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鸽扑腾着雪白的羽翅为拜索带来战胜血族的好消息,圣狮营与蓝狮营两支精锐部队正在凯旋途中。城堡总管受女王之命将此消息张贴在了各大城镇的布告栏上,一时之间,整个拜索难得的和谐起来,所有人都在欢庆这场胜利。
近日重新修缮过的月厅总算完工,西瑞妮带上几个手脚麻利的侍女要把内厅外厅好好收拾干净,规整陈设和家具,安顿好置放朝政事务用品的五边形橡木桌。索菲亚坚持继续住在月厅,打破君主入住国王寝殿的老传统,选择留在这个她最熟悉的房间。
索菲亚迫不及待搬回到她从小到大居住的处所,父亲的国王寝殿虽然气派华丽,宽敞明亮,可她在这房间里没能睡过一个安稳觉。每每躺在那张宽大的四柱床上,父亲与拉尔休谈笑的场景便会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悲伤并不是女王应该有的情绪,为了艾普莉尔,为了王国,她暗自发誓绝不会再轻易落下一滴泪水。
“陛下您瞧,公主殿下的头发都能梳成小揪揪了。”坐在沙发上的蓓丝任由艾普莉尔用手握紧她的手指,颠动双腿让那漂亮的小公主在她腿上摇来晃去。
艾普莉尔有双和索菲亚一模一样的蓝色眼睛,脸型与笑时的神态也和索菲亚非常相似,不过她并没有继承母亲那头茂密直顺的金色长发,她的发色与她父亲一致,都呈褐色。
索菲亚坐到她们身边,轻轻揉过女儿的头顶,柔软的头发蹭得她手心发痒。看着女儿捧起手指吸吮的可爱模样,一个糟糕的念头夺走了她脸上的笑容。
她叫艾普莉尔·杜尔塞,是夏雅公爵埃利欧特·杜尔塞的女儿,可在她的身上,无论肤色、发色、瞳色……没有一处与他近似。待艾普莉尔的头发更长一些,是个人都能看出比起“父亲”埃利欧特公爵,总是跟随在女王身后的维格森·亚尔曼将军更像小公主的父亲。
尚为少女的蓓丝为人单纯,索菲亚有意将她培养为女儿的贴身侍女,即便她与艾普莉尔朝夕相处,心思简单的蓓丝却并没有看出端倪。
艾普莉尔不可能永远藏在深宫。作为长女,且在维鲁斯那条不可产育儿子的约束下,或许她会是索菲亚未来的继承人,她肯定要在孩提时代便出现在民众的视野中。想到这些,索菲亚陷入了烦闷的沉思。
稍后殿门叩响,索菲亚接过女儿,由蓓丝去开门,来的是安东尼和艾瑟琳,乔装成侍卫模样进了屋,这让守在门外的两名真正侍卫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们和昔日一样住在安东尼的蓝厅中,每次出门都会扮成侍卫,把脸遮挡的严严实实,从来没被谁认出来过。
得知兰多·维斯劳德已死,他的军队溃败,族众也都各自逃命,艾瑟琳生怕那些亡命之徒回到瑞尔叶赫找母亲的麻烦,准备这就离开拜索。安东尼自然是要随她同去,反正他这会儿待在拜索也不自在,哪天一不小心叫人发现他还“活着”,妹妹作为女王的处境只会难上加难。
索菲亚舍不得让哥哥走,可她也能理解这样做的各项好处,于是提出派人给惊骇山庄送信——杰森和阿奇必不会在高岩久留,兴许早都各回各家,而阿奇那厉害的恶魔之门可以大大缩减安东尼和艾瑟琳返回瑞尔叶赫的路程。
信使骑马抵达惊骇山庄时正是中午,阿奇坐在饭厅里的长餐桌尽头,面无表情地瞅着父亲和埃德蒙、沃利以及克肯用餐,他们人手一杯满溢的香料葡萄酒,碰杯庆祝人类大获全胜,阿奇平安归来。
阿奇回家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到沃利要向他道歉,可沃利提出自己不要听他的口头安慰,一个拥抱便可让他的“伤心委屈”一扫而光,阿奇无奈同意了他的要求。
看到亲人朋友一副其乐融融,阿奇真想摆脱他们回到温伯尼庄园,回到杰森身边,可他才在家中待上不足三天,就这么急着撇下他们离开总归不太合适,父亲和埃德蒙都会为此失落,毕竟他这回离开的实在太久。
索菲亚那封寻求帮助的来信恰巧解救了他。他看完信的内容,不假思索一口喝光杯中美酒,起身把女王传令拍在桌上,整理衣裾清清嗓子向大家假笑着挥了挥手,便与信使一同离开了饭厅。
把艾瑟琳和安东尼送回瑞尔叶赫的阿奇特意多待了一阵子,从憨厚的乔尔那里得知,克朗奇双子被他与杰森解救后便回到瑞尔叶赫向血后伊迪安忏悔投诚,伊迪安同意原谅并重新接纳他们,前提是他们能够将艾布纳和艾尔文救回。
“我们战后严密搜索过敌阵残骸,也审问过几个血族,他们交代大战爆发前,兰多把双胞胎交给一个名为桑德法丝·克朗奇的血族照看,但我们没能找到她的尸体。她应该是带着双胞胎一齐逃走了。”阿奇告诉乔尔。
乔尔当然认识那个女性血族,听到这个名字,他急得攥紧拳头,一脚踢飞了扎根在草地里的长棱形石块。
阿奇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乔尔等他给自己解释,乔尔便告诉他,桑德法丝·克朗奇与血后嫌隙颇深,只因几百年前,桑德法丝的丈夫曾为血后与她分开。虽说他们老早就是貌合神离的一对怨侣,桑德法丝依然记恨着伊迪安夫人。
“所以是老情敌抱走了她的孩子。”阿奇遗憾地冲乔尔耸耸肩道:“或许你该提醒她别抱太大希望,遭到背叛的女人往往心肠冷硬,那对男婴还活着的机会不大。”
乔尔啧了一声,又朝地面“呸”了两下,示意阿奇不要乱说。看着眼前这个既送来好消息,又带来噩耗的恶魔,乔尔实在无可奈何。
阿奇临走前向艾瑟琳承诺,他与男巫会调查双胞胎的去向,这份热心不属于他,而是出于他对杰森的了解——善良的男巫不可能放任艾瑟琳的一对弟弟遗落在外不知所踪。
返程后的落脚点自然是杰森的卧房,但他的房间空无一人,床铺叠得整整齐齐,丽维因法杖安放在壁炉台上的红木托架里。大概是在饭厅吧,阿奇心想,这会儿正是日落西山,马上要到晚餐时间。
阿奇脚步轻悄,下到一楼饭厅外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他,饭厅里一片寂静,阿奇进去一看,满桌菜肴倒是不出意料,可桌边上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窗外晃动的人影提醒了他,大家全在庭院,他于是立刻出去,见所有人全都仰头远望,目光所指的是一颗往东南方向缓慢坠落的黑色彗星。
彗星拖着乌黑的尾巴,在半张天穹划下长长的弧线,以它的速度,彻底消失在天际应该得用上两三天。谁都不知道它是从哪个时候哪个位置降落,它就那样凭空出现,一眼望去让阿奇感到非常不安,而能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东西或事物少之又少,除非是与杰森有关。
他将视线定格在杰森的背影。除非与他有关,阿奇回味这个想法,顿时思虑万千,万一真的与他有关呢?
“嘿,阿奇少爷总算来了,”发觉阿奇正站在他们后方的盖文笑着招呼道:“走吧大伙儿,开饭开饭,都别看了,没什么可担心的,我年轻时也见过这东西一次,只不过那回是白色的,后来它落入地面,不也无事发生?”说着,大家便被盖文轰散,厨娘和仆人去厨房吃饭,主人们则回到了饭厅。
用过晚餐后,斯黛勒与阿曼达来拾整餐桌,其他人移到客厅就坐,盖文准备茶具,吉米提来一壶开水交给了他,随后把各处烛台又多点上了几盏,偌大的客厅瞬时明亮许多。
“鲁迪太太说她当年也见过你提起的白色彗星,她家乡的老人都说,白色代表福运,黑色却是厄运。”吉米站到盖文身边说,话毕他俩不约而同将目光落在阿奇身上。
坐在穿着灰色马裤,白色上装的杰森身旁,一袭黑衣黑发的阿奇回看他们,满脸无辜。
“当然不是说你了阿奇少爷,我们是想问,你作为恶魔,应该懂些内部消息吧?例如那黑溜溜的天降之物是代表才刚结束的异族战争,还是我们要有什么其他麻烦?”盖文解释道。
阿奇没作思考便冲他们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情,他转脸看向杰森,与其问自己还不如问那必要时刻能够通天晓地的男巫。
“只是一颗陨落的彗星,能算什么噩兆?叫鲁迪太太不要杞人忧天啦,搞得别人也都害怕,德拉梅尔太太最近的身体情况可受不住惊吓。”杰森吹去茶杯中的热气,浅浅喝下一口。
吉米点头,提起水壶离开,盖文落座,向阿奇询问阿戈斯蒂诺老爷的近况,阿奇告诉他们惊骇山庄一切都好,随后把自己今天去过瑞尔叶赫一事也说了出来,还有那对漂泊在某处的血族双胞胎。
“你有办法找到他们吗?”阿奇问,杰森放下茶杯,拍拍大腿,脸色为难,见珍妮和盖文满眼期待地盯着他,他忽然咧嘴笑着点起头来。
“太好了,亲爱的。”珍妮松了口气,抚着杰森的手续道:“你们要尽快找到那两个可怜的小家伙,送他们回到母亲身边。”
杰森点头,对阿奇说:“恐怕你得再跑一趟,给我要来伊迪安夫人和孩子们父亲的血。”
阿奇牵起唇角笑笑,这对他来说是小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