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闻言所说,二楼视野开阔。
石板路被串成串的花灯铺成了星河,红的绢灯像是燃烧的火,粉的与桃花不分你我,黄的如月光坠落,从机杼阁檐下一路蜿蜒,连枝头都挂着小巧的走马灯,灯面之上的仕女、瑞兽在烛火里转动,映得桃瓣都泛着暖光。
弟子们的笑声顺着风飘上来,花灯照亮人影落在石板路上,像撒了一地碎金。
有点像是现代的元宵节灯会,江孜珏轻叹一口气,还是喜欢现代化的和平年代。
季无名的虚影飘到她身侧,“要不要下山去看看?”
江孜珏低头在纸上写:不用,多事之秋,等你好了再说。
“好。”季无名抬手想替她拂开落在肩头的花瓣,指尖却径直穿过她的衣料,只触到一片虚空,她轻咳一声,“此事结了,我陪下山,逛个痛快。”
江孜珏重重点头。
两人在阁楼眺望,万山灯火,汇成长河。
这一刻的静,倒像是偷来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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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无名的肉身是在傍晚送到的。
“一堆臭肉,非要老娘亲自送!”媚三娘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巨大的冰棺,“冻死老娘了!”她把冰棺丢到地上。
“没想到还真让你成了。”媚三娘抬手,指尖刚要摸到江孜珏的脸,就见一道冰晶从江孜珏掌心凝出,直刺她的手腕。媚三娘向后退了半步,笑得眉眼弯弯,手里却多了一封烫金信封,“长进不少啊。不过,你要是这么不欢迎我,我只好向十七皇子汇报,某人背弃承诺,那这具肉身,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信给我。”江孜珏对这个媚三娘实在没什么好感。
“三娘!别闹了!”追魂从她身后像是飘出来的,“正事要紧。”
“切。”媚三娘将信扔向江孜珏,“明天之前,务必送到。”
“好。”
江孜珏接住信封,指尖触到烫金纹路时,心里忽然泛起股古怪的预感,媚三娘和追魂明明能自己送信,为何偏要绕个弯让她来送?可这是此前的约定,若是不遵,恐生变数。她攥紧信封,点了点头。
媚三娘和追魂快速离开机杼阁,“你别忘了我们的大事!”追魂提醒媚三娘。
“知道!别烦我!”
两人几个跳跃就消失了。
冰棺里面装的,正是季无名尸身,大概因为冰封的原因,季无名的尸身一直没有腐烂。
“可以开始了吗?”季无名的虚影飘到冰棺旁,看着里面的自己,语气里带着点复杂,既期待,又有几分陌生。
“马上。”闻言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铜制烟炉似的物件,快步走向墙角,指尖在墙面的暗纹上快速点了几下。“咔嗒”一声,原本平整的墙面竟缓缓打开,露出一道通往密室的暗门,“这里面布了阵法,最适合炼化紫莲、融合魂体。。”
“三天,我会在这里三天时间,这期间不能有任何人打扰,这个法器是用来隔绝外面的,我说可以了,你就点燃直接放到门口,从外面关上这道门,如果有人进来也会被困在迷障之中。”闻言表情严肃,不同于以往的认真。
江孜珏点头,闻言提前已有交代,让她在外面等待。
闻言将灵圣紫莲置于季无名的肉身之上,开出的花异常璀璨,瞬间将整个密室都照亮了。
华丽炫彩,那种光芒,江孜珏回忆起童年时看宝莲灯,沉香一家三口团聚之时的七彩之光,一时之间,看得有些愣了。
“可以了。”
江孜珏将香炉放于门口点燃,点燃的瞬间,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鼻,她整个人也有些晕乎乎的,意识到这是法器的效果,她立刻屏息,捂住口鼻,关上门,从房间退出来。
关门前,她看见季无名的虚影飘到冰棺旁,朝她弯了弯眼:“三天后见!”
江孜珏用力点头,在心里默念,“好。”
-
“她已经死了,怎么样?这个交易做不做?”
“怎么可能!怎么不可能,你师妹可是你亲手杀的啊。”飘宁在手指间转着存影石,“这东西,还真是好用。”他催动存影石,面前立刻就出现了葛逊刺向戚霜儿的画面。
“是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迷惑我!那明明是那个贱人!不是我师妹!!不是我师妹!!”葛逊看向双手,却发现手上全是血,他拼命在身上擦却怎么擦也擦不掉。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去找那个贱女人的,看到了她坐在那里,然后他……
葛逊捂着脑袋,他刚刚做了什么!
“你说,如果我把这个给你们灵剑宗宗主看看,会怎么样?二师兄竟然失手杀了小师妹,你看看你们宗主是信你还是信自己亲眼见到的事实?”飘宁嘴角弧度拉大,像是艳丽恶毒的蛇。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飘宁眼尾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个,怎么样,这个交易……做不做?”
……
“你快说!到底看到了什么?”楚河找不到江孜珏,但又心急柳素的事情,他又去了趟岚清宗,还真被他发现了一些线索。
“你快说!你看到了什么?”
李金看上去被吓得浑身发抖,立刻道,“我……我是看到那个阿江,她她进了那个地方,然后吸干了那位前辈的……武功,我们两个有嫌隙,我...我害怕……就赶紧逃了!”
恒鼎真人紧皱眉头,“你从头说,仔仔细细说来。”
李金就把如何与江孜珏相遇,如何有了矛盾,如何发现她不似常人,如何吸干了柳素的武功,添油加醋编了个彻彻底底。
他边说边编,把自己塑造成了“侥幸逃脱的目击者”,添油加醋地说江孜珏“眼神阴狠”“周身有黑气”,听得恒鼎真人眉头越皱越紧。
恒鼎真人觉得不对,“那你为何不早说?”他摸了摸胡须,语气里带着疑虑,李金的话漏洞百出,若是江孜珏真有这般本事,怎会在云仙会上苦战?
“我之前不知那前辈是何人,又害怕被那妖女杀了灭口,便一直没敢说……”
恒鼎真人还是觉得不对。
楚河冷声道,“还废什么话,抓她回来审一审就什么都清楚了。”
“且慢,还是要从长计议。”
……
江孜珏很久没回房间了,回去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不太对劲,她摸了摸头,转转不大的小房间,好像与走的时候没什么不一样。
她耸耸鼻尖,感觉有股子臭味。
她从怀中拿出那封信,这是焘僣让给仙尊的信,还要她戴着面纱去,这焘僣什么毛病。
江孜珏戴上面纱,是从闻言那儿借的,也算是个小法器,她得快点还回去,不然还要给钱。
她拿着信犹豫再犹豫,到底看不看这封信呢,明明媚三娘和追魂都能送这封信,为什么偏偏要她呢。
当时答应得快,如今看来处处是蹊跷。
但也没办法了,她犹豫之时,已经拿着信在明镜殿门口了。
背对着明镜殿,江孜珏思考措辞,该怎么写。
“仙尊,这是十七皇子托我给您带的信。”
“仙尊,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了,十七皇子让我给您一封信。”
啊啊啊
江孜珏写了划划了写,不知道季无名怎么样了,她又无意识在纸上写下季无名几个字,很快抹黑掉。
第六感让她清楚地知道这次送信不对,但她说不出来,而且还得送。
“月漓!!”
一声近乎扭曲的呼喊突然在身后响起,江孜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从背后紧紧抱住。一股冷冽的兰香混着淡淡的酒香扑面而来,力道大得让她喘不过气。
江孜珏立刻挣扎。
“月漓,月漓,月漓。”字字珠玑,生生可泣。
江孜珏瞪大眼睛,死命挣扎,大哥,夭寿啊!!!
她完全推不开面前之人,实在没办法,手心凝成冰晶直接刺向他后背。
“你真的这么狠心吗?”对方的力道松了些,声音里满是绝望。
江孜珏趁机挣脱,转身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
!
站在面前的,竟然是明霄仙尊魏清澜!他眼底通红,发丝凌乱,平日里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失魂落魄的痛苦。
更可怕了好不好!
竟然是仙尊!!!
江孜珏立刻看向四周,还好还好,没人。
然后连忙把面纱摘掉,认错人了!!!又抓起纸笔,飞快地写:仙尊!您认错人了!
魏清澜的眼神渐渐清明,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层冰,“是你!”
他的灵力骤然爆发,江孜珏被震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到殿外的石柱上,原本快要愈合的伤口瞬间裂开,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汗毛瞬间竖起,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魏清澜眼底的杀意,那是毫不掩饰的冰冷,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
“你怎么在这?还这般装束!”魏清澜的声音里满是警惕,目光死死盯着她手里的纸笔,又扫过她脸上的面纱。
江孜珏立刻把信扔到仙尊怀里。
速速写道:“仙尊!这是十七皇子托我给您带的信。
魏清澜接住信封,眉头皱得更紧,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又多了几分探究,“你为何这般装束?为何不能言?”
江孜珏心里一慌,赶紧指了指脸上的红点,又在纸上写,“我前几日用草药疗伤,不慎过敏,怕受风才戴面纱。嗓子是旧伤未愈,暂时说不出话。”
魏清澜盯着她许久,眼底怀疑并未散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