珏内心一凉。
江孜珏盯着恒鼎真人,最关注柳素之死的应该就是他,她抬手想要举起纸。
“小心她的魔功!!”正传真人立即道。
两道光闪过,魏清澜的灵力与恒鼎真人的灵力同时闪过,江孜珏的左右肩几乎都被刺穿。
尤其右边更甚,恒鼎真人的灵力连带着怒火一同攻向她,本就破碎的身体更加虚弱了,江孜珏弓着身体,忍不住颤抖。
血迹斑驳、刺眼,魏清澜皱着眉,“再问你最后一遍,究竟是从何处习修得此功法?”
江孜珏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未干的血珠,顺着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带走!”
两道铁索缠上江孜珏手腕,锁链瞬间封住了她仅存的灵力,锁链在石板上剐蹭出刺耳的声响。
“仙尊!不可啊!” 沈芷妍挣脱沈言钦的阻拦,扑到堂中,对着魏清澜道,“阿江一定是被陷害的!李金在撒谎,留影石是假的!”
“芷妍!” 沈言钦快步追上,拉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别冲动!我们没有证据,这样只会自讨苦吃!”
“可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阿江被处死吗?” 沈芷妍眼眶通红,泪水砸在青石板上,“诛神鞭罚是什么下场,你我都清楚!”
雷极佑站在一旁,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江孜珏被带走的背影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虽瞧不上沈芷妍的 “妇人之仁”,却也觉得李金的证词太过完美,尤其是那枚留影石,恰好卡在所有 “证据” 的关键处,未免太过蹊跷。
“仙尊,诸位长老。” 沈言钦转向主位,躬身行礼,语气恳切,“李金与阿江姑娘有旧怨,其证词本就存疑。留影石虽看似铁证,却难保没有高阶幻术伪造的可能。还请仙尊暂缓刑罚,容我等三日,定能查出真相!”
“暂缓?” 恒鼎真人冷声道,“沈师侄,你莫要被魔障蒙蔽!留影石一经开启无法变动,绝无可能伪造,李金是你们岚清宗的,他的修为你们应该最清楚不过!此事证据确凿,无须再议!”
“宗主……”沈言钦看向拂清真人。
拂清真人道,“柳素前辈之死的确事关重大,但正因如此才更要慎重,仙尊,恒鼎真人,此事确实应当再仔细查探。”
“这段时间我让你们岚清宗查,你们可查清楚了?我师妹又是为何出现在岚清宗的?你可能说清楚?若是她逃脱我师妹柳素的死又由谁负责?你们岚清宗吗?”
恒鼎真人起身,沉沉道,“你们岚清宗是要包庇吗??”
他的质问令拂清真人语塞。
魏清澜始终闭目不语,周身的冷意如寒冰凝结,无人敢再上前求情。沈言钦兄妹只能眼睁睁看着江孜珏被押出刑律堂。
江孜珏被扔进了之前的石室,潮湿的空气裹着霉味扑面而来,只有墙上的烛火散发着微弱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铁链重重地砸在身边,发出沉闷的声响。伤口的剧痛、经脉被封的无力、满心的冤屈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昏厥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大门突然被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逆光而立,是魏清澜。
他只身前来,月白道袍不染纤尘,与这污秽的囚室格格不入。他走到江孜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了刑律堂的冰冷,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伸手便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月漓的下落,你知道对不对?”
江孜珏猛地睁大眼睛,满眼惊异。月漓?她挣扎着想要挣脱,却被他攥得更紧。
“那晚明镜殿外,我只看到你一人。” 魏清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回去之后,月漓的身体就不见了。你带来的那封信,到底是什么意思?”
魏清澜甩开她,扔下纸笔,“写!”
江孜珏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月漓的身体?难道月漓早已身死,只留下一副躯壳?她抖着被攥疼的手,摸到身边散落的纸笔,写下:我不认识月漓,信是焘僣让我送的,内容我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 魏清澜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周身威压瞬间暴涨,“还在撒谎?” 他俯身逼近,声音带着威胁,“再不说实话,我会让你先受诛神鞭罚之苦,再把你困在此地,日夜受罡气侵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江孜珏被他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胸口气血翻涌,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惊得心头剧震。她看着魏清澜偏执的眼神,突然明白,他在意的从来不是柳素的死,不是那些死去的弟子,而是那个叫月漓的人。
她咬着牙,在纸上疾书:柳素师傅不是我杀的!是白典!他为了赤炎符文诀困死师傅,葛逊和李金身后很可能是合欢宗飘宁,还伪造留影石栽赃我!与魔族之人有勾结的是他们!他们怕事情败露,才想置我于死地!
她把所有真相都写了出来,笔尖划破纸页,墨迹与血渍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可魏清澜只是扫了一眼纸上的字,眼底的偏执丝毫未减,反而多了几分冷漠。他松开江孜珏的手腕,站起身,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明日午时,诛神鞭行刑。在那之前,想清楚再告诉我。”
大门再次关上,石室重归死寂。江孜珏瘫坐在地上,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混合着鲜血,滴在冰冷的石板上。
就在她万念俱灰时,石室的通风口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江孜珏警惕地抬头,只见沈芷妍的脸从通风口探了出来,后面还跟着沈言钦。
“阿江!我们来救你了!” 沈芷妍压低声音,飞快地用工具撬动门锁。
你们怎么会来?江孜珏惊讶地写下。
“我们本来想去找拂清真人再求求情,” 沈言钦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却在他的住处外,听到了他和淳善真人的对话!善淳真人是宗主的师兄,也是我们岚清宗的长老之一。”
他们说了什么?江孜珏连忙追问。
“他们!”沈言钦握拳,“他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