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完全黑了下去,呈现出一种诡谲的紫,浓重如墨,月亮高挂,适合杀人放火的好天气。
江孜珏揉着手臂从明镜殿往回走,魏清澜收了那封信,看了之后就信了,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
没想到这个焘僣一个人族皇子竟然和仙宗尊上是笔友。
手臂还是疼,伤口被刚才他的灵气震了下,又裂开了。
魏清澜刚才真是起了杀心的,白日里如此风光霁月的人,起了杀心,如此可怖。
不过这也间接证明了月漓仙子对他的重要性。
男人啊,总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啧啧。
江孜珏一边八卦一边往回走,看了眼远处的机杼阁,不知道季无名怎么样了,八卦还是得跟人分享才有意思。
她伤口隐隐作痛,有点直不起来身子,索性顺路回住处拿草药,当时阿蘅开的草药她还没用完,换好药再去机杼阁也不迟,还要等三天呢。
江孜珏一进到房间,就感觉不太对劲,空气之中那股腥臭之味确实更重了。
她闭着眼闻了闻,确实有一股子臭味,还有血腥味。
难道,有人来过?
江孜珏旧伤未愈,现下又无趁手的兵器,她身体紧绷,警惕着在四周查看,确实无人。
那这气味是怎么来的。
她打开窗子,味道散了些许,拉上窗子,味道又重了。
修仙就是这点好,五感比之前灵敏百倍,这点也不好,谁不小心放屁,闻到的气味臭味也增加百倍。
江孜珏顺着气味来回踱步,最后在床下停下,她捂着心脏,低头往床下看。
还好还好,没发生什么突脸的鬼事。
气味不是从床下冒出来的,更像是从地下冒出来的。
这个想法一出现,江孜珏后脊梁骨发凉,整个人都有点发毛。
她在这住了这么多天,床下有东西,不会是有什么人要害她吧。她在云仙会这一遭确实惹眼,但也没有什么值得人迫害的地方。
若说仇家,灵剑宗一个,还没来得及料理,飘宁一个,但他在灵汐秘境的时候就消失了。
现下是怎么说,卷土重来?
平日手边还有季无名,知道有个人陪着,就算不说话也心安,现下总觉得少点什么。
她动了动手腕,腕上的双头蛇没有动静,说来奇怪,它自从到了这云霄宗,就格外消沉,像是冬眠似的。
江孜珏想了想,从储物袋拿出一把匕首,这把匕首也算是个小法器吧,来云仙会之前搜罗的,锋利无比,削铁如泥。
她把床挪开,轻轻敲了敲床下的木板,“扣扣扣扣”,感觉像是空的。
顺着木板缝隙,江孜珏用力向上一撬,原本紧密连接的木板,轻而易举地撬开了。
江孜珏心头一跳,顿感不妙。
木板很厚实,隔绝了大部分气味,只是一掀开,腥臭气味翻涌而来,闻起来刺鼻又作呕。
只是眼前所见让江孜珏忘记了要屏住呼吸这件事,她倒吸一口凉气。
面前之人。
不!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她整个皮肉皱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之上,脸上还好,依稀辨认出生前模样,但身上已经只剩下一层皮,紧紧巴巴的皮,皱了吧唧地贴在骨头上面。
整个人是抱膝的状态,弯折着,极其难受的姿势,后背弓起,呈一个巨大的佝偻形状,不是她生前如此,而是这个地方就这么点大,想要挤进去就只能是这样的姿势。
像是一个人被硬生生塞进了16寸的行李箱。
头发是极好的,柔光滑顺,不难看出此人生前十个气质姣好的少女。
怎么会有人在她床下,难道她前几天床下就有这么一个曲折着的人??怪不得老是做噩梦。
江孜珏一阵胆寒。
活人无惧,死人更没什么可怕的了,何况都已经是干尸状了。
江孜珏觉得自己比之前胆子大了太多了,她一边凑近一边想。
若是刚到这里的时候,她得屁滚尿流地往外面爬。
这少女,生前确实长得不错,就算成干了,也像是楼兰美女。
只是这人……
江孜珏终于知道那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是哪里来的了!
这人她见过,灵剑宗的,之前她听那个灰袍人叫过她的名字。
霜儿!对!好像是这个名字。
江孜珏按了按心脏,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这人为什么会在她床下。
她还没找他们灵剑宗算账,竟然被制成肉干送上门了。
不对劲,实在不对劲。
这件事情,诡异之中还透着阴谋的味道。
江孜珏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虽然很晚了,刚才还得罪了魏清澜,但兹事体大,她要把这件事报上去。
身体刚动了动。
突然,窗外大风刮过,卷起地上花瓣,漫天飞舞。
“我之前是听到师妹说往这边逛的......等等......什么味道??”葛逊突然冲向屋内,他看到眼前之景,整个人都呆住了,而后目眦尽裂,整个人像是疯了一般。
廖望和身后弟子拼命拽他才控制住他的身体。
是夜,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打破了宁静,如同黎明前的一声枪响,如同海面落下一颗石子,沉寂已久的魑魅魍魉渐渐冒头,百年平和自此消失。
“师妹!!!!”葛逊痛苦地抱住戚霜儿的身体,“是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圈套,江孜珏不管这个葛逊如何痛哭流涕,看上去如何悲痛,都明显感觉到这是个圈套,但身后的廖望并不知道。
作为云霄宗值夜巡逻的弟子,他们更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怎么回事?”楚河白日又未找见江孜珏,本来想晚上碰碰运气,还未靠近,就听到了那声凄厉的叫声。
他看到戚霜儿的尸体,神色一变,快速到了尸体面前。
“吸干灵力,夺尽修为,此等妖邪之法……”楚河紧皱着眉,这与柳素前辈的尸体竟然一模一样!!
葛逊剑指江孜珏,“是你!!你这个妖女!!心思竟然如此歹毒!!”他用力挥剑,却被江孜珏快速躲过。
他突然的怒吼打断楚河的思考,楚河猛地冲到江孜珏面前,藤蔓立刻从四周袭来,“你究竟对柳素前辈做了什么?还不说实话是吗?”
江孜珏口不能言,她立刻从储物袋中拿出纸笔写道,“我回来之后看到尸体在床下藏着,柳素前辈确是我师父!”
葛逊却不容她写完,立刻挥剑连带着江孜珏的笔和纸都斩成两半,一只手拽向她的肩膀,猛地一撞,江孜珏顿感刺痛,肩膀上的伤口仿佛是裸露的,血液之中像是融了针一般。
“几个月前你明明就是个凡庸!!若不是修习了妖法,如何得了一身修为!!你这妖女,我要杀了你为我师妹报仇!!!”葛逊嘴上手上都没停,他说完之后,连廖望都看向江孜珏。
江孜珏暗道不妙,她恨自己的嘴,明明是能说会道的巧嘴,关键时刻却有口不能言,平白让恶人先告状,为自己辩白都不能。
她躲开葛逊的招式,直接灵力压制。
抽出手写道:愿接受调查,我观异状才撬开地板,若我杀人不会蠢到藏自己屋里!!
周围藤蔓已经暴起缠身,楚河的杀意正浓。
江孜珏立刻又写:柳素是我师父!
正在蔓延疯长的藤蔓一停,下一秒,葛逊喝道,“你这妖女!!还在扯谎!若不是你与魔族勾结,灵汐秘境怎会出现噬魂画卷!若不是你放得大火慈育阁的老弱孤儿又怎么会死!!你就是嫉恨我师妹良善,才会杀了她!!”
还敢提慈育阁!!!
江孜珏眼前闪过漫天大火,烧焦的尸体,从火场冲出来的虎子,孩子们,龚叔......
还敢提慈育阁!!!!!
江孜珏双目骤然血红,她知道葛逊就是在故意激怒她,可是她忍不住。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要杀了他!
杀!杀!杀!
报仇!报仇!报仇!
江孜珏指尖骤然亮起红光,那红光越来越盛,在她掌心凝成一繁复的符文,热浪瞬间席卷开来。
楚河的藤蔓竟然都被烤得蜷起,空气都透着灼人的温度。
她抬手将赤炎符文往前一推,红光 “轰” 地炸开,化作条燃烧的火鞭,带着噼啪的火星,猛地抽向葛逊。
“阿江!!你要做什么!!”廖望被这强光刺得睁不开眼。
楚河也向后退了半步。
火鞭瞬间缠住葛逊的小臂,布料 “滋啦” 一声燃起,火焰顺着衣袖往上窜,疼得他惨叫出声,剑 “当啷” 掉在地上。
“你敢杀我!!你这个妖女!!”葛逊眼中闪过精光,他冷笑,低声念咒五指收起一点一点催动。
楚河见江孜珏不对,他用藤蔓绑住江孜珏,却很快被那火焰焚烧。
“啊——”葛逊整个人突然腾空,灵力像是离弦之箭流失,而那灵力流失的方向,竟然是——火焰来处。
“阿江!住手!!”
江孜珏双目充斥的是血一般的颜色,整个人如同入了邪一般,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
廖望的剑已经刺向江孜珏,他不能看着江孜珏在自己面前将葛逊吸干。
“噗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