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色的阳光洒满院中每一个角落,微风拂过,带来了丝丝凉意,窗外树叶沙沙的响着,祈棠与丁瑶在屋里与陪着孩子们一道用午饭。
自那日从梁先生处返回后,祈棠的心中总是难以释怀,再三思量下,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再去求证一趟,以保万无一失。她正与丁瑶商议下午的安排,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内院的大门被人一脚踢开,惊得众人一颤。
孩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纷纷躲到祈棠与丁瑶身后,二人急忙起身查看究竟。刚走出屋子,就看见穆景煜面色铁青地站在院中,一身凛冽的气息仿佛能冻僵周围的空气。
紧跟在穆景煜身后的几名护院,一脸无奈地告罪:“小姐,我们拦不住他。”
祈棠点头示意众护院退下,让丁瑶带着孩子们继续吃饭。
丁瑶看着穆景煜来者不善的模样,连忙将孩子们送到屋内,不时回头张望,生怕祈棠发生什么意外。
祈棠冷冷地扫了穆景煜一眼,径自走在前面引路。穆景煜面色阴沉的跟在身后。
"砰——"
里屋的门被祈棠重重摔上,祈棠猛地转身,压低声音问道:"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穆景煜怒极反笑,眼角微微抽搐,"我才离京几日,你就敢擅自调查梁先生?"。
祈棠冷笑:"穆大人耳目倒是灵通。"她缓步逼近,"你将秋雁三人安插在我身边,就是为了时时向你报告我的行踪?"
"我说过了,那是保护你!"穆景煜突然提高声量,他一把攥住祈棠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皱眉,"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这有多危险?"
"危险?"祈棠猛地甩开他的手,腕上立刻浮现一圈红痕,"我现在做的事,哪件不危险?冷宫寻张婕妤不危险?阗州找云樱不危险?还是庆州查三姐的线索不危险?"
每说一句,她的声音就拔高一分。
"你没出事,是因为我在善后!"穆景煜双拳紧握,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我从未求你善后!"祈棠转身不再看他,“没错,我是私下找了梁先生,那又如何?”
“我们合作时明明约好,你做任何事情前都需与我商议。可是你呢?我对你的谋划一无所知,你掌握的消息我也毫不知情。我现在只是找到了梁先生,还没确定是不是他,你就跑来兴师问罪?”
她唇角勾起:“我们之间说的好听是合作,实则,我只是你一颗棋子,哪里需要放到哪里。你不让我私下行动,莫不是怕我先一步发现藏宝图的秘密,独吞宝藏,坏你好事?”
穆景煜咬紧牙关,一把掀开袍子,重重地坐到凳子上,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哼。”祈棠讥笑道:“果然是怕我坏你大计,不过穆大人,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我答应你,我这张情报网所获情报皆与你共享,也绝不打宝藏的主意,你大可放心。”
穆景煜啪的一声将杯子重重放到桌上,发出沉闷的回音。他动作迅速,猛地一把将祈棠拉入怀中,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前。
祈棠的脸上原本挂着讥讽的笑意,但穆景煜突如其来的举动下,她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只觉得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过去,还未来得及反应,穆景煜的脸就已经近在咫尺。
男子气息扑面而来,与他身上淡淡的清茶香混合在一起,让祈棠的心跳瞬间加速。
祈棠瞪大了双眼,看着那张近在眼前的脸庞,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愕。穆景煜却没有给她任何思考的时间,一瞬间,他的唇已经覆了上来。
那温热柔软的触感让祈棠彻底愣住,她仿佛被定格在穆景煜的怀抱中,一动不动。两人的唇紧紧相贴,祈棠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耻辱、羞愧和一阵阵急促的心跳声。
片刻之后,祈棠如梦初醒,她猛地抬起脚,狠狠地踩向穆景煜的脚尖。穆景煜吃痛之下,不由得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他吃痛松手的刹那,她扬手就要扇去。
手腕在半空中被稳稳截住。
穆景煜低笑一声,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腕间,嗓音暗哑:"怎么?"他微微俯身,呼吸拂过她滚烫的耳垂,"又想打我?"
不等祈棠说话,穆景煜突然朝门外高喝一声:"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丁瑶战战兢兢地探进半个身子,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你们...没事吧?"
她的目光停在祈棠身上,惊呼道:"盼兮,你的嘴怎么流血了?"
祈棠抬手抚上唇瓣,一抹殷红染上指尖。,她咬住下唇,屈辱的别过脸去:"无碍。"
穆景煜面色阴沉如铁,冷冷地看着丁瑶:"你来作什么?"
"我、我听见你们吵得厉害。"丁瑶的声音越来越小,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
她音量渐渐降低,支支吾吾地说着,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怕他,最近穆景煜的行为越发让她觉得恐怖,她每次见到他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祈棠强压怒火,一字一顿道:"穆大人,你可知道你这一趟会给我带来多大麻烦?"
"哼!"穆景煜冷哼,"连这点小事都应付不来,我劝你乘早停手,办什么慈幼院?"他顿了顿,语气稍缓,"人我会处理,你静候消息便是。"
“有些麻烦不得不处理,你还要给我添麻烦,你是觉得我日子太安逸了吗?”祈棠朝穆景煜怒吼,眼角突然湿润,不知是因为他的讥讽太过刺耳,还是因为他刚才的轻薄让她难受。
穆景煜眸光一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临出门前,还不忘朝丁瑶投去一记凌厉的眼刀,吓得小姑娘瑟缩着躲到了门后。
待穆景煜走后,丁瑶这才如梦初醒,她愣愣地挪到祈棠身边,小脸皱成一团,委屈的嘟囔着:"他凭什么瞪我啊?我又没招惹他。"
祈棠摇摇头,轻轻拍了拍丁瑶的手背:“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他那个人就是有问题,我早就知道他有病。”说着说着,她的声音突然哽咽,眼眶又红了起来。
丁瑶顿时慌了神,指着她的唇角问道:“是不是他干的?肯定是他!我这就去找他算账,这个登徒子,还要不要脸。”边说边挣扎着要去追赶穆景煜。
"别去!"祈棠一把拉住丁瑶的衣袖,她胡乱抹了把脸,"我真的没事。"
丁瑶坐回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你和穆景煜之间,到底怎么了?"
“瑶瑶。”祈棠拉着丁瑶的手,轻声解释:“我确实有些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
“这些秘密,连你也不能告诉。我并非不信任你,而是如果有一天我的事情被人揭露出来,你不知情就不会受到牵连。”见丁瑶露出受伤的表情,祈棠急忙握紧她的手,“若是你知道了,就算是你的祖父也保不住你。你一定要相信我。”
窗外的落花被风吹过,有几朵轻轻飘在窗台上:“你是我最珍视的朋友,我宁可自己涉险,也绝不能连累你。”
丁瑶望着祈棠真挚的眼神,想起那些共度的时光,尤其是经历了施碳、迎三清、办慈幼院这些事情后,她对祈棠的信任已经超过了对谢皇后的尊敬。
"我信你。"丁瑶重重点头,发间的珠花微微晃动,"你不说,我便不问。"她紧紧抱住祈棠,"但你要答应我,需要帮忙时一定要找我!"
祈棠点头,两人说到谢嫣然与宋忆南买凶之事,丁瑶愤愤不平的噘着嘴:“既然你已经确定是谢嫣然和宋忆南想要害你,那为何不直接告发她们买凶杀人的事情呢?”
祈棠微微地摇了摇头,眼神中透出一丝无奈:“买凶者并未见过她们的真容,仅凭几句证言,要想定她们的罪非常困难。”她像是在分析一个错综复杂的棋局,寻找着下一步的落子之处。
她蹙起眉头:“原本我打算太后生辰那日,言语刺激谢嫣然对我动手,我便可将买凶者带来作证,在太后面前告她蓄意谋害。这样或许还有一丝胜算。只可惜,她被宋忆南及时拦下,如此一来,我们还得再费一番心思,寻找新的机会。”
“真是岂有此理!”丁瑶难以置信的怒声道,“明明杀人者和买凶者都在,竟然还无法定罪?”她愤然着继续说,“这还有天理王法吗?我不相信,陛下会包庇她们。”
祈棠走到窗边,凝视着窗外的景色,幽幽地开口:“你忘了么,谢明禹因为黄龙州碳石一事,公然屠杀了无辜百姓数百人,最终也只是关押三年而已。相比之下,我这点事情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她转过身来,目光锐利直视着前方:“若想一击毙命,必要想个万全的法子。”
“何为万全的法子?”丁瑶一脸迷茫地看着祈棠,显然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正所谓‘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祈棠叹了口气,自己的话过于隐晦,对于丁瑶这样直率的性格来说确实难以理解。
她解释道:“如果她不想害我,就算把刀交到她手上,她也不会用来伤害我。可怕的是,她可能一直在处心积虑地想要置我于死地。”
丁瑶的眼底闪过一抹困惑:“你到底是怎么得罪她的?”
祈棠垂下眼眸,眉眼间一片寒意:“若是她愿意坐下来与我好好谈谈,我也真的很想问她,为何一定要这样害我。”
夜色如墨,穆府一片沉寂。书房内,穆景煜如一尊石雕般伫立在窗前,屋外下人躲的远远的,,连呼吸声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位阴晴不定的主子。
指尖抚过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穆景煜眸色渐深,脑海中不断闪回白日里那个仓促的吻,祈棠惊愕瞪大的双眼,唇瓣上嫣红,以及她挣脱时眼中迸发的怒火。
"纪月棠..."他低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他的手指缓缓收拢,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多少年的隐忍克制,竟在这一刻功亏一篑。
窗外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前世种种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现,那个永远清冷理智,至死都不知他心意的祈棠。上天既给了他重生的机会,难道就是为了让他再次眼睁睁看着她投入他人怀抱?
"不。"
这个字从齿缝间挤出,他要的不只是守护她周全,更要她那双眼睛中只映出自己的身影。哪怕用尽手段,哪怕背负骂名,这一世,他绝不会再放手。
月光渐渐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独地投射在地面上。穆景煜缓缓展开紧握的拳头,掌心赫然四道血痕。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在屋内回荡,带着疯狂,带着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