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倒打一耙的本事燕裴也不是第一次见识了。
不过眼下看着小姑娘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身上的中衣也皱皱巴巴的,明明一副狼狈样,可偏偏眼神又像那夏日山间的泉水,无比清澈,再配上她故作严肃鼓起的脸颊,怎么看都觉得可爱。
燕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随后支起身靠在床头,挑眉反问:“趁人之危?你成语就是这么用的?”
说罢看似抬手抚眉实则不经意拉了拉衣领,不多不少正好将那一道红痕露了出来。
而枝枝呢,其实这会儿已经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因为刚刚说完那句话的时候她偏头朝外望了眼,没了帷幔遮挡,床前那幅屏风她看得是清清楚楚,是岁寒三友不是喜鹊登梅。
这根本就不是梅院她的房间,而是竹院燕裴的房间。
既然她昨夜发热,那肯定不会是自己来的,而竹院没有燕裴的命令,就算是檀姑也不可能将她带来,所以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了。
倏地,枝枝目光一顿,不对啊,虽然昨夜的事情她记不大清楚了,可既然发热,他还把她从梅院带过来,那就是趁人之危!而且昨日她好话说了一箩筐燕裴都不答应自己,结果转头趁着自己意识不清醒就带她回竹院了!
哼!这不是趁人之危是什么!
这么想着本来还心虚的枝枝突然又底气十足,她小手捏了捏身旁的薄被,边说边抬头:“我成语又没用错,明......”
然而她这刚一抬头视线好巧不巧就正好落在燕裴胸前,那道约莫两寸的红痕清清楚楚映入眼帘。
枝枝见状直接将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楞在了原地。
其实这种划痕对燕裴来说根本就算不上伤,晾着不管几日之后自己也就痊愈了,然而昨日因划了之后他紧接着就见了水,最后还又泡了个冷水澡,导致本来不足挂齿的划痕现在因为受了冷水刺激发红不说,断断续续被指甲抠破了皮的小伤口也愈发明显。
整条伤口在雪白中衣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大概也是第一次瞧见这种情况,等回过神来,枝枝抬手指着伤痕,呐呐问道:“燕裴,你哪儿怎么了?”
对于听到这句话,燕裴好似一点也不意外,他掀了掀眼皮深深看了眼枝枝,然后一边拉紧衣领将伤口盖住,一边若无其事道:“哦,也没什么,就是昨夜有个小姑娘发热闹腾,我一时没拉住被她用指甲给划了一道。”
话落,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似笑非笑地盯着枝枝又道:“折腾一夜小姑娘不仅不感谢,还要倒打一耙说我趁人之危,你说,我该怎么办?”
昨夜,小姑娘,发热,趁人之危,这么明显的字眼,枝枝就是再迟钝这会儿也已经反应过来了。
一瞬间,昨夜那些原本她记不大清楚的画面这会儿就像是被放大了几十倍突然清清楚楚的从她脑中一一闪现过。
合着,这是她划伤的。
原来,昨夜是他帮着自己降温的。
思此,枝枝突然觉得没脸见人了,这么想着便抬起胳膊将薄被拉到头顶,除了一双眼睛,其余所有都被薄被围在里面。
自知理亏,她也不敢抬头,而是垂眸看着身前薄被上的花纹,瓮声道:“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你!”
小姑娘气人起来是真气人,但可爱起来也是真可爱。
原本燕裴就只是想着逗她一下,眼前见状心里从昨夜积压的郁气忽然一扫而空了,不过片刻他便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嗯,原谅你了。”
话落偏眸看了眼窗外,随即直起身准备洗漱换衣。
然而他刚坐起来,枝枝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突然掀开了薄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他扑在了身下,等反应过来他拧眉正要将人从身上拉下去,就见小姑娘小心拨开他的衣领,随即眼圈有些泛红道:“燕裴,你疼不疼呀?”
燕裴闻言一下楞在了原地。
自从离开京城,疼这个字好像就从他的生活消失了,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听到这句话了。
可如今不过一道小小的划痕却惹得小姑娘红了眼,还这般关心他。
霎时间,一股奇异的情绪在他心里悄然萌生。
见他不说话,枝枝眼眶又红了几分,平日里她破个皮都能哭上好一会儿,而燕裴这么长一道划痕肯定很疼。
这么想着心里更加自责了。
她抿了抿唇,随后笨拙又小心翼翼地鼓起嘴朝着那划痕轻轻吹着。
燕裴本来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当一股浅浅的,轻柔的气息喷洒在胸前的划痕上时,他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已是僵住先给出了反应。
这种感觉就像是拿着一根羽毛在他身上轻轻拂过一样,酥酥麻麻,很是舒服。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燕裴敛眉瞬间让自己回过了神,然后一把将枝枝从身上拉开,直起身背对着她坐在了床边。
直到几次深呼吸后感觉到自己心里平静了下来,他这才偏头一边整理着衣襟一边说道:“不疼,你不用担心。”
“真的吗?”枝枝用手背抹了抹眼睛,有些不相信。
燕裴抬眸定定看向她,无奈勾了勾唇:“真的。”
许是怕她仍追着问,说完这句话他起身走向衣架,等穿好外裳后回头对着枝枝说:“我去让檀姑过来,洗漱好来偏厅用膳。”
——
燕裴走后没多久,檀姑和白薇就来了。
知道她一夜折腾,身上肯定难受,檀姑叫人备好了水便让白薇陪着一起进湢室去了,刚开始枝枝还没意识到什么,等从湢室出来看到檀姑在整理几个放在正厅中的大箱子,她有些好奇。
“檀姑,您在整理什么啊,怎么那么多箱子?”
听到这话檀姑微微一愣,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弯唇笑了笑,随后解释道:“裴哥儿怕是忘了跟你说了,你啊,以后就搬到竹院来住了。”
其实几个时辰前在门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意外的,可转瞬想到这些日子裴哥儿和枝枝的相处,又觉得合情合理,理所应当。
毕竟这么个招人疼的小姑娘放在身边,再硬的冰块也会融化。
“什么?我搬进来住了?”枝枝有些不相信的抬手指了指自己。
白薇见状一边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一边为她擦拭着头发应道:“是啊,这是少爷早上亲口说的。”
姑娘去哪儿她就去哪儿,不管梅院还是竹院,对她来说都一样。
昨日自己怎么说都不愿意答应,怎么才一个晚上过去突然就答应了?枝枝心里有些不解的,不过不解归不解,想到自己以后可以日日睡个好觉了,瞬间这脸上就跟开了花似的。
不过因为她昨日只顾着着急问燕裴并未告诉檀姑和白薇此事,所以眼下屋内三人看似都是高兴,实则并不是为同一件事。
因为得知这一消息,直到去了偏厅枝枝脸上都是笑盈盈的。
然而当看到面前只有一碗清粥时,高兴的心情瞬间消散的一干二净。
看着燕裴面前那些颜色鲜艳,闻得直流口水的菜肴,枝枝拿起勺子在碗里搅了搅,随后有些幽怨地看向旁边。
她饿了一晚上,不想喝粥,想吃肉!
这么想着便趁着燕裴端碗的功夫,拿起银箸就往那盘醋溜丸子里够,不过还没挨到边就被人抢先端走了。
“纪瑾年说了,这几日你要饮食清淡。”
“那你叫我过来干嘛!”看到白敛将醋溜丸子放在旁边的托盘上,枝枝忿忿反驳道。
话落瞥见燕裴意味不明的眼神,她忽然反应了过来,好像是自己说以后要陪他一起用早膳的?
这么想着便视线飘忽不定,随后噘着嘴嘟囔道:“我喝粥,还要看着你吃肉好不公平啊。”
“你好好看看我碗里是什么?”燕裴闻言一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的表情,放下碗淡淡道。
看见他碗里和自己一样都是粥,枝枝顿了顿:“你也喝粥干嘛还要放这么多菜在桌上。”
说是这么说,可垂头喝粥的时候唇角却是不自觉地扬了扬。
其实是因为早上他忘记吩咐厨房了,等到偏厅看到桌上摆好的早膳才想起她不能吃,但让厨房临时做其他的又来不及,于是只好吩咐送来两碗清粥。
不过这些显然燕裴是不打算跟枝枝说的。
听她问起,他岔开了话题:“檀姑跟你说了吗,以后你搬来竹院住。”
“嗯嗯,说了,不过你怎么突然又答应了?”枝枝点了点头,随后问道。
燕裴闻言目光微顿,但神色并无异常,等喝完粥瞧见小姑娘仍一副单纯好奇的模样等着他,开口淡淡解释:“纪瑾年的方子效果太慢了,若治不好你的梦魇症,恢复记忆之事他就无法开始。”
“哦。”
难怪他突然又答应了,那这么说的话是不是自己很快就能恢复记忆了?
本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可是一想到恢复记忆找到家人就要离开燕府了,莫名的枝枝突然又高兴不起来了。
码字时候没看时间一不小心就过了零点,今天要是能来得及会再更一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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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