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破胆子的人才会发出那样凄厉的尖叫,震耳欲聋的哭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几近沙哑的求饶……一切戛然而止之际,长廊尽头某间牢房里闪耀的红光也随之消失。
昏黄烛火的映照下,阿奇活动手指关节弄出清脆的声响,缓缓舒转脖颈迈着淡然的阔步朝铁栅大门走来,背向烛光的瘦长身影如鬼火般漂浮着一对猩红的眼睛。
当他走进光亮,眸中的猩红散尽,皎洁冰雪一般的淡蓝瞳孔里凝缩着极深的寒意,而他的鼻梁、颧骨和嘴角竟还点缀着鲜红的血滴。
他紧攥的双手也蹭了好些血。那些非人般的叫喊证明他与萨林夫妇独处的短短五分钟内,他以地狱来客的身份恐吓了他们,适当的肉·体折磨加上骇人的恐怖样貌,任谁都会害怕得想死,更别说这对夫妇还是信徒,他们惧怕恶魔的程度要比普通人更加强烈。
“戴斯曼码头的废弃船坞,”阿奇盯着一脸恍然的亚尔曼将军说:“骑最快的马去,有人会来接他们离开。我的建议是不要冲动,削掉两只耳朵或是一片嘴唇即可,留着他们的命,带回来我们慢慢折磨,我能得到更多信息。”
亚尔曼将军点了点头,震惊了不足半秒便扭身疾步走向外面,快速挑选了十余人随他上马,奔入黑夜。
杰森拉开铁栅牢门,将阿奇牵到了最明亮的地方,他仰望着阿奇冰霜似的注目,一边眉头深锁,一边拽住衣袖为他拭去了脸上的几处血滴。
“你一定把他们吓坏了,吓到他们连骨肉至亲都肯供出。”擦净脸上的血迹后,他又捧起阿奇的右手,血淋淋的手掌就像刚从红色染缸里泡过一样。
“他们不肯说,只会鬼叫。”阿奇一想起刚才的情形就无比嫌弃,他慢悠悠地翻了个白眼冷冷地回道:“我只能控制他们的意念逼他们交代,母亲要比做父亲的坚定一些,不过也就多撑了几秒而已。”
“那这些血是哪儿来的?”杰森捏着阿奇的食指提到了他眼底。
“新鲜的心脏可不仅仅是血族爱吃,我的恶灵们刚刚也辛苦了,需要奖励。”阿奇挑了挑眉,那一点点愉悦很快又从他脸上退散,“我们抓住了凶手,可你此刻的心情是否和我一样,觉得什么都没改变?”他垂下眼皮落寞地问。
杰森抽抽鼻子,咬紧舌根。谁说不是呢?凶手悉数被俘,一个不落,艾普莉尔的仇恨这样快就报了,可无论他们还是亚尔曼将军都不觉得痛快,他们已经永远失去了那个美好的小甜心,他们无法看着她一天天长大,就像年幼时的小雪球缠着珍妮和盖文,女巫赛尔特没有抢走阿奇的父亲之前,纯真的小孩子都会在家长周围跑来跑去,可艾普莉尔再不会有那个机会。
亚尔曼将军不仅及时抓捕了躲在黑船坞里的萨林兄妹三人,还将接应他们的船夫和他的棕色小船一并烧毁。作为父亲,亚尔曼将军的确更想就地处决有着弑子之仇的三个凶犯,可理智提醒他,这些年轻人一定还有许许多多同流合污的伙伴以及为他们撑腰和献计的幕后头领。那样的人不清除干净,他的女王便永远不得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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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利文的调查在没有男巫和恶魔的帮助下显然非常吃力,父亲和狄伦因疲惫回到家中,可他却不敢回,他怕见到莉莉,也怕见到汉姆扎,他知道他们都在埋怨他,没有找到凶手,他无法获得他们的原谅,可就算找到了,他也同样不敢奢求。
所有昔日对卢卡斯的嘲讽、吐槽、讥笑,如今都成了扎在他心上的刺。被他带出去又丢下的卢卡斯,被坏人掳走、折磨、虐·待残·杀的卢卡斯,他最小的弟弟……由此而生的愧疚像一条精细坚韧的铁丝线,盘缠住他的心使力收紧,每分每秒都在切割着他不堪搏动的心脏。
赫尔南德斯骑兵团没能搜查出‘紫头罩’,可在穿过人流繁乱的集市时,被人群团团围着,立于巨大石墩上的灰袍传教士吸引了苏利文的警觉注视。
又是那些高喊“女王退位”或者“神会保佑”的宗教狂徒,苏利文恨极了他们。他抬手叫停马队,驻足倾听了一会儿,猴脸的瘦传教士正在颂扬“扼罪者”的壮举,言语之中尽是指责七名死者死有余辜,“扼罪者”为了驱逐魔王献祭了罪人的性命,是另一种特别的洗礼,而今末日不会降临,七个罪人的灵魂也得到了救赎……
“胡言乱语!”再也听不进去的苏利文跳下马背冲破人群将那猴脸传教士从石台上揪下,那人矮小极了,苏利文一只手就能把他提溜起来。
“我弟弟有什么错?他有什么错?”苏利文抓着猴脸传教士的领子将他拉向自己,如一头暴怒的野兽对他嘶声怒号。那家伙吓得腿都软了,一副要跪在地上的姿势,无法跪下则是因为苏利文的力气实在太大。
苏利文不断质问他,卢卡斯究竟错在哪里,那人结结巴巴地回道:卢卡斯·赫尔南德斯与男□□·合,剧院歌手的身份为他吸引了许多女性崇拜者,其中有大量是他人的妻子,他相当于间接引诱人·妻,破坏了别人的婚姻。
苏利文听完真想苦笑,“你们有证据吗?谁看到他和男人在床上了?什么样的脆弱婚姻会被一个唱歌的影响?无凭无据的猜测和莫名其妙的指控就敢要他的命,他活着时虐·待他,死了还要继续羞辱他。跟我走,你们这些用嘴杀人的家伙我见一个抓一个!”话毕,他便将猴脸传教士推给了随他钻入人群的骑兵。
周遭民众突然拦住他们不许离开,更要将猴脸传教士从骑兵手里抢走,他们嚷叫着起哄,从苏利文的身后推搡他,原本为猴脸传教士空出的一圈场地很快被人流挤满,而苏利文与几名赫尔南德斯骑兵也都被推到了人群中心。
显然,这些人已经被“信众会”洗了脑,他们日复一日的在街头巷尾或热闹市井之间大力宣讲,他们的说辞总会提前编辑好,讲出来的以敬神为基本的漂亮话从来都是天衣无缝,毫无破绽,没有接受过太多教育的愚民就如需要头羊的羊群,木讷地追随着每一个声音最大听上去最为利己的人。
苏利文在推撞中思绪一片混沌,他看到围向自己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的表情越来越激愤。
这些人全都认为卢卡斯是罪人,现在,他们也把他当成了罪人。苏利文一手紧握腰后的佩剑剑柄,另一只手则压在剑鞘上,犹豫着要不要拔。
踌躇良久,最终,为了被人们推打谩骂的部属和他们受惊慌蹄的马匹,苏利文的手从剑柄上不甘心地移开,同时他向附近的两名骑兵点头,示意他们放开猴脸传教士。在一片嘲笑与嘘声中,他们悻悻地挤出人群,拉扯着马儿缰绳的平民们被骑兵愤然推走,每个骑兵都及时安抚了自己的马。
苏利文回望着那些叫好的人、嬉笑的人、仍在对卢卡斯之死评头论足的人,以及那个被人群保护着的猴脸传教士,他也正一脸得意地看着自己呢。
虽说他带了足够的兵力可以将这些平民控制,然后押走猴脸传教士,可他明白此时此刻他们的任务是寻找凶手,这一举动必定会拖停他的脚步,也会给赫尔南德斯家族召来更多麻烦。
他只能忍耐,只能在心中失望。他曾在年少时与父亲数度驰骋沙场,也曾在高岩王率领魔兵入侵拜索时和父亲挡在前线,他们几次险些被敌人的天火烧死、砸死、炸死。
他拼了命的守护过这些人的性命,可如今他们嘲讽着他的失去,那即是嘲讽他的家族。苏利文甩开红黑的披风,抬腿跃上马鞍,其他骑兵也都逐个照做,盔甲擦撞声一片,能将民众的奚落盖过。
赫尔南德斯骑兵团的队伍远离集市往下一座莫苏尔城行进。走在静谧无人的田野大道上,领在马队最前方的苏利文忽然对他的副手交代由他带队,自己需要安静一阵,稍后很快便会跟上他们。
苏利文骑着马偏离队伍走向道边的空旷草地,他跳下马背,来到一大片野花丛旁,始终低垂的头猛然抬起望向远处,双眼竟已饱含泪雾。
父亲在他年少时无数次用铁鞭教导过他,士兵的天职与责任是战斗,士兵应当用双肩抗起家国的和平,用利刃守卫人民的安危,冲锋陷阵,无怨无悔,永不退缩。
他向天上诸神与先王、百姓立下过的誓言,他都一一遵守,逐条实现。父亲戎马一生,弟弟在战斗中被敌方将士击落马下,半身残废,赫尔南德斯家族的铁血男儿都将自己奉献给了拜索王国和拜索人民,可他们竟然不肯放过那唯一一个没有从军的卢卡斯。
痛苦的思绪千丝万缕,在顷刻间吞噬了苏利文作为骑兵团团长贯有的钢铁般的坚强。愤怒的火焰烧断了他的理性,他拔出佩剑朝花丛猛烈挥砍,雪白的小花与碎烂的草叶漫天飞舞。他哭着咒骂自己,咒骂自己十多年来无用的付出,让他难过的除了卢卡斯遭受的苦难与杀害,还有赫尔南德斯家族受到了人民的背弃。
这周少一章抱歉啦,最近失眠太严重脑子转不起来,正在用药调理(猫猫包治百病:D)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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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绝望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