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变 第30章 第 30 章

起风了。

玻璃窗半开，风从窗外吹进来，扬起轻薄的窗纱。

庭院里的海棠花开得正艳，红粉堆叠，花香随着微风飘进来，满室盈香。

郁蘩心不在焉地坐在办公桌前，桌上的方案书很久都没有翻动。

郁蘩还在想着戚珊珊刚才的那番话，以及她那悲哀、怜悯、又嘲讽的眼神。

虽然她知道自己和盛迟不过是契约婚姻，但是，这一年多以来的相处，对盛迟越来越多的在意，让她已经没有办法无动于衷。

戚珊珊说的那些话，还是让她的心里生了波澜。

她忍不住抚上无名指上的戒指。

价值连城的蓝钻，独一无二的设计……能得他如此倾心相待，那个人是谁？

既然是给他心上的那个人设计的，他又为什么把戒指戴在她的手上？

她……难道是一个替代品吗？

心底浮上“替代品”这个词的同时，郁蘩心上忍不住生出一阵绵密的刺痛，她不愿这样想盛迟，也不愿自己是这样的存在。

但如果，戚珊珊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她要怎么办？

郁蘩第一次，对自己和盛迟的婚姻生出了茫然。

手边就放着她的手机，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页面是她和盛迟的聊天界面——

盛迟刚刚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和她说，三点左右他会过来接她。

她回了一个好字。

但是，就在刚刚，她敲出了一行字，想要问他关于戒指的事，在即将发送的前一秒，还是被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从戚珊珊离开到现在，已经整整四个小时，在这四个小时的时间里，她曾不止一次地想要联系盛迟，想要……问一问他心里的那个人。

可是，她始终没有拨出那个已经烂熟于心的号码。

她在犹豫。

她在害怕。

她本不是这样纠结的人。

可是，她现在变成了这样的人。

她该成全盛迟的，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她会有点舍不得？

为什么……她这样难过？

“笃笃笃”

扣门的声音突然响起，郁蘩蓦然回神，她抬起眼眸，覃茜朝她一笑，然后从门外走进来。

覃茜将怀里抱着份文件放到桌子上，一边坐下，一边含笑看她：“想什么那么入神，我刚才敲了这么久的门都没反应？”

覃茜露出戏谑的表情：“难不成是在想盛总？”

“没有。”郁蘩失笑，她现在不是很想和人聊盛迟，转移话题，“你找我是什么事？”

覃茜将文件推过去：“这个月的工资，请郁馆长审批签个字。”

覃茜：“你两次的直播都在网上引起了超乎意料的反响，这段时间，艺术馆的顾客也越来越多，短短时日，我们艺术馆就已经扭亏为盈了！”

覃茜想到这段时间艺术馆越来越好的状况，不禁越说越兴奋，朝郁蘩看了一眼，却见她低头翻看文件，然后执笔签字，脸上始终只挂着清浅的微笑，不由得愣了愣。

郁蘩签好字，一抬头就撞进覃茜打量着她的目光里，不由得一顿。

覃茜狐疑地看着她：“蘩蘩，你不开心？”

郁蘩一愣。

是啊，艺术馆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好，她应该为此感到开心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十分开心，一颗心就像是浸透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哪怕听到了这样的好消息，也没能减轻海绵的重量。

郁蘩将文件递回给覃茜，朝她露出一个笑容：“没有的事，艺术馆能够越来越好，我比谁都开心。”

“笑得比哭得还难看。”覃茜皱着眉，“你这可不是开心的表情啊。”

郁蘩：“那我是什么表情？”

“闷闷不乐。”覃茜伸出手戳了戳她的眉心，“郁郁寡欢。”

郁蘩微怔，竟那么明显吗？

覃茜瞧了瞧她，试探问地问了一句：“你和盛总……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郁蘩没有立刻说话，她默然不语好半晌，方抬起眼眸，容**言又止：“我……”

才开口，馆长办公室的门就再次被敲响。

郁蘩只好又收了话音。

助理站在门边：“馆长，外面来了一位商先生，说想见您一面。”

“商先生？”郁蘩疑惑，不记得认识什么姓商的先生，“哪位商先生？”

助理：“是位面生的先生，以前似乎从来没有在艺术馆见过他。”

郁蘩沉吟不语，覃茜看了眼她，知道现在并不适合讨论私事，她吞下未竟的话语，拿过文件：“那我先出去了。”

覃茜走出去，郁蘩这才对助理说道：“请那位商先生进来吧。”

助理应声，很快就把那位商先生带了过来。

男人是跟在助理后面过来的，一边走，一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艺术馆的环境，走进馆长办公室，一见到郁蘩，眼睛就是一亮。

郁蘩眉眼明艳，亭亭玉立，澄澈的目光望过来：“商先生？”

男人伸出手：“郁小姐，初次见面，打扰了。”

郁蘩和他握手：“初次见面，我是郁蘩。”

男人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商适叙，很高兴见到您。”

郁蘩看了一眼名片内容，又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心底再次浮上一丝疑惑——

电视台综艺节目的导演，为什么会想要见她？

很快，商适叙就给了她这个问题的答案。

商适叙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眉眼间透着些许的紧张：“郁小姐，其实，今天我冒昧过来找您，是想邀请您和您的先生参加我们即将开始录制的一档新综艺——《我们的新婚生活》。”

郁蘩微微一愣。

商适叙：“郁小姐一定会疑惑，我为什么会邀请你们来参加这档节目？其实，您只要翻看我们的企划书就会知道，我们这档节目是一档夫妻真人秀节目，而且是新婚夫妻真人秀节目。”

商适叙说着拿出企划书，推到郁蘩的面前：“这是企划书，您可以先看一下。”

商适叙和郁蘩解释自己之所以邀请他们的初衷：“您的直播节目我看了，非常专业，也非常精彩！当然，郁小姐的形象气质也非常出众，也正是因为如此，您和您先生的故事就格外吸引人。”

“您的先生很神秘，所有看过您直播视频的人都在猜测您先生的身份。”商适叙笑了笑，“当然，这其中也包括我。所以，我想，如果您和您的先生愿意来参加我们的节目，一定可以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郁蘩微微垂着眸子，她认真听着，却始终容色淡淡，也没有翻开放在她面前的企划书。

商适叙看她兴致缺缺，意识到自己劝说的方向出现偏差，心中一转，又说：“除了我上面说的那些之外，我想，郁小姐和这间艺术馆同样需要我们这档节目。”

郁蘩看了他一眼，脸上终于露出了一分好奇的神色。

商适叙察言观色，知道自己这一次找对了方向，于是再接再厉：“因为郁小姐直播视频的广泛转发与播放，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艺术馆现在的参观人数不少，但是，郁小姐，您要知道，这样的热度都是一时的，带来的流量也是短暂的。现在网络时代日新月异，出色的视频更是比比皆是，网友都是健忘的，也是喜新厌旧的，他们这个时候会因为一时的新奇光顾艺术馆，但是，也可能会很快将艺术馆抛之脑后。”

郁蘩眸色微微一动。

其实，这也是他们一直担心，并且在思考的问题，所以，他们才会策划出系列的直播节目，希望能借此让这短暂的流量成为长久留下的关注。

商适叙：“得到之后再失去，这是十分令人难过的一件事。”

“所以，我想，您的艺术馆一定也需要长久而稳定的流量。”商适叙说着再次将企划书往郁蘩面前推了推，“我们的节目就可以帮助您得到这个流量。”

“您可以通过我们拓展艺术馆的知名度，吸引更多的参观者，而你们可以带给我们节目足够的看点，可谓是一举两得，双赢合作，何乐而不为呢？”

商适叙有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专注看人的时候，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也容易让人产生一些错觉。

但是，郁蘩并没有看他，更没有注意到他的长相眉眼，她只垂眸看着企划书上《我们的新婚生活》七个字，默然不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手机突然响起了一声消息提醒，郁蘩点开，是盛迟，他说自己已经到了艺术馆。

郁蘩沉默地看了几遍盛迟的这条消息，然后，她按灭手机，抬眸望向商适叙：“很高兴商先生能邀请我们参加您的节目，但是，很抱歉，我们不会参加。”

“为什么？”商适叙想也没想就问，话落下，他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急切，又补充道，“如果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和我们提出来，我们一定会尽力满足！”

郁蘩只是露出歉意的表情，但话语里却十分坚定：“很抱歉，商先生。”

郁蘩：“我现在还有别的行程，所以得先离开，招待不周，商先生还请见谅。”

说罢，郁蘩喊进来助理，交代好让她要好好送商适叙离开，就拎着包起身走出了馆长办公室。

商适叙跟上一步：“郁小姐！”

郁蘩却并未驻足，她脚步不停，亭亭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