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迪卡佛斯宫仍同往日那般肃穆沉静,莉莉知道,公爵大人采纳了她的提议。为了避免在现下这多事之秋引起民众的猜忌与丑陋的舆论,给统治艰难的索菲亚女王带去麻烦,作为博伊德王族德高望重的长辈,考洛文公爵选择为自己的儿子默默悼念,并封锁了全部消息,甚至他的长子米克都无缘得知自己的弟弟已然逝去。
王国各大城邦时有暴·动,且逐日频繁,银狮骑士团与赫尔南德斯骑兵团加入到维和平乱的任务中,跟随金狮卫兵队一同援驰各地,为女王治理城镇,弘扬和平与公正。
埃利欧特公爵于半月之后率兵离开,返回夏雅,届时将有一场属于他的盛大加冕仪式举行,作为他的妻子,被民乱与□□缠身无法亲自前往的女王向他表达了祝贺与歉意,埃利欧特自然会体谅她。
晨曙的光辉洒向五边形国王城堡金色的大门时,年轻的公爵亲吻了他“挚爱”的女王妻子,随后跨上骏马,满眼依依不舍地凝望着她,带领银光粼粼的军队去向朝阳升起的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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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父亲与两个哥哥都很忙碌,几天也不回家一次。如此也好,莉莉心想,不管他们是故意躲开她,还是真的在努力效忠女王,都无所谓,她恰巧不是很愿意看到他们来去的阴郁身影。
炉火散发的烟雾熏得她眼球酸痛,终日寝食不定令她气血虚弱,头脑发昏。她斜着身子倚靠在沙发背上,没有使用一丝力气,可她还是觉得疲惫不堪,仿佛她的肉·身正如水汽蒸发消散。
房门被轻声叩响,她才要开口,却改变主意没有出声回应,如果那是苏利文亦或父亲,她并不想见,他们只会让她愈发心烦。
“是我,莉莉,能让我进去吗?”兰迪平稳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莉莉坐直,浑身一缩。
兰迪很有耐心,敲打几下,等上数秒,再次轻叩,依旧静等,不出两轮,房门被拉开,一张失落且颓倦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两人进屋,兰迪用宽厚的背脊关上房门,随后便几步追上想要回到温暖壁炉前的莉莉,双臂环住她的上身,用脸颊缓缓磨蹭她冰凉的耳畔。
一股暖流将她拢住,瞬间通向她的浑身血管,多日以来,时常感到凄冷的莉莉总算接收到了一些温度。她仰靠在兰迪的肩头合闭双眼,任由对方温热柔软的嘴唇在她耳根与颈项间游走,他那细微而粗浊的呼息听得她心尖发痒。
半晌,她扭过身体,抬手挽住兰迪的脖颈压向自己,高大的他深倾上身顺势接住她送来的吻,滋润了她干燥的双唇。她如口渴之人汲取水源那般热烈地亲吻着他,同时解开他领口的衣扣,拽下了他的外衣。
兰迪轻推开她,眼中饱含惊恐,“我……我不是来……这算乘虚而入了吧?”他为难地问。
莉莉那冰霜似的脸色让他觉得有些唐突,她正处于混乱悲伤且脆弱无助的状态,他愿意给她怀抱和陪伴,驱散她的痛苦孤单,但是再做更多,他首先觉得自己不太地道。那可是莉莉·赫尔南德斯小姐!
莉莉没有说话,揪扯着他的衣领拉向自己,咬住了他有些僵硬的嘴角,兰迪疼得直叫,感受到挑衅的他捧起莉莉的脸,亲吻她直到她难以呼吸。
烛台上的焰芒轻晃着摇曳,映得锦缎床幔泛起绚烂的珠光,莉莉趴伏在兰迪胸口,雪白的肩背上盛放着几朵粉红的小花——兰迪试探性地吸咬她的肌肤时,她不仅没有喊痛拒绝,反而渐入迷离,这无疑鼓励了那个擅长情·趣的男人。
“都是从哪些妓·女那儿学来的?她们可还健康地活着?”莉莉在他怀中无力地质问。
“哪有你以为的那么夸张?全是为了在兄弟们面前撑场面的大话而已,从小到大也就三个,其中一个不是妓·女,而是……是我母亲贴身侍婢的外甥女。”兰迪局促地解释,语速之快足以说明他有多么害怕讨论这一话题。
莉莉侧脸趴在他的胸膛,用耳朵聆听他的心跳,用手掌感受。沉默一阵后,她扬起脸,以黯淡的眼神盯着他看,看得他全身发毛。
“我发誓。我又不是沃尔兹,那小子把妓·院当成老家,把她们的裙子当做棉被,我从未那样,以后更加不会。”兰迪说着把莉莉抱紧,生怕她从自己身边飞走一样。
莉莉将捂在他心口的手挪到了他的脸上,抚摸着他光滑的额头、挺拔的眉峰、深邃的眼窝和高高的鼻梁,最后,冰凉的指腹停顿在他喋喋不休的嘴唇上。
兰迪不再争辩,含住她的手指,护着她躺好后翻了个身,前臂撑在她肩头两侧,不舍给她一丝源于自己的压力。他专注地凝视着她的眼睛,烛火的光影在她眸中闪烁颤抖,她抽回手指,迎上他最为凶猛的热吻。
兰迪认为自己的造访改善了些莉莉低落的心情,次日清晨,她要送他出门前,兰迪忽然回身,挡住门扉,问她是否愿意嫁给他。她非常果断地拒绝了,并向他声明——这才是乘虚而入。
乏力且无比失落的兰迪悻悻地回到了审判厅,对清理大堂的老仆颔首问候,便一头扎进他与其他治安官的办公房间。开门之前,他听到异响,因此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准备好了一份调侃——哈恩是个远近闻名的嗜睡大懒虫,沃尔兹肯定才从哪个身软体香的妓·女床上爬起来。
“我赌三枚银币……”兰迪猛得推门,咧着嘴坏笑,话音未落,便被眼前场面惊得瞪大了眼睛。
“妈的……妈的妈的妈的!”他慌了阵脚,踢开拦路的木椅奔向所见,房间对着门的墙壁上钉着一副倒立的木制十字架,一个全身烧焦的人被固定在十字架上,头朝下方,身体仍在颤动。
兰迪无法分辨那人是谁,他只觉得一阵反胃,四肢发软。他来到那人前方,却不知该如何下手,带刺的铁丝绳将受害者手脚和身体结实地捆在他身后的厚木板上,尖刺划破他烧到乌黑的皮·肉,暗红的腐血往下流淌,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形成一滩黑红的血泊。
烤肉的臭味与衣服焚烧后的气味充斥鼻腔,兰迪感到肠胃内翻滚不休,他试着扯开铁丝绳,却只是扎破了自己的手掌。
“老……老大……”烧到面目全非的人虚弱地开口,嘴巴位置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双唇已被烧得不翼而飞。
那是沃尔兹的声音,虽然飘忽微弱,但兰迪清楚地知道,那就是他,听到沃尔兹呼唤自己,兰迪瞬时怔住。
“老大……我好痛。”沃尔兹模糊地嗫嚅着,滚圆的眼球蒙着一层浑浊的水雾。
兰迪本想去抚他的脸颊,却又怕弄疼他,只好双掌压在墙壁,看着沃尔兹在说完话后,忽然没了气息。
兰迪撕心裂肺的哭嚎在整座审判厅中回荡,正与同僚们有说有笑迈入庭院的哈恩·格兰登听到后,推开所有人往大厅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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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花费很多时间才把沃尔兹·米德斯顿的尸体从墙上分离下来,兰迪拦住要抬走他的两个人,揭开白色蒙布告诉他的兄弟,他一定会将凶手缉拿惩戒,为他报仇。
书记官威金斯候在一旁,记录下案发现场的布局与所有细节,包括那个用沃尔兹的鲜血写在墙上的词汇——“淫·欲”。
兰迪调整情绪,一把拽起蹲在墙角默默哭泣的哈恩,强迫他与自己面向罪恶之墙。
“是他们,‘扼罪者’。”哈恩抽抽鼻子,抹掉泪水看着兰迪说。
兰迪叉着腰,用力点头,“他们无处不在,他们无所不能,他们躲在阴影中,自诩为上帝的仆从,神的清道夫,扼杀罪恶的使者。”话毕,他转向哈恩苦涩地笑道:“那我们是什么?沃尔兹十二岁起便跟随父亲加入审判厅,破获的罪案成百上千,伸张了多少正义?可他们不在乎,他们只为一点小小的缺陷便要判他死罪。”
“他们抓不完的,老大。”哈恩咧嘴,险些再次哭出声来,他用手臂挡住嘴巴,逼自己平静了些才继续说:“女王处死了那么多,可他们越来越愤怒,还变本加厉。只要他们认为有错,谁都要死,别说你我,恐怕就连女王……”
“哈恩。”兰迪轻轻拍打稚气未脱的年轻治安官的面颊郑重地看着他承诺道:“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我发誓,好吗?”
哈恩紧抿着嘴,使劲点头,可在他的心底,恐惧并未减弱,不过不是担忧自己的安危,而是兰迪。为女王肝脑涂地的是兰迪,顶头犯险,冲在最前方的也是兰迪,作为长官,兰迪已对他们足够保护,几乎承担了所有风险和压力,可沃尔兹还是死得那样凄惨。
所有人结束工作,离开办公房间后,哈恩提出想去把这个噩耗转达给沃尔兹的父母。因为三人奔走查案时偶尔会就近跑去沃尔兹家中用餐,后者的父亲母亲也将他们当做儿子一样关爱,由年纪最小的哈恩去说会更加合适一些。
兰迪推开窗子,清散刺鼻的焦味,一阵凉风迎面掠过,他抬起沉暗中透出一缕狠恶的苍蓝色眸子,目光锁定在雪白墙壁上那副橡木制成的倒立十字架。他几步来到自己的桌边,拉开了最下层的抽屉。
他从抽屉深处翻出一个绸面布袋,解开绳结,取出一顶用深黑麻布制成的头套,他多年未曾再次佩戴的,刽子手的黑头罩。
当他将那顶只露出双眼的黑色头罩套在头上,他站在能够映照出虚像的暗处玻璃窗前。他向前两步,脑中不断闪过画面,长刀落下,头颅滚地,那个他曾在母亲被杀害后,为了逃避痛苦,于年少时便踏上的屠夫之路。为了心中的平静,他已放弃那个身份许多年。
“那就在阴影中等待我。”他的声音从面罩下隐隐响起。
(兰迪身世故事详见410/4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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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重操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