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封信,当时焘僣只说要送一封信,但这封信的内容,具体什么时间给,并未明确。
江孜珏怀揣着这无上至宝,心中焦急更甚,她看着面前的梦观。
他似乎并不在意江孜珏如何,或者灵圣紫莲如何,他和江孜珏说话的时候都有种飘忽感,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江孜珏或多或少听过这位梦观师兄的履历,天之骄子,年少成名,见识匪浅,待人接物都颇为冷淡。
这样一个人,应该不会嘴碎到把别人的事情到处说吧。
虽然她梦中还觉得他会背弃二人承诺来着。
江孜珏犹豫再三,季无名不能再等了,她也没有再多一个知道她有灵圣紫莲的人可以追问。
她咬咬牙,摸出纸笔,笔尖蘸墨时指尖都在发颤:我有一事相求,此宝若要救剑中魂灵,该如何使用?
梦观的目光终于落定在她脸上,眉头微挑,视线掠过她手中剑。此前对战时他就觉这剑灵气异样,此刻细看,剑鞘上嵌的那枚墨玉饰片纹路奇特,竟带着几分镇魂的灵力。“剑灵?”他开口,声音依旧冷淡,却多了丝探究。
江孜珏连忙摇头,笔下字迹写得飞快:是也不是。我有挚友性命垂危之时,以定魂杵存魂于剑中,需紫莲续命。
“定魂杵?”梦观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抬手示意她递剑。剑刚到他手中,他指尖便凝出丝金灵力探入剑鞘,片刻后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中等灵器竟能这么用。将神魂封入剑中,修为甚高,施术者倒有些本事。”
江孜珏刚松口气,就听梦观话锋一转,“但你漏了最关键的事,若要复活,需神魂归位,前提是他的肉身得保得住不腐。”
靠!
江孜珏只觉脑子炸开,手里的纸笔“啪”地掉在地上。对啊!季无名的肉身还在焘僣手里!她光想着用紫莲补魂,竟忘了肉身是根本。没有肉身,魂灵就算被补全,也只能一直困在剑里,哪来的“复活”?
季无名不是哪吒,她也不是太乙真人,能用藕捏身体。
原来有多着急,现在就有多傻逼。
梦观低头看着她煞白的脸,便知她是刚想通这关节,有些事情执念太深,就容易一叶障目,梦观抬手输送灵力,这些年他与自己难伺候的长剑做伴,对剑也算是颇有了解。
梦观与她虽然此前并不相熟,但不知为何会有亲近之感,他暗道一声罢了,用指尖轻轻敲了敲剑身,“我暂时稳住他的魂体,你还有时间找肉身。”他怀里的云信突然闪了三下,淡蓝色的光透过衣料映出来,显然是催得紧了。
梦观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白玉印章,递了过去,“炼化紫莲、稳固魂灵的事,你可以找机杼阁的闻言。拿着这枚印,她会帮你。”
她接过印章,玉质冰凉,上面刻着个“梦”字,是梦观的私印。她抬头想道谢,刚张开嘴,就见梦观已转身往院外走,青白衣袍扫过竹丛,身影转瞬就消失在回廊尽头。
看来他确实有十分要紧之事,之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梦观师兄帮她至此,后面修缮长剑一事她定会尽心尽力。
江孜珏也不敢再拖沓,她连忙捡起地上的纸笔,快步往客房走,她得先给宇文发云信。宇文人在隍都尉,认识的人中只有他还有可能联系到焘僣,也只有他能帮忙问季无名肉身的下落。
云信发出去后,她揣好印章,直奔机杼阁。路上遇到几个云霄宗弟子,见她行色匆匆,还笑着打招呼,可她哪有心思回应,满脑子都是“炼化紫莲”“找肉身”“送信”,脚步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刚到机杼阁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闻言敲锤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很是清脆。
江孜珏拿着白玉印章盒闻言说清原委,对方本来还半信半疑,见到印章就什么都不说了。
闻言双手抱臂,“啧”了一声,“师兄真是会给我找活。”话虽这么说,有生之年,能亲自炼化灵圣紫莲,确实让人跃跃欲试。
江孜珏打开储物袋,灵圣紫莲的灵光瞬间照亮了半间屋子。闻言“哇”的一声,眼睛都看直了,此等至宝若是给季无名用完还有剩下,那......
闻言有自己的小九九,她比了个手势,“放心,交给我!三天!最多三天!”
江孜珏道:能不能先让他有个动静,我都怕人已经死了。
闻言摆摆手,转身从货架上搬下一个泛着淡绿灵光的剑架,架身上雕着繁复的纹路,“急什么?他就是灵力耗空了。把剑放上去,一炷香的功夫就能醒。”
她让江孜珏把剑放到架子上,淡绿色的灵光顺着剑鞘缠上去,不过半炷香,剑身上的墨玉饰片突然亮起微光,季无名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这是……机杼阁?”
江孜珏没办法说话,只能在剑身上划,大概说了经过。
了解事情原委后,季无名长叹一口气,“辛苦你了,阿江。”
“无碍。”江孜珏又划了几个字,之间顿了顿,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闻言打断,“二位不要在这里你侬我侬刺激我这个单身妙龄少女了,里面有房间,你们去那,一会儿有几人来取兵器,我搞完再和你们说。”说完指了指里间。
江孜珏拿着云信,一边等宇文的消息,一边划道:你之前怎么没动静了?是太虚弱了吗?
剑架上的灵光突然晃了晃,季无名的虚影从剑中飘出来,靠在门边,皱着眉,显然也有几分困惑,他不太确定地开口道:“我感觉到了一种……召唤。”
季无名摇头,“我也不说不好那种感觉。”像是陷入了混沌之中,他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飞向另一个地方。
一片黑暗,有墨色长河,还有莹莹烛光,耳边似有喑哑难听的叫声,似乎是另一番世界。
透着腐朽、沉重、糜烂的味道。
他以为自己死了,跌入无间地狱。
江孜珏的指尖攥紧,眉头也不自觉拧起,听他描述完,突然觉得这个地方,竟然有几分熟悉,她似乎曾经做过一个类似的梦……
季无名见她张张嘴,又陷入沉思,问道,“你的嗓子什么时候才能好?”现在这样实在不方便。
江孜珏写下:阿蘅说多休息,休息好了应该就能恢复了。
季无名虚空摸了摸她的头,指尖擦过她的发顶,“对不起。”
若不是为了救她,江孜珏根本不至于此,是害的。
江孜珏摇头,在纸上写:咱们俩之间,别再说这种话了。
就听见外面传来楚河的声音,“闻言,阿江有没有来这?”
闻言的声音带着敷衍“不清楚啊,怎么了?你找她有事儿?”
真是阴魂不散。
恰好此时,云信突然闪了一下,是宇文来信,江孜珏立刻暗灭,后背贴紧门板,呼吸放轻。
楚河这件事还要解决,但不是现在,一切等季无名这边完事儿再说。
过了好一会儿,楚河好像走了,江孜珏才掏出来云信。
宇文:需等一日,便可送到,耐心等待。
靠谱!!
江孜珏几乎是喜极而泣,她嗓子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她攥着云信,指尖都在抖。
这个消息季无名显然也看到了,他又重新看了一遍那个消息。
又反复看了三四遍,声音发抖,“我……我真的有救了?”
如果能活,谁又真的想死呢。
虚影的轮廓晃了晃,像是激动得快要散掉。
江孜珏看着他的模样,心里又暖又酸,在纸上写:对!有救了!
二人怀着一个念想参加云仙会,更像是悲愤之下,无其他路可走的一腔孤勇。
毕竟焘僣这个人说的话算不算数,紫莲能不能真救季无名,他们所作所为又到底对不对,无人可知。
现在看来,前面真的是曙光,再走几步,就能到了。
江孜珏写道:稳住,咱们就剩最后这几天,一切等紫莲真的能见效,才作数。
她这不是泼冷水,历史上乐极生悲之事不在少数。
季无名点头,“你说得对,那么长时间我们都过来了,我们等得起。”
江孜珏写道:楚河一直去找我,肯定是说师父的事情,现在他究竟是敌是友很多事情都不明朗,我们先等你的事情办妥之后再说。
关于这件事情,其实也是江孜珏的拖延作祟,但她后来想,如果当时她能去找楚河,很多事情,会不会变得有些不一样。
江孜珏所说,季无名也赞同,两人合计今晚能否在机杼阁借住,一来能避开其他人去她住的地方找,二来如果紫莲在她手一事暴漏,一般人不敢在机杼阁撒野,能保护紫莲。
等闻言忙完,江孜珏与闻言说了借住一事,闻言算是半个商人,做什么事情讲得是银货两讫,最不愿意吃亏。
她虽然不太高兴,但还是努努嘴,“你们去里面那间吧,看在师兄的份上!”
江孜珏又厚着脸皮让她帮忙找被褥吃食,闻言骂骂咧咧把活干了。
江孜珏倒是有几分好奇闻言与梦观的关系了,看她的样子,若是江孜珏因为这枚印章叫她放火,她估计都能勉强答应了。
但她没有问出口,每个人的身上都有秘密。
“刚好,我准备准备炼化紫莲之事,今晚也歇在这了,你们可小点声!我还要睡觉呢!”
闻言显然误会了江孜珏和季无名的关系,同时忘了江孜珏根本说不出话来,她嘟囔,“唉,本来还想去看灯会呢。”
“什么灯会?”季无名问道,江孜珏也好奇。
“今天是花灯节,三年才开一次,弟子们都下山了,我本来也想去的……”闻言戳了戳桌角的花灯,那是盏兔子形状的绢灯,粉白的绢面里裹着烛火,晃得软乎乎的。
怪不得今日看到有弟子在廊下挂花灯,江孜珏低头在纸上写,“你可以去,关上门,我们不出去。”
闻言确实想去,她内心格外挣扎。
“放心,不动你东西,还指着你救命。”季无名看出她的顾虑,开口道。
“那好吧。”闻言迅速收拾好东西,抓起花灯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指了指阁楼的楼梯,声音软了点,“要是想看灯,就去二楼,那边窗户大,能看见桃林旁的灯河,视野好得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0章 找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