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对烟花之地向来没什么兴趣,最大的爱好就是练拳,除了在北军当值,其余的时间都用在练武上,他不假思索的说:“听说过,但没见过。听说她是个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祈棠继续追问:“那你可知,若是想要替霓裳姑娘赎身,需要多少银钱?”
赵恒闻言,露出疑惑的神情:“你为何要替她赎身?你是什么时候认识这种烟花女子的?”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祈棠笑着用霓裳的话回复道,她看着赵恒,心生一计,“大哥,此女不幸流落风尘,想让我将她从凝香馆中赎出来。”
赵恒翻了翻她手中的银票,问道:“这些都是她给你的?她想用这些银钱让你帮她赎身?”他接着问道:“你一个女子,如何能帮她赎身?”
“是”。祈棠笑着答道:“我虽然没有办法,但我知道大哥你一定有办法。”
赵恒挠了挠头,“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到哪里去找办法?”
“能不能请大哥,将她赎出来,找个地方安置?”祈棠笑意盈盈的看着赵恒。
“这怎么行?”赵恒立刻摆出一副防备的姿态,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坚决地拒绝道:“你大哥我尚未娶妻,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你让我以后怎么娶媳妇?”
“大哥。你也知道,我并不认识其他王孙公子,实在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祈棠笑意盈盈的看着赵恒,“大哥曾说不管任何情况下都会帮我,支持我,难道只是说说而已吗?”
赵恒看着她,一脸苦恼,还是坚持拒绝道:“其他事情都好商量,但这种事情我怎么好插手?她毕竟是个烟花女子,我把她赎出来安置到外面,万一被父亲知道,我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大哥~”祈棠学着丁瑶的样子,柔柔地撒起娇来,“你就帮我这一回吧,我会想办法做得更隐蔽些,不会让人发现的。”
赵恒不断摇头,一脸的不情愿。忽然,他惊喜的喊道:“穆兄,你什么时候来?”
祈棠抬眼一看,穆景煜正勾着嘴角,站在廊下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二人。她尴尬的收回笑脸,这祖宗来了怎么也没个人通报?
“真是没想到县主还会撒娇呢!”穆景煜自顾的走近,双目炯炯有神的盯着祈棠。
“穆兄来得正是时候,”赵恒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把拉过穆景煜,笑道:“你看,这不就有位王孙公子吗?穆兄肯定能帮到你。”
“何事?”穆景煜目光落在桌上那厚厚的一沓银票上,调侃道:“我竟不知赵兄家底如此丰厚,真是有钱人啊。”
祈棠朝他翻了个白眼,对着赵恒说:“府里下人越发没了规矩,贵客登门,也无人通报,万一有歹人也如穆大人这般来去自如,府里还有安全吗?”
拐着弯的骂他呢!穆景煜不禁失笑。
“盼兮,你误会了。”赵恒解释:“是我特地交代门房,穆兄来府不用通报的。”
他转向穆景煜说:“穆兄,我和盼兮正在商量一件事。凝香馆的霓裳姑娘想让盼兮将她赎出来。你也知道,小弟我还未曾娶亲,这样做只怕...”
他停顿片刻,堆起笑脸继续道:“不如,此事由穆兄代劳可好?”
穆景煜挑起眉毛:“赵兄你尚未娶亲,难道我就已经娶妻了不成?”他轻哼一声:“赵兄洁身自好,我很佩服,我虽名声不佳,却也不愿做那背信弃义之人。”
见赵恒不解,他继续说道:“我曾与赵兄说过,家中曾给我定下一门亲事,若让那女子知道,我还未曾将她迎娶入门就有了外室,她该如何看我?”
“穆兄不提,小弟确实忘了此事。”赵恒恍然大悟,他垂下头,嘀咕道:“此事如何是好?”
“你们两个别争了。”祈棠一把抓起桌上的银票,“此事我自己想办法。”说完,她不管赵恒的挽留,转身离去。
刚出园子,就听管家来报,说宫里来人了,招她即刻入宫。
“可有说是哪位贵人召我入宫?”祈棠问。
管家摇头,答道:“公公并未明说。”
祈棠无奈地换了衣裙,登上马车朝宫中出发。
引路宫人将祈棠领到一处她从未来过的宫殿,“引芳殿”内,幽幽的飘着一股浓郁的香气,那是混合了檀香与茉莉的芬芳。
环顾四周,殿内四壁皆以金漆描绘,色彩斑斓,光彩夺目。旁边是一尊巨大屏风,以名贵的紫檀木为骨,山水花鸟,栩栩如生,纹理清晰可见。
博古架上摆放着各式精美的玉器、瓷器,有的晶莹剔透,有的色彩斑斓,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珍品。窗棂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小花园,百花争艳,蝴蝶翩翩起舞。
一张巨大的檀木桌案上,铺展着细腻精致的锦绣,上面安放着一架绣架,尚未完工的海棠花隐约可见。
祈棠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然明了。方青青召她入宫,究竟所为何事?
果然不出所料,没过多久,方青青在四位宫女的簇拥下,款步从帷幔之后走出。两人目光交汇,恍若隔世。祈棠不禁愣住,眼前的方青青已经与往昔大不相同。
她身着丁香色的华丽宫装,轻薄的淡粉色褙子,衣料轻柔如雾,流淌着淡淡的光泽。褙子边缘绣着精致的缠枝莲花,散出淡淡香气。浅紫色宫衫下裙摆宽大,层层叠叠,绣着流云和飞鸟,活灵活现。银色腰带将她的腰肢束得盈盈一握,宛如盛开的海棠,通身绚烂。
她的妆容精致淡雅,粉黛轻施,犹如朝霞初升,愈发白皙细腻。长发盘成云髻,几缕发丝垂落在她如玉的颈间,更显得柔美妩媚。满头珠饰,插着一只金簪,凤凰展翅欲飞。
祈棠大惊失色,那是皇后才能佩戴的凤簪。
“大胆,见到娘娘还不下跪行礼。”方青青身旁的女官厉声喝道。
祈棠被这一喝,瞬间从沉思中惊醒,她缓缓屈膝,跪地叩首,恭敬地说道:“乐青见过娘娘,娘娘万福。”
方青青淡然一笑:“县主请起。”她优雅地坐下,举止间露出威严,“县主请坐。”
随后,她向一旁的宫人吩咐:“看茶。”
祈棠坐到下首,方青青莞尔一笑:“多日未见县主,难道县主连与我简单寒暄几句都不愿意吗?”
“乐青不敢。”祈祈棠语气疏离:“不知娘娘召我入宫,所谓何事?”
方青青拨下发髻上的金簪,递到祈棠眼前,笑意盈盈的看着她:“县主你看,皇后所用的凤簪如今在我手中。”
她停顿片刻,瞥了眼祈棠:“我有今日,离不开你的悉心关照。昔日你我也曾姐妹相称,这份尊荣富贵,我愿与你同享,不知县主意下如何?”
祈棠抬起面无表情的脸庞,直直的看着方青青:“娘娘应该了解我,我对身外之物向来不甚看重,多谢娘娘抬爱,乐青感激不尽。”
方青青重重地哼了一声,斜睨着双眼:“说得倒是清高,如若你真不愿入宫,又何苦站在高殿之上与百官费尽口舌,引得陛下对你另眼相看,念念不忘?”
“娘娘!”祈棠略略提高音量,凝眉冷声回道:“乐青与百官辩论女学一事,为的是万千女子福祉,绝非为一己之私,还请娘娘慎言,以免伤了和气。”
方青青换上了一副笑脸,伸出手臂想要去拉祈棠的手。祈棠迅速地将放在桌上的胳膊收回,没有给她任何机会。
她伸出的手臂尴尬地悬在半空中,随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温柔的看着祈棠,笑靥如花:“你我一同伺候陛下,娥皇女英,岂不是美事一桩?”
“乐青所求,并非尊荣富贵。”祈棠看向一旁香烟袅袅的香炉,香炉上雕刻的仙鹤脖颈向上,吐出一圈圈烟雾。
方青青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此时,一名宫女捧着热茶走了进来,慌乱间竟将茶水泼洒在了祈棠的身上。
祈棠惊呼一声,连忙起身避开,但衣裙已然湿透,紧贴在身上,格外狼狈。
方青青勃然大怒,厉声怒骂:“你这蠢货!如此不小心,该当何罪!”她转身对身边的宫人吩咐道:“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宫女吓得脸色惨白,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祈棠心中不忍,出言求情:“娘娘息怒,她不过是无心之失,何必如此重罚?”
方青青冷笑一声:“县主真是菩萨心肠,宫中规矩森严,岂能因你一句话就轻饶了她?”
祈棠无奈地叹息,眼前的方青青早已不是昔日在赵府的她,如今的她铁石心肠,仿佛变了个人一般。知道求情也毫无作用,祈棠只得顺从地跟随宫人进入里间,准备更换湿透的衣裙。
方青青突然伸手将她拦下,她拨下一根尖细的发簪,插到祈棠的发间,语气温柔却神情不屑:“你看你,总是打扮得如此素净,真是白白糟蹋了这副好相貌。”
接着她朝宫人吩咐道:“替县主好好梳妆,桌上的首饰随她挑选,看上哪个就用哪个。”
祈棠面色冷淡,伸手想要拨下发簪,却被方青青再次拦下。
方青青哀怨的凝视着她:“你我姐妹一场,在你家时总拿你的东西,如今我也算有了些富贵,回赠你一份而已。你若是嫌弃,那就说明你从未真心当我是姐妹。”
祈棠自知无法拒绝这份突如其来的“回礼”,她惋惜失望看了方青青一眼:“多谢娘娘。”
方青青满脸笑意,不由分说地将祈棠推入寝殿。她尚未来得及反应,身后就传来一阵帷幕重重的放下的声音。
祈棠心中疑惑顿生,转身望去,却发现宫人已不见踪影,仿佛整个寝殿只剩下她一人。她心中惴惴不安,不知方青青是何用意。
抬头望去,只见中间那张金丝楠木的雕花大床上,赫然坐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除了当今天子,又有何人敢如此大胆地身着此色,堂而皇之地坐在妃子的寝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