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夏 第6章 我的秘密

林小夏在桌子上看到了一支护手霜，小小一支，银色外壳，贴着好看的樱花图案。

“七七，你又把你护手霜乱丢”放下书包，林小夏拿起护手霜就往七七桌子上摆。

“这可不是我的，许言给你的”七七整理着书本头都没抬起脸。

为什么？林小夏一个愣怔，对于这个名字有些抵触。她不想跟他再有过多接触。

好不容易挨到了中午下课铃响。林小夏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即将撒开腿往食堂狂奔的许言。

“这个还给你”林小夏把护手霜塞回许言手上“如果是为了读书分享会的事，那都过去好久了没有必要。除此之外，我更没有收你这个的理由。”

因为下课高峰期在走廊驻足而不往食堂狂奔实在可疑，两个人一边被人群挤的越来越贴墙，一边接受着路过路人的眼神洗礼。林小夏只觉得浑身愤怒。她也不畏惧，一个个的把看她的眼神瞪了回去。

不愿纠缠，她看许言没有动作便抬腿要走。耳边响起许言轻轻地一句叹息“你为什么每次看到我都没几句话扭头就走”。

她难以置信他居然还能这样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许言拉上了她的袖子

“既然如此，一起吃饭吧”。

林小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走。人群摩肩擦踵，林小夏的袖口承受着来自前面人的牵扯。她一股莫名的火在熊熊燃烧，但人实在太多，她不想在这里引人注目任由许言把她拉着走。

许言比林小夏高上一点，他的头在她的上前方，林小夏就看着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在前面一晃一晃，还真是迷惑性十足。

少年走在前面，林小夏就在后面冷着脸跟着。两人维持着诡异的安静，走到哪里，要干什么林小夏一概不知。她现在只看的到那个后脑勺。

阳光中学的规矩跟它的名字一样古朴，自从教导主任在没有监控的小巷子抓到一对小情侣后，食堂就变成了性别制。男生在一楼，女生在二楼，没有特别情况出现在错误楼层的同学，或被教导主任当场批评教育，或被广播通报四方。

许言在此时犯了难。林小夏看到他在食堂门口停了下来，对着楼梯暂停了良久，转过身来对着林小夏抱歉的笑“一起吃泡面？”

林小夏不明白为什么就默认自己要跟他一起吃饭了。她翻了个白眼“我怕打扰您吃饭，不用了”。

林小夏转身往楼梯走去。许言却抢先一步将她拽下

“请你吃番茄鸡蛋泡面”

林小夏扭头看他，有些诧异。他璀然一笑“我知道你吃这个口味”

“我拿泡面，你请我加个肠怎么样”

林小夏本不想搭理，但她看到许言直接拿着两桶泡面结完了账，她也不想欠他。

许言一声不吭，低着头熟练地拆着包装膜，撕开一个撕另一个。林小夏有些拿不准他的脾气“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许言停下手里的动作“我从来都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他的眼神此刻看上去又那么严肃，林小夏的质问梗在喉咙里。

接好热水，一人端着一碗泡面，却又不知道在哪里吃合适。漫无目的的向前走，离食堂越远也越安静。

他们俩就这么走着，许言忽然想起校史馆前面有一个小石桌。他加快了步伐，又别别扭扭的回头招呼林小夏“咱们去校史馆前面，这会儿肯定没老师”。

“我会解释”

终于把滚烫的泡面放下，四下确实一个人也没有，只剩石桌石凳、校史馆的门廊以及两个奇奇怪怪的中学生。林小夏有些窘迫，自己究竟是怎么不清不楚的就被带到了这里。虽然没人，但是好空旷啊，一眼就能看到他们两个，没什么也会被误认为有点什么吧！

林小夏有点想入非非。

“我给你护手霜是为我周末的唐突道歉”许言自顾自的坐下，把叉子扎上泡面边“对不起，我自以为的玩笑伤害了你”，他抬起的眼神郑重且冷静，脸上一改往常的玩味，微蹙的眉毛仿佛也隐藏着丝丝的懊悔。

“其实在此之前我也碰到过你，我早就知道你父母的职业”他小心翼翼的吐出实情，还打量着林小夏的反应“我没有嘲笑的意思，周末是我说话不过脑子了，真的很对不起”。

“……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早就知道了”林小夏本想上了高中，换了离家远一点的学校，能远离周围的知情人士，避免自己又遇到跟老主顾的子女是同学这种尴尬的事情。好一个早就知道……

“我是说我会守口如瓶，请你相信我”许言认真的看着林小夏，眼神中的郑重让人无法忽略

“我想我们可以做朋友。如果你不相信我，我也可以告诉你一个我难以示人的秘密”

“至于护手霜，我觉得你还是需要的……”他指了指林小夏的手。

林小夏从小就没被当做女孩子对待，大冷天都能什么都不涂顶着大脸昂着头骑车，自然从来没有在意过护手霜这种东西。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不纤细，像根萝卜，指关节处的皮肤确实已经干得翻起，摩擦一下发出沙沙声，有些窘迫。

她暗暗后悔自己没有注意过手指，才让自己此时此刻失去了拒绝的有力理由。她又想起周末碰到他的场景，那么居高临下顽劣不堪的语气，她不敢相信他能打心底里帮他守护秘密。

“你的秘密是什么”她不打算就此接受他的道歉，倒是对他提出的交换秘密产生了兴趣。拥有一个他的把柄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其实左耳的听力一直在减弱，很有可能几年以后就听不到声音了”她看不见许言的表情，只听到他的声音在前方响起“除了我父母，你是唯一知道的人。这样可以吗？”

林小夏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这个看起来一切都很健康的男孩子，甚至怀疑他又在耍什么鬼把戏。

“你也不用为了糊弄我说这种话”林小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看他，怎么可能呢，他每天看起来一切如常？

许言温和的看着她的脸“我说的是真的。你可以站在远处只动嘴，我就能听到你在说什么。”

“当然，挡住嘴就没办法了”他低下头，自嘲的轻笑一声。撕开泡面盖，搅动着。

林小夏觉得这实在是太荒谬了，但是她居然有点想相信。她果断站起身，拍拍桌子示意许言看她，然后径自走到四米外校史馆的门框前。

“大骗子，我才不信”林小夏默默的用嘴型比划，为了揭穿他的把戏甚至没有贴心的放慢点速度。

“我不是骗子林同学，我说的都是真的。”许言笑的一脸无奈，却也回应了她无声的控诉，那么云淡风轻，就好像不是在说他自己。

林小夏回过神来，走回了石桌旁。“我不信”她没给他一个眼神，却也没了底气不敢看他。

“我已经说了我的秘密，林同学，还希望你能原谅我”许言也不执着于让她相信，顺着她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原谅我好吗，我想跟你做朋友”

林小夏看着少年的目光灼灼，又不自觉的看向他的左耳，一切是那么的正常。她机械的点点头只能应下他的话“希望你真的没有在捉弄我，我先原谅你了。”

“如假包换”许言听到她说原谅，终于如释重负，又开始挤眉弄眼。

林小夏此刻更不确定他说的是真是假了，但是一味地抓着不放也确实没什么意思，她只能摆摆手不作回应。

许言说的没错，从他们开始吃到最后吃完离开，一个人都没有遇见。林小夏担心的乌龙事件也没有发生。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很默契的都没有说话。林小夏终究还是收了那支护手霜，绝对不是因为突然发现自己的手粗糙得像树皮。那小小的一管被握在手心，天不太热，她倒是渗出了点薄汗。

她一路都在打量他的耳朵，盯得少年脸上染上了些红晕。“你能不能不要直勾勾的盯着我的耳朵”许言叹了口气，像是内心斗争了很久“都说了是个秘密，就稍微隐蔽些呢？嗯？”

林小夏闻言才惊觉自己的异常，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脖子挪开了视线。踏进教室的前一秒，林小夏鼓起勇气对上许言的眼睛，“谢谢”。她说的小声，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林小夏也不在意说完就抢先一步走进教室，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不再抬头。

许言微微愣怔，而后了然一笑，跟着走进了教室。他看到刚到座位的林小夏就忙得热火朝天，十分好笑，施施然看了一路，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察觉到视线消失的林小夏瘫倒在座位上。很难回想一个中午她都接收到了什么样的鬼信息。许言听力不好？是他听力不好还是快要相信的自己脑子不好？她不自觉地又把护手霜拿在手中，这次她拧开了盖子。撕开塑封的一瞬间，她闻到了小小的铝管中散发出的悠悠甜香，温柔得像枝条上那柔媚的海棠萦绕在鼻尖。樱花味的，她很喜欢。

挤出一点抹在手背，慢慢由手掌抹至手心，护手霜在指尖化开，自己的手也变得柔柔软软的散发着香味，林小夏一时无法形容自己的感觉。仿佛此时此刻抹上护手霜的她，才能被自己认可有一点女孩子该有的样子，明明自己之前压根就不在意。

“许言那家伙还挺会选”七七贼溜溜的凑过来“味道真不错”

林小夏突然就有些局促，像是被人发现了秘密“你来一点吗”她捧出护手霜递给七七

“我也试试”七七也不客气，接过去就开始抹“这味道真好闻，我看看什么牌子我也要买……”

林小夏第一次在教室跟别人分享解题思路以外的东西，这么带有女孩子标签、精致的东西。她笑着下意识的看向许言的方向，恰好他也在看她。春天的穿堂风划过，林小夏的发丝被风带起，她没有发觉，只是被许言眼中的光芒迷了眼。

他也坐在风里，林小夏看见他眼角弯弯，缓慢的口型对她说

“不客气”

林小夏的心脏今天有些努力的跳动了，扑通扑通的声音在耳边逐渐放大，像一列车驶过，除此之外她什么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