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毒……只有一个人能解。”百叶真人叹了口气,收回把脉的手,看向青鸾,“前几日我就说让你卧床休养,你偏不听。日后还是要精心调养才好,莫要劳心费神。”
青鸾收起手,她嘴唇泛白,看上去有些虚弱,就连坐直都有些勉强,“多谢真人。”
百叶真人摆摆手,“若你还如此不爱惜自己,真到了毒至骨髓之时,恐怕什么药都医不了了。”
青鸾扯了扯嘴角,自嘲,“不若死了也好。”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掩去眼底涩意。
百叶真人又看向魏清澜,“清澜,你看看她又开始说胡话了。”他又叹口气,“还是以前一起在昆仑的时候有意思。”
昆仑仙宗与云霄宗交好,三人可以说是一同长大,春日赏花,夏日戏水,秋日练剑,冬日昆仑落雪,便可以去山中踏雪寻梅。
魏清澜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见到青鸾这副模样,心中不是没有不忍,“青鸾,不要小孩子脾气。”
青鸾低头摆弄手指,并不看他。
百叶真人轻咳一声,“那我先走了,青鸾,我给你压制毒性的丹药,记得按时服用。”
“好。”
百叶真人拍了拍魏清澜的肩,递了个“多劝劝”的眼神,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室内只剩下两人,魏清澜道,“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他转身想走,手腕却被青鸾抓住,她的指尖抖得像秋风的枯叶,眼泪涟涟,好不可怜。
“清澜。”青鸾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每次念他的名字,都觉得好,清澜,青鸾,如此般配。
“我不奢求你把心都给我,只要你分一点点,一点点给我,这样也不行吗?”她慢慢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想去碰他的脸颊。
长辈们定下了亲事,青鸾心中也一直将魏清澜当作是自己的未婚夫婿,魏清澜待她极好,她也一直等着有一日,十里红妆,嫁给他,谁会想到,谁能想到,等来的是他要退婚。
那是青鸾最晦暗,最无法忘记之日。
她消沉了很久,直至百年之前那场大战,那个女人彻底消失,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可她无数次,昆仑仙宗与云霄宗这条仙路,她往返无数次,面前这个人,像是一块包裹着棉花的寒冰,总是客气、有礼,甚至因为年少情谊还温柔相待,只是还没窥探到他的心便已经被冻得遍体鳞伤。
青鸾知道这次袒露心意,他可能会拒绝,但没想到会这么不留情面,一丝机会也无。
魏清澜看着她眼底的泪水,那里面映着他的身影,满是委屈和期盼。他终究不忍,握住她的手,“青鸾,我不愿骗你,感情之事终是不能勉强。”
“中毒之事是我亏欠你,若是有其他需要,魏清澜义不容辞。”他说完,轻轻抽手,快步走了出去,没再回头。
他走了。
门合上的瞬间,青鸾脸上的泪水还在往下淌,可眼底的柔弱却像退潮般散去,渐渐凝起一层冷霜。她抬手,用袖口狠狠抹掉眼泪,指尖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泛白的印子。
不多时,又有人推门而入,“怎么样,小妹,我说过了,他的心多狠。”
青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上的玉瓶,“你说的那种扭转记忆的方法,会伤身吗?”
“自然是不会,放心偌大的仙宗还需要他主持大局。”
青鸾沉默了,目光落在窗外的树上,花瓣正在簌簌落下,景是美的,心是乱的,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攥得更紧,“你容我再想想,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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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看清楚?这人用的是柳素的赤炎符文诀?”
“确是如此。”楚河点头。
恒鼎真人本来是坐着,此刻他背着手在房间里踱步,这是他思考时候的习惯。
他们玄乌宗不谙世事多年,但师妹失踪一事一直是他的心病。
这个师妹是师门中排行最末的,醉心于提高修为,极重情义,还很单纯,师父在世时候总说她这样性子容易被人背刺,好在师门上下和睦,没出过什么岔子。
可百年之前那场邪魔大战,她前去帮忙却下落不明,他们师门上下在战场上搜寻,却没找到师妹踪迹。
但只要魂灯未灭,就证明人还活着,百年来,他也在想,师妹是不是不小心撞到了头,失忆了,若是哪天想起来了,便还能回来。
只是半个月前,这魂灯灭了。
他们最后一丝希望也无。
但他们通过宗门秘法找到了柳素的气息最后消失之处,竟然是岚清宗!
恒鼎真人在这件事情上,敏锐地察觉出一丝不同寻常,师妹失踪是源于百年前的邪魔大战,最后出现的地点却是在岚清宗,但看拂清真人的模样又像确实不知,加上云仙会召开在即,他们便一同来到云霄宗,找到明霄仙尊。
一是寻求真相,二是让明霄仙尊做主。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岚清宗做的,他拼死也要报这个仇!
但到了云霄宗,事情更复杂了。
仙宗有不少弟子失踪,还大多是女子。灵汐秘境的异动。还有楚河今日带来的消息。
恒鼎真人看着面前的楚河,楚河的母亲风绮便是玄乌宗的,也是柳素的徒儿。他虽然从未见过柳素,但师父失踪一直是他母亲的执念,这份执念让风绮在寻人的路上死了,这件事也成了楚河的执念。
“她用的赤炎符文诀……就是柳前辈的。”楚河回忆道,他虽然没有学过,但因为母亲常常说,柳素的赤炎符文诀,和其他师兄弟不同,她的符文不是圆形,是个六条边的形状,每隔角都会延长,像一朵绽放的花。
听楚河描述完,恒鼎真人点头,“是了,那正是她的符文!!”柳素的符文漂亮,没少得师门夸奖。
“走!我们去找她!”恒鼎真人一阵激动,说罢就要走。
楚河沉吟两秒,又道,“但她说,她师父是玄乌宗的,会不会……她的师父就是柳前辈?”
恒鼎真人顿住脚步,“师妹素来喜欢热闹,收个徒弟不无可能。但这个人使出一模一样的符文,若是想要后天学习赤炎符文诀……”他缓缓摇头,斩钉截铁,“绝无可能。”
赤炎符文诀是要从刚出生时就再体内种下一种印,这是一种会根据自身成长而变化的印,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么多年除了玄乌宗自己宗门的人其他人无法学去该功法,不仅是从很小的时候练起来,而且每个人使符文的都不同,像是拓上自己的水印。若是想学到那个人的功法,只能夺舍或者用什么歪门邪道吸走全部修为。
恒鼎真人所想与楚河猜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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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人了?”
“还未,但是聚灵丹的主材我已拿到,还差一人聚灵丹便可练成!”
“好,我给过你机会了。”嘶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石洞回荡,听起来阴森可怖,“噬魂画卷已经被你弄丢了,若是聚灵丹再出了岔子……”
那声音一顿,似笑非笑,“想想你的墓碑立在哪里风水会好一些。”
“好,三日!!三日之内我定能将聚灵丹给你!”男人揪住胸口,似乎是在忍受剧痛,“只是我身上蛇毒未清,加上身上蛊毒一直发作……”
黑袍男人冷哼一声,“废物!”扔了个瓷瓶给另外一人,“这灵汐秘境的异动云霄宗已经知晓,你躲不了太久。”
与瓷瓶一同砸向那人怀里的还有一个雕刻而成的花状的玉盏,“这是琉璃追魂盏,其灯芯与那颗琉璃心属同源,点燃后若遇到琉璃心便会闪光异常,但只有三次机会。”
“可她会在云霄宗吗?”
“试试明镜殿。”
“那……那是明霄仙尊的.......我……”
“怎么?你不敢??”黑衣男人冷哼,“记住,你只有三次机会,这也是你救命的机会,三次之后……”
声音渐渐弱了,压抑浓重的气息也随之褪去。
留在原地的人连忙将瓷瓶中的丹药吃了,剧烈喘息后,恢复平稳。
他握着琉璃盏,折扇一转,从洞中离开。
.......
“那就是她!!”葛逊盯着戚霜儿,“师妹!你也认出她来了是不是!!”
戚霜儿瞥开视线,小声道,“二师兄,许是长得像呢。”
“不可能!当时她身边那个小子虽然没灵力但厉害得很,不会认错!”他最宝贝的小青蛇就是在那件事情上全军覆没的,怎么会认错!
葛逊越想越觉得不对,这丫头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了,难道短短几个月就有如此奇遇?
她现在这么厉害,若是再找他们报仇……
“不行,我得查查!”
“师兄!师兄!”戚霜见葛逊快速走远,心想这件事不妙了,本来伤到小姑娘就是他们有错,二师兄还带人把慈育阁……
她焦急地追过去,却早已不见了葛逊踪迹。
角落里,一个身着月白长衫手握折扇的男子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的目光在戚霜儿身上停留,用折扇的一头拍了下手心,笑道,“有意思。”
正是飘宁!
他走到戚霜儿跟前,“姑娘需要帮忙吗?”
他长得雌雄莫辨,格外精致,但是眼尾桃色,又是陌生面孔,戚霜儿警惕道,“无碍,多谢。”
“不认识我了吗?霜儿师妹?”语气好不伤心。
戚霜儿微微皱眉,有些疑惑,这样一张脸,若是见过定会印象深刻,若真是熟识的师兄却没认出就不好了,灵剑宗近几年本就势落,在外的口碑可不能再差。
她回头,刚想仔细辨认一下。
一阵香气传来,眼前天旋地转,她像是跌入大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