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鸟穿梭在晨雾昭昭的木林间,高唱着婉转清脆的歌谣,薄霭自前方的树丛中弥漫而来,一缕缕金与橙红的光芒刺破繁叶与树杈撒向草坪、黄泥和青苔。白裙少女挎着轻巧的篮子跃过一条溪流,踩到湿泥时脚下打滑扑向灌木丛的她被一双温热的大手紧紧拉住。
待她抬头,她看到一张清新干净、纯澈无害的笑脸。那是一个满头浓密金色卷发的白衫少年,个子很高,容貌却十分稚嫩,一双如水波荡漾的金棕色眼眸好似枫叶上的露珠。阳光落下数道辉芒照耀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眯成一线,双手扶住她将她送到了平稳的草地上。
“你好,我是亚乔。”
……
杰森猛然睁开眼睛,瞳孔中窜动的细微电流徐徐黯淡。“我见过他。”他说。
“在哪里?”葛丽塔正以和男巫同样的姿势盘坐在地毯上,只是他们身处于不同的房间——他在拜索王国的温伯尼庄园中,而她却在混沌之林的木屋。
他们或许相隔千里,葛丽塔不肯向他透露自己所处的位置,但葛丽塔的强大巫术使她可以瞬时出现在世上的任何地方,混乱女巫格洛斯特姐妹的空间跨越在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葛丽塔坦承,为了能与男巫随时随地联络,主要还是为了监视厄里斯的动向,她在他的心脏上抹下一滴施加了咒语的血,在特殊的情况下,他们可以相互感应,他们可以交流,他能看到她希望他看到的一切,比如现在,她正让他“看”那位诡诈虚妄的神明起初是如何引她入局。
杰森的确见过这张俊美纯真的脸,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他并未忘记。厄里斯将他拖入冥界那回,祂向他展示过祂的千百张面孔,葛丽塔的亚乔也在其中。
“我错了,你爱的人并不是不曾存在,他存在过,他们都是。”杰森语气落寞地说:“可能是祂获得了他们的灵魂吧,祂才可以无度使用他们的形象,而祂选择以亚乔的身份走进你的世界,完成祂的陷阱游戏。真正的亚乔,他可能是个很好的人,他永远不会伤害你。”
葛丽塔睁着紫色宝石般烁亮的眼睛,一个令她更为心痛的猜测涌上咽喉。“或者……那一直都是他,是祂带走了他。”她绝望地说。
杰森蹙眉,这种可能的确有几率存在,但是葛丽塔未曾有机会向厄里斯求证,如今提到这些,只会加重她的恨意与痛苦。总而言之,无论是哪一种,真正的亚乔都死在了厄里斯的手中,并被祂囚住了灵魂。
“祂是一个残酷的神,随手撒下邪恶的种子,让疯狂与血腥在大地滋生。”杰森作出总结。
他早在心中一一列举出了厄里斯的罪状。祂间接创造了女巫,而那之后,巫族繁衍壮大,与人类敌对不合,导致数次大型战争,双方死伤无数,几场癫狂的女巫审判更是连带大量无辜女性与女巫同时丧命;祂在许多孩子身上留下诅咒的神力,任由他们肆意使用,千百年来,糟糕绝顶的“无名者”酿下了悲惨的人类浩劫,就连那位被他杀死后吸收走神力的魔童西科姆也曾屠·杀过整个村庄,侏儒戈罗安烧死过一船的人……有些仍未爆发的厄里斯之子,也依旧是不可预知后果严重性的巨大隐患。
大概是沉浸在悲伤中吧,葛丽塔安静得出奇。杰森低垂眼眸看着搭在膝盖上的手指,食指指尖晃过一缕黑色的电流。那是诅咒之神赋予他的力量,也是其他厄里斯之子或多或少拥有的力量。
他忽然意识到,厄里斯与葛丽塔的做法恰巧相反——始祖女巫将黑暗混沌之力存放在她所有的后代身上,有朝一日当她需要,她会一一收回,而女巫们的下场只有毁灭。诅咒之神为了在这个由至高的上帝掌控的世界中继续存在,只能将神力播撒在凡人体内,通过他们的壮大来让自己保持不灭的永恒。
祂与她都该就此为止了,杰森在心中暗付,世间已有太多苦难磨砺着渺小的人类,古神与女巫的争斗若不终结,那这脆弱的世界只会迎来更多动荡离乱。
“请不要灭绝你的后裔,那些女巫,她们不止是容器,她们有血有肉,像曾经的你一样,她们渴望爱与被爱,渴望美好的生活。”杰森语气深切地说。
“在我需要时,我会取回一切,那些本就属于我。”葛丽塔冷酷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里。
“就算拼上性命,我也不会让你伤害我的朋友。”
“哦?”葛丽塔的疑问声中带着狡黠的笑意:“你认为你很强大是吗?你认为……你是个特别的小家伙。”
“我难道不是吗?”杰森反问,用一种稍显嚣张的口吻:“我在灰烬中诞生,祂在我身上倾注了最多的神力,祂不会让我死掉的。而你,感谢你为我答疑解惑,现在,我知道该如何利用你所著的魔书来塑造那股力量了,像你说的,它们能在我的体内不断疯长,哪怕只是引出一丁点,我都可以将它无限地放大,何况……是一半,对吗?”
话音才落,杰森闭紧双眼,与此同时,七彩的光辉投射在他身上,他睁开眼时已确信自己顺利进入到了他的灵魂殿堂。那些斑驳的彩色光影漂浮在高处,环绕着一张张记忆的画面,为那些值得铭记或难忘的回忆镀上了一层绚烂。
他站在那彩色的氤氲中央,只一抬手便让全部光彩围着他绕,就像他是风暴的中心。周边五颜六色的烟雾拼碰着融合,又在他双手随意的指挥下分散开来,它们逐渐构成一行行古老的咒文,咒文层层叠叠在他身周以及头顶徘徊。
那些硕大的咒文逐字缩小并刻进他的眼中,随之发生改变的是他的身体,他成了一道半透明的人形阴影,就像一具绘涂了黑釉的玻璃人偶,那些咒文则贴附在他脆弱的“壁衣”上,等同于镶进他的肌肤。
“停下!你这狂妄的小鬼!”葛丽塔的怒呵声几乎是在他的脑子里炸开的,可他全力忍下,继续做着他要做的事。
他的记忆殿堂因所有能量往一处汇聚而猛烈地颤动,他张开双臂,将拖着彩虹尾翼的咒文一一吸收,那些能量灌进他的体内,从他玻璃一般平滑的肌肤内透射出千万道细微笔直的彩色光束。
“我说了——停下!那是我的力量!”葛丽塔震吼一声,忽的,一双纤细白皙的手突破光束扼住了杰森的脖颈,葛丽塔那张美丽的少女脸庞上凸起了无数的黑紫色脉络,这使得她如一个面目狰狞恶毒的苍老巫婆。
不同于杰森施法时被能量染黑的指尖,葛丽塔的双手乃至双臂都是最深暗的紫色。她不允许他人触碰她的能量,更别提是夺取,男巫的行为彻底激怒了她。
悬飞的记忆画面裂成碎片纷纷落下,炫彩的能量在进入杰森身体里的那一刻与他原本就拥有的黑色能量碰击,它们如两只扭曲的长身异兽在他体内抵死翻滚,俨然代表着那两股能量的主人们——诅咒之神厄里斯与始祖女巫葛丽塔。
当古神之力在缠斗中占据上风,正要将黑暗混沌吞噬之际,葛丽塔高举起蓄满暗紫能量的右手,重重击打在杰森的心口,一道肉眼无法承受的白芒在他们之间炸开,将杰森那玻璃人偶般的躯壳炸得粉碎。
记忆殿堂在震荡中崩塌,光明消逝之前,她隐于明暗交替。
——————————
早些时候。
这一天的清晨,温伯尼庄园中有过一次交谈。
杰森去到饭厅,盖文正坐在他的座位上独自用餐。见他下楼走向餐桌,盖文不自在地扭了些身子,背对杰森落座的主位,沉着脸自顾自地咀嚼着冷硬的肉排。
杰森始终注视着他,可显然盖文不愿与他交谈,毕竟近几日来,他都将自己锁在房中,任谁敲门都不予理会。
“好啦,别再用无视掩盖你的不满。”杰森压住盖文要捧酒杯的手腕说道。
盖文转脸瞥着他,紧皱的眉心缓缓松懈,“肯定又是阿奇少爷出事了对吧?”杰森点头,他便续道:“那你也不该独自面对,这一阵子我们都过得很辛苦,而我们尤其担心你,可除了为艾普莉尔公主和卢卡斯少爷的灵魂祈祷,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若是索菲亚需要我,她自然会来找我,我要操心的不是她。”
“那是阿奇少爷又惹了什么大麻烦吗?以前他也总是这样,每回都能化险为夷,怎么?这次不同?很麻烦吗?”
“这次是天大的麻烦。所以连日以来我绞尽脑汁,绝不浪费一分一秒,就是为了把他救出来。”
“那你想到办法了吗?”盖文紧张地问。
杰森收回了手,沮丧地朝盖文摇头,就在盖文要叹息时,杰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微小却令人安心的笑意,虽然那笑容转瞬即逝,但盖文并未错过。
“还记得那一次我以自己的死逼祂在我与他之间作出抉择吗?”杰森声音极轻地问。
盖文点头,又将眉头深深蹙紧,杰森突然提起这件事勾起了他的戒心,他担忧地看着杰森,却识趣地没有搭话。
“祂是我的守护神,祂已多次证明,祂不会让我死。”杰森微扬着脸颊,目光落在长餐桌的尽头。
“我们崛起,或者我们一同湮灭。”
今天带猫猫做了绝育手术,发·情期后子·宫蓄脓好可怕,麻药过劲以后她看起来也很痛苦,我要好好照顾她。明天上班,下班后带她去输液,没时间写了,争取后天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50章 破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