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当初燕裴说过只要有他同行就能出门,但这些日子下来不管枝枝怎么说,就是说破了天也愣是一次都没有出去过。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祸得福又或者是纪瑾年的治疗开始有了效果,这几日枝枝似乎能隐隐想起一些事情了,一时间注意力倒也被吸引了过去,燕裴耳边难得清净了下来。
书房内。
看着眼前面色平静执笔练字的人,纪瑾年想起刚刚去地牢看到的画面,纵使他见过很多伤病患者,还是觉得震惊,但也只是震惊。
都说医者仁心,可对于戚怀常如今的下场,他却毫无怜悯和同情,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是戚氏,燕裴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思此,他眼神有些复杂,很快,他敛起思绪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啧了一声。
“我说,既然戚三什么都说了,枝枝是不是就能解除禁足了?”
小姑娘不能出府,除了霍霍燕裴,连他都不放过,霸道起来,他都招架不住。本来在他面前挺乖巧的,对他也很尊重,但这段日子的表现却给他一种被燕裴宠得无法无天的感觉。
宠?想到这个词纪瑾年忽然有些八卦,也不管燕裴有没有听到他刚刚的话,按住宣纸,探头又打趣道:“你说我是不是该趁早备礼了?”
备礼,能备什么礼?
闻言,燕裴抬眸淡淡看着他,半晌移开视线淡淡道:“她失忆,而且才十五,你觉得我会趁人之危?”
趁人之危自然是不可能的,他的为人自己还是清楚的,只是这总拿年龄当借口,是觉得自己太老配不上人家小姑娘?
想到这儿,纪瑾年轻笑了声。
燕裴见状知道他定是又在心里编排他了,于是不耐蹙眉:“你来就是说这些?”
这是要赶人了,纪瑾年闻言收起笑意,随后正色:“我是来跟你告别的,垚州来信说那里最近出现了一些不明原因的病症,让我回去看一看,我看枝枝最近情况也稳定打算过两日动身,赶在过年前回来。”
“你今年不回京陪老爷子了?”
“回啊,我这一年到头都在外头漂着,若过年再不回去老爷子能在家里骂死我,这不是身上还有你托付的重任吗,等垚州那边完事我先回来看看枝枝情况,然后回京找老爷子再商讨一下,过完十五就回来。”
“行,辛苦你了。”
“这话就见外了啊。”纪瑾年不悦的看了他一眼,随后装作不经意似的话锋一转:“前几日我和怀修吃饭,他还问起了枝枝呢。”
“所以呢?”燕裴笔下未停,淡淡问道。
“所以你就没个表示吗?当初多亏人家,否则你能那么快赶到吗,请人吃个饭以示感谢不是应该的吗?”
其实纪瑾年是有意想缓和燕裴和戚怀修之间的关系,毕竟他们几个人都是打小就认识的情分,当然更主要的是,他看得出来在燕裴心里,戚怀修和戚氏其他人是不一样,否则也不会有那个檀木盒的存在。
倒是燕裴,听到这话笔下微顿,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便听到外头响起枝枝高兴的声音。
“燕裴燕裴!”
枝枝一路小跑过来,尽管天气转凉,但也跑了一头细汗。
“跑什么,我又不会丢。”燕裴见状一边轻斥一边从她怀中抽出绣帕给她擦汗。
纪瑾年见状眉梢微扬,眼含笑意。
发现屋内还有一人,枝枝探头笑着打了个招呼:“纪大哥!”随后高兴道:“正好,你们都在,我有个好消息要说。”
“哦?什么好消息?”纪瑾年有些好奇。
“我想起来!”
随着她话音落下,燕裴手微顿,纪瑾年愣住,屋内一片安静。
半晌,燕裴喉结微动:“你....想起什么了?”
其实枝枝也没想起什么,不过就是这几天脑中隐隐总有些不太清晰的画面闪过,那会儿她和雪团在院子里玩的时候,许是蹲的时间有些长,起身那一刻忽然眼前一黑脑袋眩晕,随即脑中闪过一个画面。
画面里一堆人,除了她自己很清晰,其他人都是背对着,虽然没看清面容,但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是以等她说完,燕裴和纪瑾年对视了一眼。
“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的吗?”纪瑾年问道。
然而枝枝摇了摇头:“没了,除了我自己,其他人都是背对着我,什么也看不清。”
“没事,既然你能想起这个,说明我的治疗开始有效果了,不着急,慢慢来,会恢复的。”
枝枝本就高兴,听他这么一说更高兴了:“嗯嗯,我相信纪大哥,也相信我自己!”
话落好像感觉自己漏了一人,于是忙找补:“我也相信燕裴你!”
燕裴见状轻嗤一声:“相信我什么?我又不会治病。”
“相信你会帮我找家人啊!”
若是从前燕裴会毫不犹豫应下这句话,可如今话到嘴边他却是不想开口。
不过不管他说不说这句话,枝枝这会儿也不在意,只顾着高兴,正当她打算去找檀姑却被纪瑾年叫住了。
只见他别有深意瞥了眼燕裴,随后问道:“想不想去吃百味楼?听说他们家最近新出了一道樱桃酥肉,很是好吃。”
这话一出,燕裴顿感不妙,然而他还没来及阻拦就见小姑娘双眼一亮。
“要!”
“......”
——
隔日,暖阳高照,天气甚好。
百味楼二楼包厢。
“少爷,燕少爷怎么会突然请你吃饭?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
听到长渊这般担心,戚怀修却是摇头一笑:“虽然是以他名义,可那信却是瑾年写的。”
但信既然能送到他手上,怕是也是燕裴同意的,想到这儿戚怀修神情有些感慨。
好在也没等多久人就来了。
一进门,看到已经在桌边坐着的人儿,纪瑾年失笑:“怀修,说好请你吃饭,你却比我们来的还早,显得我们有些失礼。”
“哪里,是我离得比较近罢了。”戚怀修边说边起身,视线从纪瑾年身上落在他身后,当看到枝枝也在时,眼中有些意外。
纪瑾年见状忙引见:“这是枝枝,我听檀姑说你们见过一面?”
想起之前灵水寺那次,戚怀修敛眸应道:“是,之前在灵水寺有过一面之缘。”
昨日听到要来百味楼吃饭,枝枝很是高兴,细问一番才知道原来当初燕裴之所以能及时赶到满香阁多亏了戚怀修的消息,而戚怀修之前在灵水寺又帮过她,所以枝枝心里很是感谢,说什么都要来。
她要来,燕裴也没法拒绝,于是就有了纪瑾年写的那封邀约。
眼下听到戚怀修这般说道,枝枝倒也不露怯,大大方方上前福身:“枝枝谢过戚少爷相救。”
“我不过就是恰好得知了消息而已,救你的并不是我。”戚怀修见状忙上前想将她扶起,然而手刚伸出来就见燕裴将枝枝拉了起来,不禁神色微顿。
纪瑾年见状忙轻咳一声,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别谢来谢去了,都是自己人,快坐下吧,我让小二上菜。”
一刻钟后,看着满桌好菜,其他三人无动于衷,枝枝倒是有些饿了,毕竟知道今日要出来吃,她早膳用得不多。
看出她饿了,燕裴倒是很自然的执筷为她布菜,先是给她舀了碗鱼汤,然后又依着她平日的喜好夹了些她会喜欢吃的菜,等放下筷瞧见对面两人一直在看他,不咸不淡开口说了句:“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菜?”
这是自进门口,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也是第一次正眼看戚怀修。
纪瑾年闻言轻笑一声随后埋头自顾自夹菜,而戚怀修见他说完这句话便收回了视线,无奈扯了扯唇,随后也执筷夹菜。
枝枝只顾着吃饭没空说话,其他三人一时也无人开口,是以这饭桌一时之间倒也安静。
戚怀修本就不饿,用了没几口便放下了筷。
察觉到纪瑾年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燕裴抬头冷冷回视了一眼,见他撇了撇戚怀修又看了看面前的茶杯,最终蹙了蹙眉。
“上次之事,谢了。”
安安静静的屋内冷不丁响起这句话,愣神的戚怀修和正在吃饭的枝枝吓了一跳,等回过神他们二人便见燕裴已经自己端着茶杯一饮而尽了。
当茶杯被重新放回桌面的时候戚怀修反应过来这是在跟自己说话,于是略有意外甚至是震惊的脸上转瞬换上了一丝欣喜。
他举杯忙道:“这是我应该的。”
所以你不用道谢。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燕裴眸色微变,但再未开口。
倒是枝枝偏头看了看燕裴又偏头看了看戚怀修,当看到戚怀修视线在她和燕裴之间来回流转的时候,以为他误会了什么,于是忙开口解释:“我是被燕裴救回来的,只是他的打扫书房的小丫鬟。”
丫鬟?能直呼其名,还能让他亲自布菜,这可一点都不像一个丫鬟。
戚怀修见状看了看纪瑾年,见他唇角含笑眼有深意的挑了挑眉,忽然心下了然,正准备开口就见燕裴伸手为她又舀了碗鱼汤。
“好好吃饭说什么话,还想吃什么?”
听他语气似乎不对,枝枝吐了吐舌头,随即指着中间那道樱桃酥肉:“还想吃那个!”
不知道为什么,这道菜她总觉得很熟悉,不过许是这会儿不怎么饿了,她边吃边忍不住点评道:“这个樱桃酥肉要是能放几颗樱桃就更好吃了。”
纪瑾年有些好奇:“为何这么说?”
“樱桃酥肉不放樱桃怎么能叫樱桃酥肉呢?”
她说的理直气壮,纪瑾年有些哭笑不得,然而戚怀修神色却突然一顿,眼神有些奇怪地落在她脸上,就像是在细细打量。
若不是枝枝,燕裴应该也不会来,然而眼下他见戚怀修一直在看枝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一样情绪。
他知道戚怀修不会对枝枝动什么心思,但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于是在瞧见枝枝吃好后,撂下一句“先走了”就拉着枝枝头也不回地走了,纪瑾年见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于是打了个招呼追着他们也走了。
戚怀修垂眸陷入了沉思,半晌,叫来长渊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随后将视线落在枝枝刚刚坐过的位置上。
她会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