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木 第24章 几分姿色

车里浸着雨后湿气，车窗薄雾轻笼，把外界喧嚣远远隔开。

许嘉榆安静坐在副驾，目光不自觉落在沐新迟的侧脸。

其实这么多年，比起他正对自己的模样，她反倒更熟悉他清瘦的背影，还有这侧过头时，线条流畅又柔和的侧脸轮廓，从年少时刻在心底，到如今依旧清晰。

沐新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顿了顿，被她直白的目光看得耳尖悄悄发烫，侧头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我脸上有东西吗？”

许嘉榆被他问得回过神，却没立刻移开视线，慢悠悠转回头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语气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沐新迟，我发现你这个人……还是……”

“还是什么？”

她转头看向他，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语气格外认真，一字一顿地开口：“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听到这话，沐新迟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这平静的反应倒让许嘉榆有些意外，心里暗自嘀咕，难不成男生都不爱听别人夸自己帅？

一时之间，空气里又浮起几分微妙的尴尬。

许嘉榆连忙找补一句：“你刚下班？”

沐新迟总算有了点反应，点了点头。

“那你吃饭了吗？”她又追着问。

“还没。”

许嘉榆犹豫一瞬，小声开口：“那要不……我回去，给你下碗面？”

沐新迟没看她，声音很轻地回：“好。”

厨房里，许嘉榆对着面袋犹豫了片刻，还是捞出了两人份的面，又煎了两个圆滚滚的荷包蛋。

沐新迟看着桌上两碗热腾腾的鸡蛋面，抬眼问她：“没吃饱？”

她点点头，“嗯，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

“就……总感觉那个氛围怪怪的。”

她把今天进公司的经过告诉他。

“他们议论的，是他们想象中的你，不是真正的你。专注做好自己的事，时间会比解释更有说服力。”他温声安慰道。

许嘉榆扬了扬下巴，带着点小得意：“我知道啊，所以我压根没打算解释。再说了，有这么个‘神秘背景’罩着，他们反而不敢随便找我麻烦，不是挺好？”

沐新迟被她这副小机灵的样子逗得轻笑一声，明明是被人误会，却被她当成护身符了。

无奈又纵容地开口：“你这是在钻牛角尖。”

许嘉榆喝了口汤，理直气壮：“反正误会也解释不清，不如将错就错，省得麻烦。”

沐新迟看着她一脸小得意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却还是轻声提醒：“靠着别人的猜测撑腰，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知道。”她放下勺子，眼神也清亮了几分，“但在我拿出真本事之前，先借这层‘保护色’安稳度日，也没什么不好。”

“况且，这些不都是他们自己说的吗？我什么也没说啊”

他沉默片刻，轻轻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回到家，沐新迟倒了杯水慢慢喝着，思绪却不受控地绕回车上那句“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他指尖顿了顿，眉峰蹙起。

只是……有几分姿色而已吗？

许嘉榆望着他洗净摆好的碗，怔怔出了神，心里若有所思。

天空被泼开一片熔金般的橘红，云层浸在浅紫与淡粉里，落日悬在树梢，把整片天际晕得温柔又绵长。

溪宁五月的天总是这样，白昼拉得很长。

溪宁十一中，是所普通的镇中，甚至带着几分陈旧的暮气。

初二那年，一班和二班一起从老教学楼搬进了新教学楼。

新楼每层三间教室，配着两道楼梯。左梯左边是厕所，右边是教室；右梯两侧各一间教室。

一班在二楼最右侧，二班在三楼最左侧。

食堂的菜不算多，虽说都交了伙食费，可打菜阿姨的手勺从来没个准数，往往到了后半段，餐盘里就只剩些残汤剩菜，到点便准时关门。

宿舍的洗澡间也少，总要排起长队，有人洗得匆忙，有人磨蹭许久，热水也掐着点停，半点情面都不留。

学生时代的学生们，先去食堂吃热饭，还是先回宿舍洗澡，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一响，成了他们被迫选择的信号。

这时候的楼梯永远人头攒动，她被朋友牵着手，在熙攘人群里跟着往前挤。

不经意抬眼，恰好撞上她的目光。

她像是怕被看见自己乱糟糟挤在人群里的样子，悄悄松开了朋友的手，放慢脚步，慢慢地往下走。

晚飔从楼道口漫进来，把这一点小心思，衬得格外可爱。

两人浑然不觉时间流逝，并肩走在校道上。

树影婆娑，夕阳垂落，晚风抚发，歌声轻扬。

05：40

沐新迟睁开眼，窗外天刚蒙蒙透亮。

天际浮着一层淡青与鱼肚白，云层被晨光浸得柔软，空气里带着未散的夜凉与潮气，远处的树影渐渐清晰，天光安静地漫上来。

他起身倒了杯温水，走到书桌前，取出那封信，小心翼翼地翻开泛黄的纸页，上面是少女当年青涩稚嫩的字迹。

脑海里浮现着14岁少女的模样，她穿着干净的黑白连衣裙，头发高高挽起一个丸子头。

那是许嘉榆去市里参加完朗诵比赛，中午返校的时候。

一群女生围在她身边，她把从校外带回来的零食分给大家。

她们坐在花坛边的石砖上，看她学着早上比赛时的模样比划说笑，满是清脆的笑声。

日光温柔覆在她身上，微风掠起鬓边碎发，携着一缕清甜花香漫开。

他拾起一片翩然飘落的花瓣，轻轻揣进胸前的衣袋。

07：42

他站在电梯口，注视着1101的房门。

07：46

许嘉榆笑着推开了房门，目光恰好与他相撞。

“今天这么早啊，沐同学？”

“嗯，今天你也挺早的，许同学。”

许嘉榆把早餐递给他，两人并肩走在小区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