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众期盼的登云堡石门终于被几十名强壮的力士缓缓拉开,可围堵在门外广场的人们却不敢进入,大批全副武装,手持长枪的石兵踏着响亮的步子,排着拥挤的纵队从城门涌出,而每个石兵的头盔下都闪着一双寒冷彻骨的蓝色眼睛。
与此同时,许多挥着黑翼的血族从军队上空飞过,背离艳阳投下鬼魅般的影子,在由辉光麟麟的白钢盔甲组成的白色海洋上方飞驰而过。阴影覆盖住四散惶逃的人群,落在一张张恐慌至极的脸上,人们惊叫着,推搡着,如一群困在米缸里的老鼠,迷茫无助地寻找出路。
血族落地,围成骇人的防线阻止任何一个人跑掉,血奴石兵无情地残杀了那些前几分钟还齐声呐喊的人,哪怕是城墙上的人类石兵也遭到了血奴的背刺袭击,一个接一个从高处坠落,摔在石象脚边。两座石象间的城墙上,摄政太后正满眼鄙夷地环视着这一片惨叫不休的屠戮场。
血奴石兵的目标是正往登云堡驰来的人类联合军,但他们行进速度缓慢,一路烧杀民舍,摧毁街道。等他们远去,躲过死劫的人们便开始扑救火焰,帮助伤者。他们明白,那邪恶的女巫太后已经彻底放弃了这座王国。
而在登云堡内部,阿奇与杰森轻松击杀了三个看管囚徒的血族,也总算与那长相和伊斯顿·肯登极为相似的私生子王储碰了面。利莎琳把伊兹菲尔挡在身后,请求他们不要伤害他,杰森立刻向这对主仆与牢房中的大臣们说清了来意。
“你叫伊兹菲尔,对吗?”杰森看着躲在利莎琳后方,只敢偷偷露出一只眼睛的小男孩问,对方怯怯地点了点头。
“他与那些纷乱无关,太后把他软禁起来,任何事情都不会告诉他,您瞧,他只是个孩子,请不要迁怒于他。”利莎琳再次苦求,杰森无奈地笑道:“请别慌张,小姐,我们不会那样做。”
阿奇用在血族身上搜出的钥匙打开了所有牢门,不安的朝臣们站在门边,警惕地望着外面,无法确定情况的他们似乎认为待在这里反而踏实些。
“伊兹菲尔,你要把这些大臣带去安全的地方,和他们一块躲起来,好吗?”杰森用充满温柔与善意的眼神将害怕的王储吸引出来,伊兹菲尔牵着利莎琳的手,站在了男巫面前。
“你知道哪里安全吗?”杰森又问,伊兹菲尔点头回道:“我的寝宫。”
“很好,带他们去你的寝宫,关紧房门,不要乱跑,你要负责保证他们的安危。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会去找你。”杰森耐心地说。
“你确定……你们能赢?”伊兹菲尔睁着乌黑发亮的大眼睛问,杰森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么……你们就会杀死祖母,是吗?”伊兹菲尔又问,杰森眉头微蹙,他很清楚答案,但在这样一个纯真无辜的小孩面前,他无法说出他们必将杀掉他最后的亲人。
“我听说……女巫也和人一样的,最大的弱点是心脏。”伊兹菲尔没由来地低下头咕哝了句,随即抬脸看着杰森续道:“你们要小心,别让她把你们变成石头喔。”
杰森有些错愕,但很快便微笑着点头应允,目送利莎琳牵着伊兹菲尔,将大部分侯臣领去主堡,而那些骑士,即便年事已高的几位,也都反向而行,往战事即将爆发的方向去了。
两军的交战在夕阳西落时分正式打响,躲在王储寝宫中的大臣们趴在窗边,看到远处的城市窜升起冲天的黑色火焰,空中的血族如群鸦盘旋,似火晚霞洒向高低错落的建筑。
利莎琳把伊兹菲尔拉到角落对他低声耳语,同时谨慎地瞄着那些大臣的背影,嘱咐还在发抖的王储他应该怎么做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保住他的王国,他的王位。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激烈对战,无畏的人类士兵们决心要在这片土地上终结所有敌人,终结这场惊心动魄的噩梦,而兰多一方的血奴士兵全都异常凶猛,明显要比进攻夏雅时的那些更加强壮,也更加难以击败。
人类士兵的武器几乎全部附上了泯灭之火,随着持有者死亡,他们手中的武器掉落在地,引燃了周围的木制房屋和塔楼,庞大的黑色火场成为两方厮杀的结界,将战场固定在这座难逃毁灭的城市。
维鲁斯亲自投身到战线前方,诺亚与奥克塔维欧在他周围作战,艾尔列德爵士率领伦伯特铁骑军冲破敌阵,其他王国部队迅速撞入杀场,在震耳欲聋的金属交击、盾牌炸裂和马蹄奔踏声中,所有人都使出了全部的力量与勇气。
恶魔与男巫仍旧负责掣肘空中的敌人,一片战火浓烟中,杰森注意到站在灰色高塔露台上的石化女巫,她的双手手心滚动着青灰色的气流,她要朝下方的人类士兵施展巫术。
杰森举起丽维因法杖指向女巫,一束黑色电光飞速朝高塔冲去,但并没有击中女巫,一柄精钢所制的双刃剑为她挡下了攻击,电流从剑刃窜至剑柄,接着游遍持剑者全身。
显然,这对始祖血族来说不仅不算伤害,反倒更像有趣的刺激。兰多放缓了双翼的拍打频率,伸开双臂,闭着眼睛,脸上是极为享受的神情。
他从高空慢慢降落,最终提着长剑站在了距离杰森不足十米远的地方。火红晚霞与乌黑烈焰交织,漫天飘舞着零碎的灰烬,兰多站在高塔的阴影里,一双寒星般的眼睛顽固地眺望着他。
他对人类犯下如此重的罪孽,他必须要死,杰森这样告诉自己。他握紧法杖提步走向兰多,兰多展开双臂作出欢迎的姿势。但阿奇抓住了他的手腕。
“交给我。”阿奇冷冷地说。
此时无数碎石从天而落,砸向战事最为汹涌的位置,杰森立刻反应,手心释放出薄黑的屏障为战斗中的卫士们挡住了大部分石块,但仍有一些石块穿透屏障薄弱的边缘狠狠砸在了敌我两方身上。
女巫在灰色高塔上近乎发狂地施法,令高大的建筑崩碎倒塌,令脚下的土地晃荡开裂,令陨落飞石与迷蒙扬尘混合成搅动的旋风,而被那旋风卷入其中的人会在几秒之内皮开肉绽,就连坚实的盔甲和武器也会弯曲变形。
“温伯尼!”灰色高塔下,维鲁斯大喊一声朝他招手,接着便撞开燃烧的门扉钻了进去,杰森回头看了一眼正与兰多对决的阿奇,立刻奔向塔门。
通往上层的螺旋梯破败不堪,有些已被黑火烧成木炭,火势朝上方蔓延。他跨过燃烧的阶梯跟随维鲁斯从头顶发出的动静往上爬,一秒都不敢懈怠。来到女巫所在的楼层时,他听见维鲁斯正与女巫交战。
他一进门,脚下的石造地板便突然炸开,他与维鲁斯各自闪身移位,避免掉入下层。断壁与碎裂的地板全是女巫的武器,男巫对她这些伎俩并不陌生,他创造气流屏障保护自己与维鲁斯,整座高塔开始摇晃,女巫的脸在美人和老妪之间闪烁交替。
杰森认为他们二对一的攻势胜算颇大,这是他与维鲁斯首次合作作战,但他们出人意料的默契。
维鲁斯的左手衣袖中延伸出暗红与深绿纠结的藤枝,藤枝构成长长的五指,却比人手大上许多。那藤手伸向女巫将她的双臂死死固定,杰森随即施法,把倒地烛台流出的火焰引向女巫,女巫的裙摆着了火,橘红的火焰在她绣满银丝线的黑绸裙面上雀跃舞动。女巫倒想摆脱那顺势而上的烈火,但维鲁斯的藤手并不允许,即便也被火舌舔烧,维鲁斯依旧咬着牙不肯松开。
杰森瞅见维鲁斯被烧着的枝蔓,才要开口劝他,女巫忽然厉声惨嚎,同时往后连退数步猛得仰倒。她要拉着维鲁斯一起跳下去。
这里距地面少说也有五六十尺,**凡胎可承受不住此等摔落。杰森喊着要维鲁斯放手并丢掉法杖去拽他持剑的右手,可那女巫应该是又施了什么恶毒的巫术,令她自己如千百斤的巨石那样沉重,拖拽维鲁斯的速度快到惊人。
杰森没能抓住维鲁斯,反倒被他的剑锋划破了双手,鲜红的血从两道贯穿手掌的伤口中溢出。他顾不上自己,跑到被女巫撞烂的露台围墙边查看,遥远的地面被砸出巨大深坑,烟尘翻滚,白雾上升。
“维鲁斯!”杰森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足以让地面的每个人听清,诺亚抬头遥望,担心他的国王是否遭到重创。
“我在这呢。”近处的回答拉回了杰森的视线,在他下层的露台底部,抓着墙沿的藤手还冒着白烟,维鲁斯晃动挂在围墙外的身体抬脸朝杰森笑了笑,杰森长舒一口气。
“她可能还活着,我们下去吧。”杰森说,维鲁斯点头,把剑丢进露台,另一只手也抓住墙沿,奋力爬了上来。
杰森起身,捡回丽维因法杖的同时看到维鲁斯战斗中不小心掉落的短剑也一并捡起。他跳过地上散落各处的火焰往门口走,却在听到身后一阵异响时停下了脚步。
“楼梯快要烧断了,温伯□□鲁斯的呼唤从下层传来。
“马上就来,你先去瞧瞧她死没死!”杰森震声回道,但他并没打算下去,确定维鲁斯的脚步走远,他将那柄短刀藏进外衣口袋,缓缓转过了身。
“嘿,兰多。”杰森无比平静地打了声招呼,随后勾起唇角,眼中亮起微不可见的狡黠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