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蝶 第15章 婷婷桑

春天来的时候，片红的双人舞台已经成了固定节目。

每个月一场，场场爆满。黄牛票炒到原价五倍，还有人抢不到。周仪云的微博粉丝破了百万，胡洛婷的也过了八十万。超话里每天都有新糖，旧的都来不及嗑。

但周仪云知道，那些都是舞台上的。

下了台，她们还是室友，还是搭档，还是一起训练一起吃饭。胡洛婷还是会给她带豆浆，还是会陪她加练到深夜，还是会在她累瘫时递水。

但也仅此而已。

那晚在横店走廊里说的话，胡洛婷再也没提过。刘姐的警告，两人都记在心里。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不能做，有些感情得压着。

压着。

周仪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告诉自己：压着。

但压不住的。

她看胡洛婷的眼神越来越长，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软，靠近时心跳越来越快。排练双人舞时，托举那个动作，她的手会多停留半秒。对视那几秒，她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林晓说她完了。

陈默推推眼镜说早看出来了。

周仪云自己也觉得完了。

但她不说。

不能说。

四月的公演，主题是“春日祭”。

片红的节目排在倒数第二个。两人换上演出服，站在侧台候场。周仪云偷偷看胡洛婷，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裙子，头发编成松松的辫子，垂在肩上。

好看。

太好看了。

“看什么？”胡洛婷忽然转头。

周仪云被抓个正着，脸一热：“没看什么。”

胡洛婷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前面节目的音乐停了，主持人开始报幕。周仪云深吸一口气，握住胡洛婷的手。

这是上台前的习惯。每次上台前，她都要握一下她的手。胡洛婷从来不躲，也从来不问为什么。

这次也一样。

胡洛婷回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幕布拉开，灯光亮起。

两人走上台。

台下尖叫声瞬间炸开。荧光棒挥舞成海，灯牌亮得刺眼。周仪云看见“片红”两个字的灯牌比上次又多了，还有“周仪云”“胡洛婷”，还有“夜蝶”。

她们唱了《夜蝶》，跳了双人舞。台下全程尖叫，弹幕刷得飞起。唱完最后一句，两人并肩站在舞台中央，等尖叫声落下去。

按照流程，这时候是互动环节。主持人会上来，问几个问题，和粉丝聊聊天。

但今天主持人还没上来，台下已经开始喊了。

“片红！片红！片红！”

周仪云看向胡洛婷。胡洛婷也看着她，眼神里有点无奈的笑意。

“她们喊什么？”周仪云故意问。

胡洛婷没回答，但嘴角弯了。

台下喊得更凶了。

主持人终于上来，笑着压了压手：“好了好了，知道你们想看片红。今天特意多留了点时间，让你们问问题。”

台下沸腾了。

第一个问题，话筒递给第一排的一个女孩。女孩站起来，激动得声音发抖：“我想问周仪云，你觉得胡洛婷是什么样的人？”

周仪云愣了一下，看向胡洛婷。

胡洛婷站在旁边，等着她回答。

周仪云想了想：“什么样的人……冷的人。看起来很冷，但其实很暖。会在我累的时候给我递水，会陪我加练到凌晨，会——”

她顿了顿。

“会让我很想看到她的笑。”

台下尖叫。

胡洛婷耳朵红了。

第二个问题，另一个粉丝站起来：“胡洛婷，你怎么看周仪云？”

胡洛婷沉默了两秒。

“热血的人。”她说，“很吵，很闹，很烦。”

台下笑成一片。

胡洛婷继续说：“但她站在旁边的时候，我就不烦了。”

周仪云转头看她。

胡洛婷没看她，但嘴角弯着。

第三个问题，话筒递到一个男生手里。男生憋红了脸，问出一个惊天动地的问题：“你们到底是真还是营业？！”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尖叫和起哄。

周仪云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看向胡洛婷。胡洛婷也看着她。

主持人赶紧打圆场：“这种问题不回答哈，下一个——”

但台下不依了。

“回答！回答！回答！”

周仪云握着话筒，手心全是汗。

她看向胡洛婷，胡洛婷也看着她。

那一瞬间，她忽然不想忍了。

她拿起话筒，对着胡洛婷，用开玩笑的语气问：“你到底爱不爱我？”

全场疯了。

尖叫声几乎要把场馆屋顶掀翻。荧光棒乱舞，有人激动得站起来。

胡洛婷愣住了。

她看着周仪云，眼睛里有东西闪了闪。

然后她拿起话筒，也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们不是商业cp吗？”

周仪云心里一紧。

她知道这是开玩笑。她知道胡洛婷在配合她。她知道台下这么多人看着，只能这么说。

但她还是有点难受。

她装出生气的样子，嘟着嘴：“什么商业cp，好过分。”

台下笑成一片。

胡洛婷也笑了。

但周仪云看见，她笑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自己。

那个眼神，不是商业cp的眼神。

互动环节结束，主持人准备请她们下台。

周仪云忽然拿起话筒。

“等一下，我还有一句话想说。”

台下安静下来。

周仪云看向胡洛婷。胡洛婷站在灯光下，粉色的裙子，编起的辫子，看着她的眼睛。

周仪云开口。

“婷婷桑的笑容，在我心里是第一位。”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尖叫声、欢呼声、掌声混成一片，有人激动得哭了，有人喊着“片红是真的”，有人在录像，有人举着灯牌拼命晃。

周仪云看着胡洛婷。

胡洛婷站在原地，灯光照在她脸上，眼睛里有水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工作人员上来催了。

她们被簇拥着走下台。

后台，林晓冲过来抱住她。

“你疯了你疯了你疯了！！！”

周仪云被她晃得头晕。

林晓松开她，眼睛瞪得老大：“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吗？婷婷桑的笑容在我心里是第一位？？？你知不知道这句话会上热搜？你知不知道CP粉会疯？”

周仪云当然知道。

她就是想让她们疯。

林晓还在絮叨，周仪云已经听不见了。她在人群里找胡洛婷。

胡洛婷站在角落，正在卸发饰。有人过去恭喜她，她点点头，脸上看不出表情。

周仪云走过去。

“胡洛婷。”

胡洛婷抬起头。

两人对视。

周围有人在看，有工作人员在跑来跑去，有手机在拍。但周仪云顾不上那些。

“刚才那些话，”她说，“不是开玩笑。”

胡洛婷看着她，眼神很深。

“我知道。”

周仪云愣住了。

“你知道？”

胡洛婷点头。

“从第一天就知道。”

周仪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胡洛婷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很近。近到周仪云能闻见她身上的味道。

“但刘姐说了，”胡洛婷声音很低，“现在不行。”

周仪云喉咙发紧。

“那什么时候行？”

胡洛婷沉默了几秒。

“等我们站到那个位置。”

周仪云看着她。

那个位置。金色的王座。最高的地方。

“好。”她说，“我等。”

胡洛婷弯了弯嘴角。

很小很小的弧度，但周仪云看见了。

那天晚上，周仪云发了条微博。

只有一句话，日文的。

“婷婷桑さんの笑顔は私の心の中で第一位です。”

配图是今晚舞台上的合照。两人并肩站着，胡洛婷正侧头看她，嘴角带着笑。

发出去一分钟，评论破千。

“翻译：婷婷桑的笑容在我心里是第一位”

“我死了我真的死了”

“片红是真的！！！”

“周仪云你太敢了”

“胡洛婷那个笑，是真实存在的吗”

“求求你们在一起吧”

周仪云一条条翻着，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手机震了。

胡洛婷的消息：日文什么时候学的？

周仪云回：为了你学的。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傻子。

周仪云盯着那两个字，笑了。

她回：傻就傻。

胡洛婷没再回。

但周仪云知道，她在看。

第二天早上，周仪云醒来时，发现床头放着杯豆浆。

还是温的。

她拿起来，下面压着张纸条。

只有两个字。

“谢谢。”

周仪云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她握着豆浆杯，暖意从掌心漫上来。

窗外，春天的阳光落在窗台上。对面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周仪云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甜的。

她想起昨晚胡洛婷说“从第一天就知道”。

从第一天就知道。

那第一天，她推开寝室门的时候，就知道了吗？

周仪云不知道。

但她想，知不知道都没关系。

反正以后还有很久。

反正她们还要一起站到那个位置。

反正——

她看着手里的豆浆杯，笑了。

反正她的笑容，在我心里是第一位。

永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