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兄,一起去看比试吗?”戚霜儿敲响葛逊的门。
“不去!”葛逊冷哼一声,“不过都是暗箱操作给大宗弟子赚名声!”
此次灵剑宗止步于32强,实在脸上无光。
戚霜儿叹气,大师兄因伤缺席云仙会。由二师兄带队,他比试之前就想方设法打探比试内容,搞些歪门邪道之法,比试落败又认为是大宗门之间有猫腻。
“二师兄,就剩下两场比试了,听说这四人中还有一个散修,这总不是宗门之间的龃龉吧,不若一同看看?”戚霜儿道,“若是师父们问起来我们也有说头。”
“散修?”葛逊心念一动,这几日去赌场众人都在议论却有一黑马选手从诸多宗门中杀出来,他自从落败之后便再没去过,去看看也未尝不可。
再说江孜珏这头。
“哎,怎么回事?”小弟子发现怎么也落不下屏障,他把机关抬上去,检查了一遍摇机珠,没发觉出什么问题,便重新放回,这次机关便能降下去了。
江孜珏面前却画面一转,由梦观,换成了雷极佑。
只是一个抬头的功夫,便换了人。
“这……是怎么一回事?”
在场的人都觉得奇怪,小弟子拿不定主意,去找了长老,奉贤长老检查了以下机关,确定无误。
但这突然换人确是前所未有,奉贤长老捧着这个已经用了上百年的机杼,一时之间也有点拿不准,云仙会此等盛会,别因为对机关维修不当,搞砸了,关键是不能砸在他的手里。
奉贤长老面上极为镇定。
不行,最后一个接触这个机关的人不能是他。
他摸着胡子,目光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看比试的妙衣真人,上前招呼道,“妙衣,你来帮我看看。”
妙衣真人多精一人,他直觉有问题,“怎么了?”却坚决不碰面前机关。
“咋回事儿?”江孜珏就这么看着自己对面的人换成了雷极佑。
天晴了,雨停了,她又活了。
雷极佑总比梦观要好。
就好比孙悟空打二郎神,总比对战佛祖要强。
江孜珏盯着台上迟迟未说话的奉贤长老,快开始吧,别换人了。
奉贤长老看妙衣不为所动,暗暗翻白眼,暗自骂道:老狐狸精。
上千双眼睛都这么看着他,奉贤长老摸摸胡子,清嗓。
“比试,开始——”
始字还未落下,雷极佑就动了。
“他很快。”这是江孜珏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江孜珏对雷极佑的武器招式都很熟悉了,他是金灵根,手上的锤子通体都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耀夺目,能把人眼睛闪瞎。
锤子所到之处碎石一片,江孜珏看着雷极佑的肱二头肌,严重怀疑他锤子都是金子做的,不然怎么能那么重,那么闪。
嫉妒之心驱使,江孜珏势不可挡。
季无名见她突然灵力大涨,眼中直直地盯着那金色锤子,明白这货是嫉妒了。
水柱倾泻而出冲着雷极佑的方向。
“来得好!”雷极佑低喝一声,手臂肌肉偾张,锤子被他抡得呼呼作响,带着劈山裂石的气势,直直砸向江孜珏面门。
吹风扫过石台,卷起满地的石屑,连屏障都被震得泛起涟漪。
江孜珏瞳孔猛缩,身形如惊鸿般往侧掠,锤尖擦着她的发梢砸在青石板上,“砰”的巨响,石台被砸出半尺深的坑。
与此同时,江孜珏绕到了雷极佑的背后,数根冰刺迸发,雷极佑反应不及,有几道已经扎进背部。
“好快的步法!”台下惊呼。
这是江孜珏对付雷极佑的招式,他快,她就要更快,这种锤子极重,每一锤子下来都会有空隙,她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个空隙。
雷极佑也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有点意思!”
他双臂发力,锤子在手中转了个圈,锤头朝下猛地砸向地面。
“轰!” 一道黄色的灵力柱从石缝里窜出,直逼江孜珏的脚心!
江孜珏慌忙旋身,剑往地上一拄,水丝顺着剑刃往下淌,在脚边凝出层水盾。
灵力柱撞在水盾上,“咔嚓” 一声,水盾裂了道缝,她被震得往后退了三步,脚腕的伤口骤然抽痛,冷汗瞬间浸透了纱布。
在绝对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狗屁!
“砰——”锤子的侧沿狠狠扫中江孜珏腰侧,她撞向淡蓝色屏障上,后背的钝痛让她眼前一黑,旧伤刚愈合些的口子裂开,血顺着衣摆往下淌,拖出一道暗红的痕。
不知道是第一次被掀翻在地。
江孜珏即将力竭。
“嘶——”她盯着面前的大块头,这个雷极佑的确有两下子,不对,是有很多下子。
雷极佑看着面前这个人,不对,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是血人了。
他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
从未听说过的,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个剑修,就这样闯进了云仙会四强。
那又怎么样。
雷极佑冷笑,不还是他的手下败将。
“你已经没灵力了。”
江孜珏用没受伤的一只手攥紧剑柄,用剑拄在地上,膝盖微微弯曲,耳边的喝彩、惊呼都变得遥远,只有身上的疼痛格外清晰,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她抬起头,扯了扯嘴角,“再来。”
雷极佑眼神发沉,“不自量力。”
“轰!”金黄色灵力从江孜珏脚边窜出,像是牢笼一般将她困在中间。
灵力凝成一把巨大的重锤自上而下,如来神掌一般,将她狠狠压在地面,这次伤得更重,江孜珏趴在地面,半天没动。
剑就在手边,她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脸颊贴着冰冷的石板,感受到血从身下漫开。
沈芷妍最开始还在加油,可越到后面,看得愈发胆战心惊,和之前的比试不同,雷极佑的武器本身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杀器,他的对手,受创面肯定会更大。
但她不明白,为什么阿江要这么执着于赢,当然,很多人都想赢,她也想,为了名声,自己的,宗门的,为了奖励,那灵圣紫莲得了之后便可有百年修为。
但这都不值得用命去抵。
作为对手,雷极佑更觉得她难缠,难缠得要命。
说实在的,最初并没把面前这个女人放在眼里,不知道哪里来的野修,最开始的轮空,不过是运气,到后面比试,也不见得有什么奇招。
所以,从始至终她都不配称之为他的对手,雷极佑想要打败的只有梦观。
“到此为止吧。”雷极佑觉得该结束了。
“砰——”
巨锤直直地砸到江孜珏的腹部,疼痛剧烈,这种痛还不是那种重物砸来的痛,而是那种从一个点开始,分裂,从内至外,穿透神经的痛感。
她重重砸在地上,吐了一大口血。
“够了!!雷极佑!!停手!!!”沈芷妍看得揪心,旁边沈言钦和梦观的对战已经结束了,毫无疑问,梦观赢了,但二人身上都没有什么大的伤口,比试既精彩又体面。
哪像是这边,血肉模糊,血肆横流。
救命,好痛。
虽然不想,但生理上,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流出来,但她还在用力,手臂用力,手指用力,想从地面上站起来。
“认输吧。”雷极佑皱眉,不知道对方还在坚持什么,“你究竟在坚持什么?你想死吗?”
坚持什么?
“你上过学吗?”
“什……什么?”雷极佑被她这莫名其妙的论调搞了个懵逼。
上学大概和修仙差不多吧。
起得比鸡早,睡得不狗晚。
上课听课做作业,听得认真的,天赋高的,学习就好点,不认真的,笨蛋的,学习就差点。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每次考试都是一次试炼。
考前复习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赛场上的比试,既然还有力气,就拼一拼,又何妨呢。
每次考试都是如此,她只是,习惯了,竭尽全力。
还有一点,江孜珏低头,看着手上的剑,她长呼一口气,咬紧牙关,手指扣着青石板的纹路,一点一点将身体撑起来。
“我只是,想赢。”
她在坚持什么,只有季无名最清楚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助她赢下这一场。
这条命,算他欠下的。
江孜珏颤巍巍地站直,衣袍早已被血浸透,贴在身上又冷又沉,她盯着雷极佑微微发抖的手,“再来。”
“你……”雷极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握紧了锤子,“既然你非要撑,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季无名,帮帮忙啊。”
“好!”
江孜珏卖了个破绽给雷极佑,肩膀又挨了一锤子。
她看出雷极佑的灵力也已经消耗殆尽了。
江孜珏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过,淡红色符文亮起,眼神盯着雷极佑的锤子,指尖符文像是火焰一般涌向对方,一道、两道、三道。
“去!”
细密的裂纹竟然从雷极佑那把锤子的顶端蔓延开来。
“轰隆——”
灵霄台的喧嚣里,看台角落的窃窃私语,弟子们凑在一起,“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剑修?好生厉害!招式又快又狠,还能水火双用,怎么还会用符?看着不像任何宗门的路数啊!”
其中一人转头看向旁边的葛逊,“是你们灵剑宗的吗?”
葛逊缓缓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佩剑,他皱着眉,这人怎么有些眼熟呢。
戚霜儿将一切看在眼里,指尖悄悄攥紧袖角,怎么会是她?
“戚师姐,你认识她?”旁边的灵剑宗弟子见她神色异样,忍不住问道。
戚霜儿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垂眸避开那道身影,声音压得极低,“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