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梦 第4章 疑云密布

林一睁开眼，耳畔传来熟悉的炮火声，打破了清晨城市死寂。

眉心、胸口、右腿……被子弹贯穿撕裂的幻痛，正在如潮水般退去，仅留下冰冷而清晰的记忆烙印。

这不是梦！

重要的是，这一次醒来，她不再恐慌。

手机屏幕亮着，里面显示的时间和她第一次接到父亲撤离电话的那个早晨一致。但这一次，手机里多了一条未读信息，来自一个乱码般的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张图。

一个标注为“枫叶镇”的村庄，旁边用红色小字备注：坐标东经29度，北纬41度。

位置大概在W国与B国边境，达娃……这是你留下的新线索吗？林一盯着图片里破败的建筑轮廓，心里正在来回拉扯，枫叶镇，它的位置与父亲说的撤离机场背道而驰，并且它距离W国核泄漏的辐射遗留区，很近......

回国的飞机马上就要起飞，可是达娃下落不明。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林一的心里。

父亲焦急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一一，赶紧上飞机，回家！” 家的方向是东方，是安全，是战争结束后可以继续的平凡人生。

而枫叶镇，指向西方，指向未知的危险可能有辐射的区域，它背后隐藏着达娃的踪迹，以及那个纠缠她许久的古堡噩梦。

走，还是留？

林一攥紧手机，指节发白。理性在尖叫着：你只是个学生，战争与你无关，活下去，回家！

可那股对达娃深入骨髓的担忧，以及那些循环中积累的、近乎本能的“必须找到她”的执念，却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双脚。

她想起达娃最后那条信息：“等我回来，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想起噩梦中达娃紧握铜鱼、回头望她的残影。想起那通诡异电话里，达娃用陌生语言艰难传递的、关于“持石者之愿”的讯息。

如果我就这么走了，达娃怎么办？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却会把最稀奇古怪的发现第一时间分享给她的女孩；那个可能正身处绝境，甚至……已经遭遇不测的女孩。她留下的线索，难道就这样被无视，被战争的喧嚣彻底掩盖？

不。

她不能走。至少，在弄清楚达娃身上发生了什么之前，在确认她是否还有一线生机之前，她不能像个逃兵一样，登上那架飞往安全的飞机。

孤狼必死，而与那个叫尹子维的男人合作，是唯一存活的可能，更是找到达娃的最优途径。

这个结论，是用前几次循环的血和命换来的。

林一翻身下床，她没有再试图提前逃跑或者消极摆烂，而是迅速检查了背包，确保辣椒喷雾、压缩饼干、水、证件齐全。

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的街道，心里开始默算时间。

离尹子维出现，还有三分钟。

这一次，她没有布置滑稽的掩体，也没有头顶钢锅，只是安静地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一个等待演员就位的导演，目光沉静地望向窗户。这一次，她要做剧情的主角！

当时针分针走到预定位置的刹那，那道颀长的黑色身影，再次出现在窗台。

尹子维翻窗而入，动作轻捷如一头猎豹，落地无声，狙击步枪的轮廓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当他抬起脸，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扫视房间，瞬间就锁定了端坐着的林一。

面前的这个女孩没有惊慌，没有躲藏，甚至没有戒备的姿态。

他的目光在她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秒，冷峻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尹子维开口，声音带着惯常的清冷，但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探究。

“Hi，尹警官。”林一打断他，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点疲惫的沙哑，“无人机第一波攻击，10秒钟后，出现在你左后方窗框，再过3秒第二波在正前方飘窗，门外楼梯间埋伏两人，会在我们出门后10秒内出现。还有对面楼顶有埋伏的狙击手，会在我们解决杀手后的20秒朝着这栋楼的出□□击。”

她语速不快，但信息密集如子弹，精准地射向尹子维。

尹子维彻底怔住了。不是因为她预知了攻击，而是因为她此刻的姿态。那不是慌乱中的求救或指挥，而是一种……全盘掌控的告知。仿佛她早已看过剧本，而他是刚刚登台的演员。

尹子维眼底震惊和审视的光芒一闪而过，但他没有质疑，超强的职业素养让他身体先于大脑行动。

转身，抬臂，手枪几乎在视线捕捉到无人机黑影的同时喷出火光。

砰！砰！

两架无人机应声而毁，间隔精确如她所言。

“干扰器，现在。”林一继续道，同时站起身，背起背包，“无人机群三十秒后从东西两侧包抄。你的车在楼下，我们最好在狙击手就位前离开这栋楼。”

尹子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混合着难以置信、警惕，以及一丝被强行压下、却悄然滋生的信服。

他迅速取出黑色干扰装置启动，扔向客厅。

“走。”他言简意赅，侧身示意林一先行，自己持枪断后。

两人配合默契得不像初次合作。林一拉开门，尹子维干净利落地解决掉楼梯间冒头的两个杀手。

他们冲下楼梯，跳上那辆灰色轿车，引擎咆哮，轮胎尖叫，车子猛地窜出，后视镜里，公寓楼迅速变小，狙击子弹打在刚才他们停留的位置，溅起一溜火星。

两人急促的呼吸声略微盖过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尹子维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

甩开最初的追兵后，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你似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一靠在副驾驶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街景。“嗯。”

尹子维的直觉告诉他：“不对，你知道会发生什么！”这不是疑问句。

林一转过脸，看向他：“就像你知道怎么用最快的速度击落无人机，怎么在移动中瞄准敌人的眉心。只是我的‘技能’点，比较特殊。”

“这不合逻辑。”

“逻辑？”林一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尹警官，从你出现在我窗外，到我们被无人机、狙击手和不知道哪来的武装分子追杀，这件事本身，有多少逻辑可言？达娃失踪，你同事失踪，一块破石头牵扯出跨国集团、文物走私，还有……”她顿了顿，“……还有我们正在逃命的事实。逻辑在哪里？”

尹子维沉默了，他无法反驳。国际刑警的数据库里，比这更离奇、更不合逻辑的案子也不是没有，只是通常不会以这种“预知未来”的形式直接呼在脸上。

当车子驶入相对安全的城郊公路，速度开始变得平缓，林一深吸一口气，决定推进关键对话。

她拿出手机，调出那张枫叶镇的图片，递到尹子维眼前。

“这是达娃给我的讯息。”她直接说，“虽然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事实就是，我们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好不容易这次，我们俩都还全乎，能一起逃出来。时间有限，我没法用科学解释，但你只需要知道，我想找到达娃的心，和你一样迫切，甚至更迫切。”

尹子维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眉头蹙起：“枫叶镇？辐射区？”

“这是辐射区？！”林一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收敛。“对。所以，说说你吧。”

林一收回手机，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为什么要找达娃？仅仅因为她是你的‘关键关联人’？”

尹子维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这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我的同事，李耀，我们一直在追踪一个跨国犯罪集团，K集团。它表面是M国的军工巨头，暗地里涉及文物走私、军火交易，以及……一些被掩盖的非法生物研究。”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李耀最后传回的信息，是一张他和达娃出现在W国海关的影像，还有一句模糊的提示：‘太阳石，古堡，钥匙在她那里，随后李耀就失踪了。我追查到达娃最后联系的人是你，赶到你的公寓时，正好撞上你被追杀，不出意外的话，那就是K集团的手笔。”

“他们要杀我？”林一抓住关键词，“他们以为达娃把‘东西’留给了我？”

“很可能。”尹子维点头，“李耀提到的‘钥匙’，可能是一件实物，也可能是一段信息。达娃是考古和民俗学方面的专家，她的家族背景似乎也有些特殊，K集团想胁迫她进行合作。”

林一的心脏狠狠一沉。虽然早有猜测，但被尹子维如此直接地证实，那股混合着愤怒和无力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达娃……你承受了这么多。

“你在C市的安全屋已经暴露，”林一强迫自己冷静，说出循环中得到的教训，“第一次我在那里被狙击手一枪命中，我们去那里就是死。”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向前方：“去枫叶镇，达娃在那里肯定留下了什么！”

“李耀最后给出的坐标，指向枫叶镇边缘的一间林中小屋。那应该是他们俩到达W国后，途经的地方。”尹子维也补充了自己掌握的信息，他调出GPS，设定导航：“我们得去看看，有没有他们留下的痕迹。”

随即车子转向，朝着那片被辐射笼罩的土地驶去。林一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父亲催促登机的未读短信，默默关掉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