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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暮 第84章 捌肆/两章合更

作者:澈着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5-05-06 00:09:45 来源:文学城

更漏响了几遭,迎来天明。不见前些日的暑热,这日是一个难得的舒爽天气,微风习习。阖府上下早早就起来洒扫庭除,辨明也站在颓圮的清尘殿前盯着忙碌的工匠,到处是散落的瓦砾,还泛着焦土味道。

见守夜的小厮几次通传,说是王爷仍沉沉睡着,林涧寒便按捺住心思,和同封清月一起,有条不紊地将这王府打点妥当。主仆忙得热火朝天时,思慎大人却在庄子上躲懒。他身着便服,只身一人,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老神在在地四处闲逛。那日王爷派出去打听消息的小厮因着避痘祸,远远地被遣送到别院去了,昨日因着王爷病情痊愈才得以放还回府。但王爷一直沉沉睡着,他亦是不敢烦扰,便求到自己的头上,将此事全盘托付而出。

原来这个叫季清机的孩童祖父名曰于攀,因前朝战乱纷争不断继而避祸在此,以耕种为生。后来皇四子弘虔就封江南,机缘巧合下变成了王府的佃户,以种茶为业。于攀妻子早逝,只留下独子于大年,父子俩相依为命。大年长至启蒙年岁,因家境贫寒无从读书,又不愿像着父亲一样侍弄土地,便随着武馆的师傅学了一身好本事,回到庄园后以打猎为生,生活条件这才有了起色。后来,大年与季静翕成婚,两人夫唱妇随,育有一子,名曰清机。只是好景不长,于大年打猎时再无影踪,刚有起色的于家家境一落千丈。从此,只余季静翕一边守着季清机辛苦过活,一边又要照顾年迈多病的公爹,忍受着生活的艰辛。尽管家徒四壁,季静翕却仍存傲气,也未想着再嫁,只想一心将季清机抚养成人。

后来,季清机稍长了些,于家家境却仍是不富裕,支撑一家三口的吃住已是勉强,更遑论家中若有几个铜板都给了药铺了。眼见着季清机年岁渐渐大了,已过了启蒙的年岁,若是再耽搁几年,怕是再无读书的心思了。季静翕便与于攀商量着,想着街坊四邻先借些财物,凑够这束脩六礼,将季清机送去学堂才是要紧事,只是凑来凑去,这六礼却总是少了“谢师”这一礼。于攀冥思苦想许久,是否有什么赚钱的法子。无意间听狗蛋他二娘说他家男人因做农活时失足滚落,因有着一个能在王府跟前说上话的亲戚,便七拐八拐地求到了王爷那处。王爷那时身子不爽利,便是穆大人代办的,不仅宽慰了她许久,还给了抚恤的银两,虽然不多吧,但至少医病是绰绰有余了。

于攀走南闯北那么多年,也是见过不少世面的,听到狗蛋的娘这么说,心思便活络了起来,就要拿着那罐仅余的茶叶带季清机前去王府,却没料想当时的弘虔一门心思扑在女人身上,自是不会对这些事情太过上心,草草打发也就是了。幸而季清机与弘虔曾有一面之缘,这才牵扯出思慎便服前来庄子一事。

思慎闲逛时,头顶硕大的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让人看不清长相。正值酷暑虽有微风,较先前舒爽了不少,却依旧闷热。思慎捡着浓荫不急也不躁,难得王爷没有使唤自己安排别的活计,他也乐得自在,去赏看些田园风光。思慎边走边望,正巧遇见有几个老叟正在村口闲话。思慎见此,便停下了脚步,不经意地蹭到一名正在瞌睡的老叟身边坐下。

老叟皆是这庄子上的佃农,周日里不过是围着那几亩薄田打转。今日亦是如往常一般,天还未明便去了田里,捡着中午休歇的空当,几户人家便坐在地头闲谈。思慎竖着耳朵,仔细地听着。

庄户人家的闲话并未有太多深奥晦涩的东西,左不过就是家长里短地胡侃。思慎听着,还不住地附和着,不时地点头,顺带着从怀里掏出用盐焙炒的牙果旁若无人地磕了起来。旁边的老叟见他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有些好奇起来。思慎倒也也大方,从怀里掏出几把剩余的,给这些人也都分了起来。这些人唠得更起劲了,思慎什么话似乎都能插一嘴,只是在不经意间稍稍提了下这里的私塾,一位略微瘦削的老人便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将季家的事说了个彻底。思慎将这些与自己所得之情况稍加对比,便在心中有了分寸。趁着不经意间悄悄溜走,待有人发现的时候,才发现这个略有些古怪的年轻人虽是看上去好相与,但却让人摸不清楚虚实。

说回王府。林涧寒和封清月见看守的小厮来报说王爷已起身,便联袂翩然而至。待两人到来之时,弘虔正在用一碗粳米牛乳粥,经过这么久的折腾,弘虔虽是想要遵照李御医嘱咐好生休养但却总是劳心伤神,这次一病更是亏了元气,林涧寒与封清月见到的更是大病初愈,形销骨立的弘虔。两人见了礼,封清月见到起身的弘虔,一偏头忍不住滚下泪来。林涧寒轻轻拍了拍封清月垂在身侧的手,以示安慰。

弘虔敏锐地观察到了两人亲昵的小动作,正兀自有些纳罕这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见到落泪的封清月,却还是忍不住心下一酸。暖暖这么多年来跟在自己身旁,为她操持打点府内事。她却流连于绮罗楼,甘愿醉倒在另一个女子身侧。后来她冒险告知对方自己的女子身份,却没想到清月又是那般坦然接受了一切。后来金殿宴饮她求皇兄赐婚,本应是王府唯一主母的她却又被林逋请旨赐婚断了念想。再后来,这许多日子,她却是依旧像往常那般,妥帖地打点王府与绮罗楼的账目。她兵行险招去往越城一遭,心中慨叹非常,又兼有皇兄微服私访烟儿受困一事,让弘虔更是疲惫异常。这一桩桩一件件耗空了她许多气力,很多时候难免冷落了暖暖,而暖暖却仍旧像着自己取给她的爱称一般,如旭日一般不焦也不恼,只是默默地温暖着弘虔日渐泛空的心。

“快免礼罢。这恁早的工夫,本王之爱妃怎得无故落泪?”弘虔起身,左右手各牵着两位妃子,调笑着落座。

封清月也知道自己失仪了,两颊飞上酡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抚了抚鬓发。林涧寒见这颇有些蜜里调油的情态,也难得地有些捻酸起来:

“王爷既然得佳人在怀,那妾身就先行告退了。”弘虔见林涧寒起身就要行礼,又怎会放人轻易离去,轻轻拽过林涧寒的衣袖,笑着道:

“这饭房的厨子差事当得愈发不济了。本王怎么尝着这粳米粥酸味犹甚呢。”

林涧寒被这么一调笑,也有些不好意思。林涧寒与封清月陪着弘虔用了些早膳,说了许多闲话,两女见弘虔虽是仍有病态,但精神尚可,也略略定下了心。早膳用毕,三人四散。林涧寒需召长史官问话,封清月有绮罗楼账目要忙,至于弘虔,瞧着天色尚可,想去府内闲逛逛散散病气。

思慎虽然对田园之乐有些流连,却仍是得了消息清楚了关于季家的事情后第一时间向弘虔汇报。弘虔身子仍是有些发软,并未站立太久便让人搀着坐在了亭内,屏退左右听思慎讲述关于季家的始末。听完,弘虔默然不语,良久,开口道:

“你瞧着去办吧。有个度就行。烟儿那边如何了?”思慎垂首回复,说是一切已经安顿妥当,只是罗姑娘的病情尚未有大的好转,李御医只说“心病还需心药”。

弘虔摇摇头,说:

“这籍贯文书你且送去给她罢。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回府内与辨明一道好好陪陪自家娘子。”思慎接过文书,有些不可置信。一旦这文书真是许给了罗姑娘,两人之间真真就无半点瓜葛了。但王爷发话,思慎不敢不从,小心翼翼接过文书揣入怀中,告退去办事了。

弘虔望着高高的府墙,默然片刻,才慢慢缓步在后花园走了走。

罗绮烟从思慎手中接过文书,先是不可置信,接着难免有些落寞,只是面上未露悲戚之态,神色一如往常,只问思慎:

“他的病情,可已无碍?”思慎看这两个人磨磨折折,行至如今就要陌路,但他一个外臣,自是不好置喙太多,只是据实以告:

“王爷身子一向不大好,成年里汤药不断。昨夜清尘殿走水王爷受惊,又兼痘疹耗费元气颇甚。怕是有些日子不能爽利了。”

罗绮烟蹙了蹙眉头,亦是不知如何是好。一个念头陡至心头,觉得这么混着过下去也很好。前些日子她与弘虔不欢而散后,她想过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只是无奈当年她自阴差阳错进入西言楼,入了贱籍,再难脱身。再后来承蒙弘虔施以援手,在绮罗楼里名动江南,却仍是贱籍之身。因此当弘虔说让她离开绮罗楼时,她不是没曾想过,只是三番五次,却未有脱籍文书在手。而今这脱籍文书真的拿在手里,罗绮烟却觉得有些悲上心头。

只是如今,她又有什么立场去关心那人呢?

这日后,弘虔便退拒了一切繁冗事务,将后院交由王妃与侧妃打理。给思慎放了休沐假,让辨明暗地里忙着将绮罗楼更名之事,毕竟怎么来说,当朝要员与青.楼勾连甚深总归不是什么好名声。她则是浮生偷闲,卸下这些担子,独自躲在王府里,要么召几个伶官,听闲散曲子,要么就唤几个舞姬来,跳当下明城最时兴的舞蹈。她呢,因着李御医不许饮酒,也是难得的听劝,拈着茶杯,醉眼朦胧地欣赏着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色——那茶杯里的茶水,早被弘虔命人换成了东阳佳酿。

王府内一片祥和,但绮罗楼里的罗绮烟却是颇为纠结。前路茫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比谁都懂得这个道理,真是离开了,她又该将如何呢?而她与纠葛的那人,又将如何呢?辨明不善言辞,王爷让他去处理绮罗楼的事情他也不急,慢慢悠悠地借着天色去绮罗楼与夏溪商讨更名的事情。王爷的意思是他们几人慢慢退出绮罗楼的明面经营,只在暗地里操控绮罗楼,这其中的细枝末节更是不必多提,让人烦不胜烦。许多日子,辨明都是趁着夜色悄悄溜进绮罗楼,再在天亮解除宵禁前赶回穆府。对于罗绮烟的踟蹰,辨明不语,只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罗绮烟难以下定决心就这么绝然离去,辨明自是不会催促。回府后,将这件事与难能休沐在家的兄长一提,思慎也是觉得有些棘手。往些时候都是王爷剃头挑子一头热,拼命地去烧冷灶,眼见着有点起色王爷却又倦了累了,留着罗姑娘一个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辨明不知道自家兄长的心思已经七拐八绕到什么地方去了,只是无奈地摇头,有些垂头丧气:

“哥,你可得设法帮帮罗姑娘。不然你弟媳又要同我不乐了。”思慎又何尝不明白这穆府与罗姑娘的纠葛,只是历经那么多是是非非,王爷已萌生了退意,即便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又能如何呢?

“等等看吧。找个契机将罗姑娘接进府里一趟,让她们姊妹两人好好劝劝她,或许事情还有转机也说不定。”思慎对于完全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呆头鹅弟弟也是颇为无奈,长叹口气,说道。

辨明懵懵懂懂地回了自己的卧房,见到的果然是同自己一脸不快的娘子。正哀叹为什么王爷求取喜欢的姑娘会波及到自己一个兢兢业业当差的小侍卫身上,却不想静志已经抱了床被褥丢给一脸带呆愣愣的辨明:

“夫君当差忙碌一日,还望早日休歇吧。”辨明欲哭无泪,知道这是因办事不力,被娘子迁怒了,只好三步一回头地抱着被子前去书房孤身一人睡下。

次日辨明无甚要事,昨日便已经遣人去王府向弘虔告了假。却不知,昨日思慎口中的“转机”来得飞快。翌日王府的良医所内的府医前来为静闲静志两人诊脉,说是静闲这些日子身子总是发沉,进食也多是觉得食之无味。思慎听闻门房小厮通传,觉得甚是不满,收起平日里的好脾气,瞟了一眼正在布菜的侍女,问道:

“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当差的,夫人脾胃不适,还弄这些油腻腻的饭菜?”思慎一直都知道,因着静闲和静志的身份,自己和辨明又长年不在府内,有些下人一直在嚼舌根,毕竟他难得休沐在家,就有不少风言风语传到了自己耳朵里。

伺候的婢女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大人突然发火,赶忙跪在地上磕头认错。思慎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屋内:

“若是谁胆敢再做事不经心,便如她一般,杖责三十。”静闲并不知为什么思慎会这么大动肝火,但转念也就明白自己夫君这是为自己在立威,静静等思慎安排完,两旁小厮就要拉人下去执刑时,及时制止:

“相公,都是妾身管教下人无方,还望念在是初犯,饶恕了她这次。”思慎很满意静闲能懂自己的心思,顺势借着静闲的面子赦免了这个战战兢兢的侍女处理完这些事,同静闲用了早膳,漱口后,才将府医传了进来。

却不想这府医确实带来了一个意外之喜:静闲有孕了。思慎在外面候着,也没想到这惊喜来得如此之快,随即便想出了个主意,能让罗绮烟暂留江南一段时日。

说回王府。弘虔成日里呆在府内饮酒听曲也有些腻烦,便想着出去走走。思慎和辨明休沐在家,跟着的是最近常在弘虔跟前伺候的小厮。这小厮手脚麻利,办事也颇为牢靠,得了弘虔青眼,这才换得暂代思慎的机会。

于是两人便装,就要去坊市热闹一番。弘虔身着月牙白妆花缎袍,让侍候的婢女在发髻上束了小冠。远远看去不像是威赫一方的云王,却像是谁家陌上的富贵公子,避了家里来坊市寻个热闹。就封江南后,弘虔捡着空当就会出府闲逛,长此以往,她渐渐地,便对这些寻常玩意儿失了兴致。街上人熙熙攘攘,虽有小厮护着,弘虔却还是难免被人群推搡。大病初愈,本想热闹热闹沾沾人气儿,却没想人竟如此之多,弘虔没了闲逛的兴致,便招呼小厮在旁侧一个巷子里歇脚。

渐渐地,日头升了上来。弘虔不住地挥着纸扇,觉得有些烦闷。旁边的小厮也打着扇,却没减缓弘虔的焦躁。忽地,巷子深处传来一阵孩童的哭喊,接着是一群大汉有些吵嚷的声音。一身武功尽废,相隔甚远,弘虔听得并不真切,只是隐隐约约有“好价钱”之零星语句飘至耳中。

敏锐地觉察到不对,漫不经心地朝四周望了一眼,侍从因着巷子狭窄均是不敢跟上前来,弘虔摇摇头,对这帮转不过来弯的府兵表示有些无奈,只能摆摆手示意他们跟过来,自己则是循着刚才的声音传来方向慢慢走向前去。

吵嚷声渐消,幸而弘虔也算摸到了地方。果不其然,有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在忙着把一个孩童模样的人朝着箩筐里塞,旁边站着一个手持长刀凶神恶煞的大汉,大汉显然是个习武之人,弘虔动作虽微,却仍被觉察,此时正恶狠狠地盯着弘虔前来的方向。

弘虔皱了皱眉头,这大汉不善的目光让她有点不适,身为王爷,还没有几个人敢这么对她不敬。正思虑着如何破局,将要开口,大汉就已经挥舞着长刀冲向弘虔。巷子狭窄,弘虔此刻久病初愈自是难敌,便只能一味地错身躲闪。幸好那些府兵见王爷被宵小所欺,也都陆续进入巷子,三下五除二就将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伙制服。随着小厮掀开箩筐上的盖子,将里面闷着的幼童救出——

定睛一看,竟是当初那个与自己有糖球之交的孩童——季清机。

季清机刚刚经历了那么惊心动魄的一遭,虽是早慧却也是年纪尚小,见到熟悉的人,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弘虔哪见过这种阵仗,只得吩咐小厮将沾满草屑的季清机抱出再所图以后。小清机见到这个曾经有一面之缘的哥哥,更是一把扑过去搂住对方的大腿,哭得更厉害了。

府兵们在狭长的巷子中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现在应该如处理。连着小厮都愣在了原地,手里还残存着因疾跑而破损的季清机布衣的一角。

最终还是弘虔先败下阵来,从怀中掏出锦帕给小清机拭干眼泪。这个巷子并非久留之地,难保这两兄弟没有同伙,弘虔先行抽身离去,小厮随后,那些府兵们则是一部分护着几人,另一部分套着车,从略宽些的巷子里离开与弘虔一干人等汇合。

随着日头渐旺,长街上的人渐渐散了些。弘虔牵着还在抽噎的季清机,缓缓沿着一侧而行。因着府兵在两侧开道,王爷也终于不用饱受人群推挤之苦,小厮早被她吩咐跑腿去买些孩童喜爱的吃食去了。周遭百姓见此,都略略避开了些,只是有些以纱覆面的女子见到峻然清隽的风雅富贵公子,难免失了心魂。想要效仿古人投以果物,却在看见手中牵着的幼童后悻悻然离去,再慨叹一句:

“恨君婚早”。

待季清机开始慢慢吃着冰雪冷元子,抽噎声音渐消。待情绪渐渐平复,弘虔这才问起事情的原委来。

原来这两人是“拍花子的”,专门扮成乞丐四处打探适龄男童以蜜糖块诱之。季清机今日本应前去学堂读书,因娘亲无暇分身便将自己交由年纪长些的同族兄长,同他一道赶赴学堂。只是途中,他因追一只兔子在山野里飞奔便忘了神,落在了后头。再回过神,竟已经分不清身在何方了,只能漫无目的地乱走,却不小心遇见了这群鸡鸣狗盗之徒。

弘虔轻抚季清机的头,心里下定主意让南康去缉拿这伙匪徒。王爷身弱体贵,自是不能长途跋涉,从长街行至庄子怎么也要走上个把时辰,小厮便去套了一架没有饰物的马车来。由其中两名府兵驾车,弘虔与季清机安坐于马车内,一行人这才赶往庄子上去。

小清机终于用完了小厮所购之吃食,期间还不忘将一些让予身旁这个“救命恩人”。弘虔见略有些脏兮兮的小清机,眉头忍不住跳了跳,却还是败在这期待的目光下,答曰:“好吃。”

途中,小清机静静看着为自己擦拭掌心的哥哥,这才想起来:

“诶?哥哥,你怎知我家在何处?”

弘虔顿了顿手里的动作,继而又从酒囊重倒出清水来为季清机擦拭着有些污渍的脸,道:

“我不仅知道你家在何处,我还知你家中以种田为生,祖父需要常年用药,对否?”说起这个,小清机便有些蔫蔫的,闷闷不乐道:

“家中仅有娘亲一人操持打点。我想早些成人学武来像爹爹那般护佑家中,娘亲却不许我学武,硬要我读书。”

弘虔这才觉察自己有些失言,只能安慰道:

“你现在年纪尚小,习武易损身体根基。等渐渐大些,或许你娘亲就许了呢。”

小清机眼中顿时又有了光,反复地向弘虔确认真假。弘虔倒也是难得的好脾气,不断地回应着。有着季清机作伴,这路程倒也不无聊。随着轱辘辘的车轮停下,弘虔这才由府兵搀着踩着脚凳下马车,待王爷立定后,另一名府兵才将探头探脑的季清机抱出。

季清机并未一溜烟跑回家,反倒是跟着弘虔缓步而行。早有府兵抄近路骑马将此事告知于家,现在季静翕与于攀两人正在院门口翘首以盼,因此弘虔也不无需着急,与府兵三人沿着树荫由季清机引着走向于家。

男女相见本是大防,于攀本想提醒于季静翕,季静翕却说:

“男女之防与救命恩人相比,孰轻孰重呢?”

于攀并非不通情达理的顽固老叟,觉得季静翕言之有理,忙得去沏茶招待贵客。只是唯一一罐好些的茶叶已经被进献给了云王府,现在家中只剩些粗茶了,正感慨这并非待客之道。季静翕却已经忙活着,将粗茶沏好,然后将于攀扶至前院,开解道:

“公爹不必如此在意,或许这位贵客并非计较这些的豁达之士呢?”尽管季静翕这么说,其实她心中也没底。于攀看着形貌昳丽的息妇,默默叹了口气:

“不知是福是祸啊。”

而弘虔本以为,季清机之母虽不至于说是半老徐娘,却也是寻常妇人的打扮,没曾想,初遇季静翕的那一眼,却让弘虔有些沉寂的心房复又欢腾了起来。

本是再普通不过的装束——乌发随意挽起,并未用簪子,用了竹枝固定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眉眼温柔平静。青碧色的罗裙绣着茶花,并未像她遇见过的那些女子般有太多的纹样彰显身份。荆钗布裙,却难掩绝色芳菲。

2025-04-14

嘿嘿,女主终于登场啦。我就喜欢在这种地方卡着各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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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捌肆/两章合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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