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星芒撒缀晚空,弦月高挂天幕,幽静长街的尽头,声声铁蹄急促而沉重。一队黑马驮着穿了银灰色铠甲的石兵,他们有的高举盛燃火炬,有的握紧腰间剑柄,头盔目洞后一双双冷酷的眼睛左右扫视,将每家每户看了个仔仔细细。
大多数窗子后都躲着三两双眼睛,被那些“银甲死神”吓到圆睁发红的眼睛。导致平民们如此恐惧的原因还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作为人类联盟军战胜血族与嗜血者军队的最终地点,高岩从一个接连逝去两任国王的衰败国家,一夜之间成了炙手可热的胜利与希望之国。大量商人聚集到了这里,有些是为搜纳或购买到战役中的遗骸拿去倒卖,比如血奴们的手骨和长了小尖牙的骷髅头;有些则是为了亲眼瞧瞧大决战的场地,踩一踩被幸运之神眷顾的土壤。运气好的话,还能在沙土下找到几块血族们的蝠翼碎片。
摄政女巫太后因她邪恶且不可饶恕的罪行被正直的王储伊兹菲尔·肯登处决,这位不足八岁的新任小国王在民众心目中赫然树立下了英明勇敢的雄伟形象,是比他那得到不死鸟魔神青睐的父亲还要更多更深的崇仰。
可是关于他是私生子的谈论也愈加热闹。他的母亲是个肮脏低贱的妓·女,他的血统因着他母亲的放浪变得不再高贵,甚至有人提出他并不是先王伊斯顿之子,而是某个与伊斯顿·肯登同日光顾过他母亲的贵族。
在一个安静的无月之夜,那名自称“有幸与先王前后脚播撒种子”的小贵族遭到了杀害,手腕粗细的长矛刺烂了他的心脏,他的宅邸被放火烧毁,妻子与几名仆从全部葬身于火海之中。
流言就这样转换了风向,人们坚定地相信着伊兹菲尔即是血统纯粹无暇的肯登王族后裔。但是,另外一种声音飘进了小国王的耳朵里——他不是唯一,那些由单身母亲或是妓·女抚养的与他外形相近的孩子,多有可能同他一样,是先王的私生子。
“你要学会如何使他们永远闭紧嘴巴。”利莎琳对枕在她手臂上,因长时间挤压,鼻尖红而湿润的伊兹菲尔说。
伊兹菲尔转动眼球,眸中亮起一丝邪恶与亢奋的光辉。“杀光他们,杀光那些爱嚼舌根的渣滓,对吗?”他问。
“不,亲爱的陛下,那样做的话,留给你的只会是一座空城,因为人人有嘴,而每张嘴巴都爱讨论是非。”利莎琳坐起身来,抓起丝裙套入脑袋,稍作整理后爬下了床。“我知道,陛下也和我一样憎恶那种淫·秽不堪的风月场所。”
“不是的,我在那样的地方长大,虽然每天都吵闹无比,可那些姨母和姐姐都对我很好……”
“陛下,”利莎琳神色严酷地凝视着伊兹菲尔道:“你,憎恶妓·院和妓·女。”
伊兹菲尔起身跪坐在柔软的床榻上,眼中写满不解。利莎琳倾身按住床沿,抬手抚摸起他的脸蛋。
“诸神在上,你当清除辱染城邦的罪恶,你当教导治下人民奉守圣主之意,摒弃淫·乱邪念,洁身自好。”利莎琳讲这些时,表情肃然到仿佛一位纯洁的修女。
“我听不懂,利莎琳,我只有八岁。”伊兹菲尔有些恼火地说,利莎琳轻轻一笑,“而你却热爱屠·杀,多么奇特的天赋。”
“赶快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叫那些狗屎闭嘴,我想割断他们的喉咙,拔掉他们的舌头,用车轮碾碎他们的脑袋,我要他们闭嘴!闭嘴!”
“嘘嘘嘘,我亲爱的陛下。”利莎琳将暴怒的伊兹菲尔揽进怀中,轻抚着他的后脑叫他冷静。“你想杀,那就杀,不过呢,你要有选择的杀。风流成瘾的嫖·客、毫无尊严的妓·女,以及她们的孩子。”
伊兹菲尔推开利莎琳,气恼的脸上带着几缕委屈,“你指的是……和我一样的孩子。”
“不,陛下,没有人和你一样,你是独一无二的,你是一位国王。”利莎琳站直身体,高处的烛火在她身后熠熠发光,让她的头顶笼上一层淡淡的光晕,仿佛天使的光环。
“高岩需要一位强大的明君,诸神便将你赐给高岩,你来时的路坎坷崎岖,踩着恶孽走向荣耀的王座,这是诸神对你的考验。你做到了,你来到了这里,所以现在,你要像推翻你的祖母那样,推翻那条苦路。”利莎琳牵动唇角,带着寒意的冷笑在她那张美丽的脸上分外绝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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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岩都城中的大小妓·院全在短时间内被快速清理,无论老·鸨、娼·妓、嫖·客亦或在周边生活的人,石兵们封锁街道,大肆屠·杀,并将尸体叠成小山,浇上煤油烧成灰烬。
到了夜晚,大批石兵走街串巷,不断巡视,勒令入夜后还点燃灯火的人家熄灯,不准到街上乱跑。酒馆或是旅舍那类最常汇聚闲人闲话的地方,则是石兵们重点巡查的对象。
通过这种强势而暴虐的方式,与伊兹菲尔国王有关的流言蜚语全数沉寂,而这些消息无一例外地被诺亚的“小老鼠”们收集起来,通通送到了维鲁斯的手上。
维鲁斯站在晚风轻拂的露台上,镂空格纹长窗的内侧可以瞥见他修长身影的轮廓,诺亚立在窗内吊灯之下,与他隔着长窗分站。
“你很安静,陛下。”沉默了许久之后,诺亚有些担心地问。当他将伊兹菲尔·肯登近期的一举一动汇报给维鲁斯,他料想到维鲁斯会忆念起自己的过去,而那样会令维鲁斯难过。
“回屋里来,陛下。”诺亚严肃地说,以一种半数命令半数哀求的口吻。
维鲁斯转过身来,昏黑的露台与长夜几乎将他的白色身影吞没。殿中烛火摇曳欲灭,诺亚来时的任务便是为国王更换蜡烛,可他喜欢这种氛围里的维鲁斯,独站在夜色中的维鲁斯散发着丝丝脆弱,那是诺亚最痴迷的他的状态。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停止,你该就寝了。若是那小鬼作出任何越界之举,我会让你知道。”诺亚再次开口。
“我们身处于不同的境地,我的子民始终支持着我,爱着我,可他并没有那些。”维鲁斯的声音有些沙哑,话音里似乎还有对伊兹菲尔的怜悯。
“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人……”
“哪里不同?我们都想拥有一座强盛的王国。八岁,八岁时我还没有失去一切,可他已经孤身一人。”维鲁斯透过长窗的格纹望向诺亚,后者那双满溢炙热深情的眼睛时时刻刻等待着他。
“如果我说……我有点欣赏伊兹菲尔·肯登,那是不是意味着,我是个糟糕的人。”他的疑问中充满了不安。
诺亚没有回话,径直走向露台,拉开长窗时,维鲁斯脸上的无助全都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不要质疑自己,陛下,你有产生任何想法和感受的权利。”诺亚告诉他。
维鲁斯轻轻呼了口气,与诺亚的对视逐渐令他慌张,他便收起目光看向地面。“也就只有你会这样纵容我吧,换作欧绅,他绝对会劝我看紧高岩,和它那凶躁的君主。”他苦笑着说完,提步前行,诺亚横挪一步,挡在了他的面前。
“又想发疯了是吗?”维鲁斯沉着脸问,诺亚抿嘴笑笑,眼中有无限的宠溺。
“凯特殿下来访这段时间,我们很少有机会同处一室。”
“谁说我们必须同处一室?”
“你得承认,陛下,在众人面前的你、在凯特公主身边时的你,都不是真正的你。”诺亚说罢往前一步,抬手搭上了维鲁斯的腰。“只有我,只有与我共处时,你不必活在虚假的幻梦中,不是吗?”诺亚边问,边在维鲁斯的双眼中搜寻答案,那会比他亲口给出的回答更具真实性。
维鲁斯站得笔直,诺亚若近若远的嘴唇在他唇边游移,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便抬高目光推开了诺亚。
“退下吧,诺亚·柯利弗。”他疾步走到床尾后严声发令。
“你说你欣赏伊兹菲尔·肯登,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他每晚都要在漂亮侍女的软香双·乳间入睡。”诺亚说着追上维鲁斯,为他解起蕾丝领巾。“我想……我也能为陛下带来同样的安抚功效。”他用一种暧昧的口吻调笑道。
维鲁斯忍住笑意,夺过领巾一把拽落丢到了他怀里,“不必,我夜夜安眠,无需陪伴。”话落,他的长外衣飞到了诺亚脸上,将那张得意的笑脸挡了个彻底。
“难道你就不想试试嘛?陛下,你不好奇吗?”诺亚丢下国王的衣衫,这次,他略微强硬地用双手按压维鲁斯的腰背,并使力攥紧了他的衬衫防止他逃脱。
“我会幻想你,每个夜晚,幸运的话,你会出现在我的梦中。”温热的双唇从维鲁斯的颈项间掠过,伴随着诺亚舒缓低沉的声音和呼出的暖流,那一瞬间,他无力拒绝。
他闭上双眼,眼前晃过阿娜丰腴美好的**,她对他展露笑颜,她轻缓地抚摸着自己。明暗忽闪,赤·裸之人变换成了诺亚,宽厚肩膀、窄细长腰、腹部布满硬实肌肉……他暗暗承认,那副身体同样令他心跳加快。
他静静感受着诺亚的双手将他抱紧,温暖的手掌在他胸口与腰间摩挲,而他所‘看见’的,却是阿娜伏在他的胸膛对他做这一切。忽的,另一双手从身后环绕住他,他偏过头,与诺亚那双散发迷恋的潮湿眼睛对上了视线。
他被诺亚与阿娜前后紧拥,而他不想推开他们中的任何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