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月高挂,夜风习习。橡丘城的高耸石砌城墙上乱舞着黑与红色的冲天烈焰,守城失败的卫士们全都跑下阶梯,在埃利欧特公爵的紧急部署下重新整合阵列。
橡丘城的三道城门也已被飞入城内的血族们打开,大量血奴往城市里涌,民居中的百姓四散而逃,大部分都往神女城的方向奔去。
慕狄文·潘弗将军率领“兽牙”骑兵团赶来,这支本该镇守吼堡的国王守卫军是埃利欧特公爵最后的王牌,他本以为如果援军及时赶到,他最爱惜最引以为豪的“兽牙”能够免于奔赴前线,那些先王苦心培养的精英骑兵能够免于牺牲。
当血奴开始攻上城墙,他便派侍令官通传潘弗将军领兵接应,骑兵团与逃往神女城的平民擦肩而过,以最快的速度应召抵达公爵眼前。
当夏雅的士兵和骑兵迎上杀来的血奴军队,两方在怒号与铁蹄声中再度交战,埃利欧特公爵摘下头盔,早被汗水浸湿的长发垂散在肩头。他将两鬓与额际的发丝捋到脑后,抓起所有头发用奥林登递给他的一根断掉的弓弦束起,随后再次拔出佩剑,与奥林登一同杀入战场。
早些时候,血奴还没攻下城墙,几个满怀愤恨的血族轮番飞冲杰森,把他撞倒又要抢夺他的法杖,打算帮忙的公爵和士兵全被血族们驱开,谁也没法靠近。
杰森可不会教那些家伙把他和丽维因法杖分开,他一边躲避冲撞,一边念咒施法,几个血族在他的法术攻击和夏雅士兵的协作中负伤落地,被心狠手辣的奥林登用银剑砍下了脑袋。
那些血族认准了男巫是他们必须最先除掉的敌人,于是他们针对他,唤来更多族人攻击他。他们把杰森围了一圈,杰森拼了命施法,当他们拍打着黑翼成群飞走,杰森也跟着不见了。埃利欧特公爵在那一刻心灰意冷,他所倚仗的两位“神兵”竟然先后失踪,这是今日除去援兵未到之外第二桩令他绝望的事件。
为了让男巫体验到无可阻挡的死亡来临的恐惧,两个血族青年扯着杰森的胳膊将他拖到高空,近乎满圆的月亮悬挂在他们头顶,浅薄的流云从他们身边拂过。向来畏高的杰森往下看时,火光四起的橡丘城只剩巴掌大小,他害怕得忘记了呼吸。
“足够高了,我们放开他吧。”生着一头茂密黑色卷发的血族语带嘲弄地说。
另一个黑色短发的血族咯咯笑着点头,“飞吧,卑鄙的男巫,你无所不能是吗?快给我们飞一个看看。”话毕,他们同时松手,杰森便往下坠。
他握紧丽维因法杖,好像那是救命的稻草,可法杖无法带他飞翔,他翻滚着落向漆黑的地面,手脚冰凉虚软,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极速下坠时的冷风如尖刀一样剐蹭着他的脸蛋,冻结的思绪试图在脑中搜寻到救命的咒语,嘴巴却不受控地放声嚎叫。
“阿奇!‘惩罚’!”他吼出他们的名字,可他还在坠落,没有人来救他。
“丽维因!”他强迫自己保持理智,把法杖搂在怀中叫道,丽维因法杖的宝石闪烁起碧绿的光,一股往上拽的力量确确实实减缓了他下落的速度,可也只是减缓,他并没停止,也没有飞起来,最终,他还是会像一只中箭的麻雀摔在地上。
狂妄的讥笑声伴随着他下坠,那两个血族收起双翼,跟着他俯冲向地面,又时而展开黑翼拍打两下,似是在向男巫炫耀,好让他的绝望显得更加可笑。
在距离橡丘城不足百米高时,他看到小如一盘豆子的头盔拥挤攒动,血奴与夏雅士兵正在城内的广场和街巷间交战。这就是他与阿奇被血族牵制的后果,他难过地想,那些眼看要痛失家园的士兵和平民们该有多么害怕。
一道粉红的弧形闪电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丽维因法杖倏然抖动起来,震得杰森手心发麻,可他竟咧嘴笑了,他知道自己不仅即将得救,还能重回战场。
尽管“兽牙”骑兵团骁勇善战,可面对数量庞大的怪物军队,他们终是节节败退,当战场从骑兵擅长的宽阔空地被逼至街道巷弄,他们不得不弃马落地,与敌人周旋。
有些平民选择紧闭门窗,熄灭灯火,躲在家中,可是血族能够嗅到他们的恐惧,于是指挥血奴破门屠·杀,哪怕是襁褓中的婴儿和因病卧床的老人也会当场杀死,决不手软。
杀入橡丘城后,血奴分散向城市的每条街巷,而列阵抗敌的士兵们根本无法控制他们的去向,只能抵御周围的入侵者。
埃利欧特公爵与他的卫士们奋死抵杀,同时在心底向三女神祈祷着,请求着希望得到她们的指引和帮助。
一声长吼震破夜穹,埃利欧特回头搜寻,昏黑的长街尽头,除了乱窜的血奴和平民的惨叫,他没有看到或听到其他。但他熟悉刚才的动静,是一声虎啸,是存在于他记忆中的虎啸。两个侄子还活着时,哥哥会带上他们四个小家伙往栾鹰谷深处跑,就是在那里,迪托尔捡到了两只虚弱的虎崽。
我又不是快要死掉,为何会忽然产生这种错觉?埃利欧特暗付,随即踢倒一个迎面扑来的血奴,举起长剑捅进他张大的嘴巴中。
或许我真的会死,就在今晚,“伟大的”援兵来时只能为我收尸,亲爱的查德,恐怕要让你看到我狼狈甚至残缺不全的尸体了,埃利欧特悲伤地想。
虎啸再次响起,而这一回,不止公爵,周围的士兵也都听到,好多人回头望。只见不远外一道白色影子将闯入民宅的血奴扑倒,拖到了漆黑的街上。
而那仅仅是开始,更远些的地方,月光照亮长街,一人骑着马,身后跟随着大批野兽,有雄狮、白狼、灰狼、豹子以及更多夏雅人从没见过的山中凶兽……另一种恐惧袭上埃利欧特的心头——谁将它们引入城市,它们一向生活在深林山谷中,从未踏足过人类的领地。
“埃利欧特!”来人一边靠近,一边扬声喊道,发现那竟是不受自己待见的兄弟,埃利欧特莫名心生一股踏实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埃利欧特退到迪托尔公爵的马前,目光扫过他们后方,那些野兽全都忙活起来,将所有在街上跑窜的血奴扑倒,咬断脖子。空中还有凌厉的鹰鸣,与鸦群协作攻击飞翔的血族。
“当然是保护家园,它们也是夏雅的一部分。”迪托尔公爵严肃地回道。
“不,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埃利欧特话没问完,身后便传来一声炸响,迪托尔公爵的马吓得扬起前蹄嘶叫,险些把他掀落在地。
他们远望夜空,比黑翼血族大上几圈的粉红生物飞来飞去,并喷射出电流攻击在它附近盘旋的血族,打空的电流落在地面,就会发生刚才那样的爆炸,所幸受到轰炸的都是敌人。
“那又是什么?真是个诡异的夜晚。”埃利欧特困惑不已。
飞禽的怒鸣与野兽的吼啸此起彼伏,眼花缭乱的粉色闪电击破黑夜,震天的马蹄声撼动了大地,气势雄壮的号角在城外吹响,埃利欧特听出有伦伯特铁骑军的军号,也有更为嘹亮他却完全陌生的旋律。
援军到来,战势得以翻转,几路在途中会师的王**队清理完城外的血奴后杀进城内,将嗜血者军队团团包围,另有大量圣狮营剑士和血尸团战士冲上城墙,骑兵追击跑进街巷的血奴,弩手们将矛头指向空中的血族。
伦伯特铁骑军、拜索的金狮卫兵队、伯梅尔的银甲兵,还有更多穿戴黄金盔甲和猩红兵服的骑兵,那些男巫承诺过的军队逐个被埃利欧特认出,他知道他们今夜不会死去,一场绝对的胜利正在等待着他们。
人类联合的力量令敌人望风披靡,跨越半个王国大陆,残害数万无辜生命的嗜血者军队最终被利刃与长枪摧毁,半空的血族见大势已去,为了躲避无情的箭·弩和“闪电鸟”的攻击,也都乘风逃走,飞向远空。
赫里蒂娅落在地面,埃利欧特公爵看到从那蝠形生物背上跳下来的男巫,似乎并不怎么吃惊。
“我就知道是你。”满脸血污的埃利欧特拍拍巴掌笑道。
杰森回头瞅了赫里蒂娅一眼道:“我不知道她要来,她原本是拒绝帮助人类的……”
“这不是为了他们,只是为你!”赫里蒂娅操着一口愤然但沉稳的女性嗓音提醒道。
杰森无奈地摊开双手,恭敬地应和点头,“好的好的,是为了我,感谢你,美丽的赫里蒂娅。”话音一落,他便朝埃利欧特偷偷眨了眨眼睛。“公爵大人,我得去追踪血族,希望能够遇上阿奇,待会你见到维鲁斯,替我向他问好。”说罢,杰森便重新爬回赫里蒂娅的背上,粉红的巨型蝙蝠振翅起飞,消失在了夜色中。