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跋扈 第334章 老友

茉云和王强跨过了峑戎的国界，进入了这片陌生而危机丛丛的土地。一路上却顺利得出奇，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好像有看不见的力量在背后默默地护送着他们。

直至他们进入了峑戎边陲商贸小镇——支易，进关之后王强都纳闷地转头看了看茉云，心中升起了一丝疑惑：“这么通畅？”

茉云没有回答王强，只是静静地望着这繁茂的小镇，此处不仅是商旅往来的重镇，更是连接峑戎连接外域的要道。行人络绎不绝，马车的车轮在石板上轧出清脆的声响。

街市两旁五光十色的摊位排列得整整齐齐，有带着异域风情的牛羊皮制品、精巧的铜器、色彩斑斓的饰品，各式各样的香料，一应俱全。而摊主个个高大粗壮，一边做着生意，一边目光锐利随时警觉着周围的动静。

茉云顿时嘴角微扬，目光扫视了四周一圈，峑戎果然是民风彪悍，镇上大多皆是体魄魁梧，肌肉坚实之人，个个随身携带刀剑，腰间挂着他们习俗中象征各自身份的饰品。

她眺望像远方，这片土地上好似就生长着强烈的阳光，连风中都带着一股野性和粗犷的气息，与中原的细腻温和截然不同，尚武者强应该已经深深植根于他们的血脉。

此时，王强凑过来继续小声说道：“这是峑戎国界里，非本国人唯一能到达的地方了，再往前就进不去了，他约你在哪？”

茉云抬起头看向前方，目光微顿，不远处有一家诺大的客栈，不同于其他商铺门前热闹非凡，这家客栈尽然无人进出。而且二楼的露台上，亦没有任何动静。

她骑马行至客栈前，拉住缰绳跳下马来，轻声说道：“应该就是这吧。”

王强仍然感觉有些不对劲，眉头微微皱起：“诶，这家客栈一向生意兴旺啊，怎么今天这么冷清？是不是有诈！”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客栈门口走了出来，茉云看了一眼认出那是集益，她顿时微微一笑嘴角上扬道：“诶，这不是集益将军吗？”

“二楼，请。”集益眼神异常冷漠地望向茉云，语气不咸不淡的说。

而王强亦警觉地看向集益，跟着茉云满脸不屑的走了进去。

茉云脸上的笑容则带着几分轻松，看向集益调侃道：“集益将军，好久不见啊，改行做小二了吗。可您这小二也当得皮笑肉不笑的，不太称职啊！得亏你有个好掌柜，不论你多菜，人都能容你。”

“你！”集益顿时没好气地瞪向茉云，却不敢出言不逊。

正当此时，楼上传来了幽戎地笑声，茉云的眉头一挑目光下意识地望向楼梯口，看到幽戎站在楼梯上方，带着那抹熟悉的邪魅笑容，目光深深地望向自己。

王强抬头望去顿时就被震慑住了，看着这个身材魁梧，身形结实的男人，他棱角分明五官深邃，一双深沉的黑眸犹如深渊般深不可测。他手臂只是轻轻搭在楼梯栏杆上，透过略微紧绷的衣袖，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线条，好似每一寸躯体都充满了力量，眉宇间更是流露出无可匹敌的霸气，王强顷刻就明白——他应该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幽戎，

此刻，他站在楼上黑发随风而动，胸膛衣襟微微张开，依旧散发出一种不羁与狂野的气息，然而，当他望向茉云时，他那凌冽而刚强的眼神，瞬间透出一份独有的温柔……

茉云一脸处之泰然的走上楼，瞬间被满桌的佳肴所吸引，一大盘热腾腾的烤肉，切成厚厚的一块块，色泽鲜亮，表面稍微焦黄，牛肉吸收了多种香料的精华，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外面撒上一层孜然。

每个座位前，还摆着一大碗牛骨汤，浓白的汤底清澈透亮，散发出独特的牛骨香。旁边独特的牛肉炒饭粒粒分明，更是透着令人垂涎的色泽，其中牛肉丝被炒至外焦里嫩，加入了香料、辣椒与洋葱丁，一切混合得恰到好处，还有牛肉拌菜、炭烧牛舌和卤煮牛蹄筋……

整桌菜肴香气四溢，色彩丰富，从牛肉到配菜，再到汤品，每一道菜不仅仅满足了味蕾，亦透着西部少数民族的豪迈和热情。

茉云旋即露出了畅然笑意，毫不迟疑地坐下，说道：“这般客气，那怎么好意思？幸亏我一路上来，什么都没吃。”

幽戎走在桌旁，目光温和笑了说道：“本来是要请你吃昔日跟你说的那家烤全羊的全羊宴，可听说你不吃羊肉了。”

茉云拿起筷子嘴角微扬，调侃中又带着几分冷冽的语气说道：“对，这得谢谢你们啊，不知道救了多少只羊。”

站在一旁的集益瞪向茉云，他自然是也听说过茉云的誓言，不灭峑戎，不给她义父报仇之前，绝不再吃一口羊肉。幽戎则毫不介意地拿起酒壶，一脸从容地亲自为茉云和自己斟满了酒杯。

酒液在杯中闪烁，瞬间酒香四溢，茉云闻了闻酒，顿时露出了一抹沉醉的笑意，她端起酒杯一口喝下，满是赞叹地说道：“好酒！”

王强见状却脸色有几分呆滞，他想阻止却已经晚了……茉云已经一饮而尽，他只能有些惶恐的小声问道：“你为何就这么喝了？”

“这么好的酒，不喝白不喝啊！过了这一村就没这一店了。”

幽戎顿时又被她微微逗笑，这一瞬间，他的眼神变得愈发柔和，似乎从她身上看到了久违的肆意与洒脱。他抬手再帮她将酒斟满，然后举起酒杯与她碰杯，两人如多年好友般一饮而尽。

茉云放下酒杯之时，便看向幽戎直截了当地说：“信给我。”

幽戎也没有丝毫犹豫，从身上取出那信，直接放到桌上推向她。茉云则一脸怀疑的看向峑戎，打开了信件确认的无误后，她才迅速将信收进怀里，语气轻松好似闲聊一般：“好，信是真的，谢啦！”

“你！”集益顿时愤然的瞪向茉云，可是幽戎丝毫未介意，反而又被她逗笑了，方茉云对人是从没有信任感的，她亦从不掩藏。

王强坐在一旁则彻底呆愣住了，心中只有一个疑问——一封这么重要的信，就这样要到了？

茉云继续大快朵颐地吃着桌上的菜肴，轻松地朝王强说道：“这个烤肉做得极致好吃，平衡了肉嫩和劲道，而且多汁又浓郁，你老盯着人看干什么，快尝尝啊。”

王强一脸无语的看向茉云，自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却一脸纯粹的享受着美食，好似压根不知身在敌营，完全沉浸在这片菜肴里。

幽戎则微微抬手指示道：“让人再做一份，端上来。”

随即旁边的侍卫立刻恭敬地回应道：“是，大王。”

茉云筷子瞬间停了半刻看向幽戎，幽戎也直视着她，看见她的眼中竟没有一丝惊叹，反而是带着几分轻松，嬉笑着说道：“兄弟啊，混得不错啊。”

幽戎闻言瞬间无语的被逗笑了，好似这一刻，他完全放下了身上的重担和威压，笑得如此真切。集益站在旁边，心中也不禁暗自叹息……他已经好久没见幽戎这样单纯开心的笑容了，似乎这一刻，所有的诡诈与权谋都消散无踪，只有欢喜。

良久之后，幽戎看着埋头大吃特吃的茉云温和的说道：“西宁的战打得不错，不比我和卢正啸差。”

茉云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马上举起了酒杯，说道：“幽戎，你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说话实在。我方茉云不过就是比你两出生差点！”

幽戎顿时撑着头笑得不行，和茉云碰杯之后，将酒又一饮而尽，看着茉云眼中都闪烁着愉悦，淡然说道：“可显出了这么大的能耐，你要小心你们那朝廷容不下你。”

茉云则一边继续夹起一块牛舌，一边毫不在意地说道：“怎么，你这是过来人的角度劝我？”

她的语气看似轻松，但言语之中隐隐透出了对于幽戎谋朝篡位的审视。

就在此时，集益忍不住满是忿然的吼道：“这不也要感谢你昔日散播的谣言，说天有异象，小主子会是峑戎未来的王？”

他的声音中带着滔天的怒气，王强愣了半刻警觉的看着……

茉云却丝毫不为所动，顿时一脸悲痛的神情捂着额头，装作极为懊悔的样子：“哎，这就不好意思啦，我这辈子老做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昔日在暗营我就本该救那国师的，结果帮了你主子，谁知你主子命这般硬，换做国师那妖怪，肯定折腾不了你们这么久。”

集益顿时气得眼中迸射出怒火，但幽戎却没丝毫生气反而爽朗地笑了：“方茉云，就算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也还是会选择救我的。”

“怎么？这人做了大王，自我感觉这么良好了？”

幽戎的笑容更深，眼底皆是柔和的光，但眼神依旧深邃，好似一眼就能将茉云看透：“你这辈子从来做不了违心的选择，这也让你自己的路，难走了很多。”

王强望向幽戎，心中不禁又掠过一丝震惊，他跟平日里传闻中的冷酷残暴完全不同，他原来有如此柔软的一面。而茉云一如既往的直接，语含深意又透着狠戾，他却全然不恼……

“是不是经历了太多人生苦痛，你就会把有的人，想象或粉饰得特别好。”茉云无语的望向幽戎带着几分探究的问道。

“你说你啊？你狠戾，毒辣还有城府极深，若再有机会，你会毫不犹豫的要我命！”

“你这也还算清醒啊！”

“那你清醒吗？”幽戎望向她，眼底又透出一丝深沉的光芒，炙热而复杂，“你知道未来会面临什么吗？他能护着你吗？”

茉云轻轻挑眉反问道：“那我问你，幽戎你是想做大王吗？”

幽戎怔了半刻看向茉云，深深吸了口气，却没有言语……

茉云抿了一口酒，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你不想！你不过是想扫清一切阻碍，拼尽所有为你的族人，和卢正啸旷世而宿命的打这一仗，不论结局如何，今生也无怨无悔了！”

幽戎的目光在茉云的话语中渐渐停顿，他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深深触动了。束缚已久的孤独、困惑和挣扎，在这一刻被洞察，被理解，顿时体内好似每一根神经都在燃烧……

集益闻言却愣在原地，不由自主看向茉云，一时他竟然也有些哽咽，这些日子以来的血雨腥风，本也让他觉得迷茫，自己都好似不认得眼前这个冷酷而残暴主子了，可原来只有她能明白主子是……

良久之后，幽戎终于压抑住了内心的翻涌，待那几乎将他吞噬的炙热情感慢慢退去，轻轻一笑看向茉云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做大王？”

茉云粲然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打趣说道：“大哥，你一个穿衣服连扣子都懒得扣，哪怕是将领口系紧一点都觉得束缚之人，做大王？想想都知道，你每日有多欢乐，多自在了。”

幽戎顿时笑出了声，这笑声中没有任何压抑与伪装，亦没有任何防备，带着久违的畅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对，我看着那些奏折，时常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两人好似就久别重逢的老友，默契而了解地分享着彼此的无奈和窘境。

片刻后，幽戎深深望着茉云，忽然问道：“那他那有什么值得你无怨无悔的？”

“这话说的……你不也挺看得上他的？他可是你这个自视甚高，桀骜孤寂又极不合群之人，在这世上唯一承认过的朋友！”茉云望向幽戎笑着说道。

幽戎微微一顿，好似茉云之言风过无痕一般，一语未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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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老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